診所門外,醫生帶著個護士進去了。
陳燼看著在旁邊走來走去的趙晨,把人按下來:「坐好。」
「我坐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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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的擔心都寫在臉上了,壓根坐不住,時不時就要踮腳往裡看。
「老大怎麼還不出來?」
「醫生才進去多久。」
陳燼雖然也擔心,但整體比趙晨鎮定很多。
「陳燼哥哥,你還有心思玩手機,老大要是死了怎麼辦?」
趙晨一扭頭,看見陳燼拿著手機,先著急起來了。
「你這就叫皇上不急太監急。」陳燼撩起眼皮:「不會死的,放心吧。」
「怎麼可能不會死,你沒看電視裡,蛋蛋碎了人就痛死了。」
陳燼:「……」
陳燼嘆了口氣:「你看到碎了?」
趙晨想了想,沒那麼激動了,磨蹭著坐下來:「沒看到。」
他話鋒一轉:「但踢得那麼用力,肯定已經碎了。我可憐的老大,以後只能當太監了,不過當太監也挺好的,就像那個魏忠賢,如果當太監那麼厲害的話,我也想當太監,這樣老大就還是我老大……」
趙晨的思維跳躍得太快,陳燼差點跟不上,他抬手捏住趙晨的嘴。
「安靜點。」
「安靜不了,醫生她怎麼還不出來嗚嗚嗚。」
陳燼長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你先說說,林洱到底怎麼了。」
從看到小瘋子昏倒在地上,到他火速把人抱著送來診所,趙晨這個碎嘴子叨叨一路,陳燼是半點有用信息都沒聽到。
「噢,對!」
趙晨坐直身體,目光憤憤:「就是那個熊超,把老大叫出來,說要道歉,然後趁老大沒注意,故意偷襲他!」
「踢了林洱?」
「對!」
趙晨義憤填膺:「他就是故意的,那麼用力,邊踢邊喊斷子絕孫腳,氣死我了!」
陳燼懂了。
手機里滴滴滴有消息進來,他錯開眼看了兩條。
立刻被一隻肉手按住,趙晨氣得臉紅:「陳燼哥哥,你怎麼還玩手機,我要去打熊超,你跟我一起!」
「我沒玩手機。」
「那你幹嘛呢?」
陳燼亮起屏幕:「借錢呢,萬一你老大碎了蛋,我不得出錢找醫生給他縫起來?」
「也是。」
趙晨從金屬椅子上溜下來:「我也回去拿錢,我存錢罐里還有,我再偷偷拿一點我爸爸的私房錢。」
陳燼笑了。
「你不怕他打你?」
「被打就被打唄,再說我又不拿多了,只拿一點點……對,我還要去熊超家,告他爸媽,讓他爸媽也拿錢……」
「縫蛋蛋要多少錢?」
趙晨一臉認真:「我還可以給我姥姥姥爺打電話,提前要壓歲錢。」
陳燼嘆息一聲。
「不知道。」
他是真不清楚,醫生在裡面忙忙碌碌,他攥著手機,心也一陣兒懸起來,一陣兒又放下去。
趙晨全程蹲在診所門口,望眼欲穿。
過了好一會兒,醫生終於出來了。
趙晨沒心思聽,趕緊鑽進帘子里,「老大」「老大」地大呼小叫起來。
陳燼壓住緊張的情緒,儘可能鎮定:「醫生,他怎麼樣了?」
醫生把口罩摘下來,脫去手套,「沒什麼事,回去多喝水,吃點東西就行。」
「啊?」
陳燼愣住。
醫生耐心解釋:「就是天氣太熱有點中暑了,又低血糖,所以就暈了。」
「他不是被踢了嗎?」
「沒踢到,我看了下,好好的。」
陳燼放下心,偏頭看了眼。
床簾擋著,只能看到趙晨隱隱約約的影子,扒在床頭,嘰里呱啦說個不停。
小瘋子聲音沙啞,罵趙晨讓他小點聲,太吵了。
「你妹妹今年多大?」
陳燼跟著醫生走到外面,醫生在電腦前錄入信息,抬頭問。
趙晨在病房裡大聲控訴熊超的惡劣行徑。
陳燼耳朵炸得疼,也沒完全聽清醫生的話,只草草回復。
「八歲,不,八歲半。」
「那就是八歲。」
醫生點點頭,鍵盤發出清脆的響聲。
「平常有沒有什麼過敏的?」
陳燼心不在焉地聽著醫生問話,等醫生問他小瘋子平常是不是愛吃零食,女孩子不能吃太多零食,可能會性早熟時。
陳燼呆在原地,大腦宕機了整整三分鐘。
「性早熟只是一個,經常吃零食,對牙也不好,以後拔牙補牙麻煩得很,你平常多看著她啊,小孩子自控力都不好。」
醫生在說話。
陳燼只能看到她一動一動的嘴巴,半點都沒聽進去。
「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
陳燼腦袋一片漿糊。
「搞錯什麼?沒啊。」醫生在檢查錄入的信息:「林洱,八歲,性別女,沒有過敏史……」
「性別女?」
「對啊,性別女。」
世界仿佛都被顛倒了,陳燼的腦海里開始自動播放兩人初見的畫面,到小瘋子賴進他家,再到現在……
「醫生!醫生!」
旁邊有一家人呼啦啦來了,說小孩自己切西瓜切到手,一直在出血。
醫生戴上口罩和手套匆匆走了。
陳燼頹然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張了張嘴巴,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能給自己甩了個響亮的嘴巴。
想到今早發生的事,更是感覺有輛火車開了過去,滿地瘡痍,寸草不生。
「我草!」
他捶了下椅子。
……
小坤沒多少現金,只能轉帳,但錢轉過去,陳燼就像人間蒸發了,半點消息也沒有。
該不會出大事了吧。
小坤最後看了下手機,決定出門去陳燼家看看,也許能幫上忙。
他打開門。
一道頹廢的身影就立在門口,看起來像生了場大病。
「你沒事吧?」
小坤把人迎進來,給他倒了杯水:「你弟弟怎麼樣,醫院怎麼說,要不要做手術,要多少錢?」
弟弟……
呵。
陳燼沒說話,躺在小坤的床上雙目無神。
「我真是,草了。」
為了給黎黎做榜樣,陳燼基本不說髒話,除非在某些情緒非常激動的時候。
小坤有些著急:「到底怎麼了?你快說說。」
「沒怎麼。」
「什麼叫沒怎麼,林洱到底怎麼了,還差多少錢,你說,我們湊湊也行啊!」
「真沒事。」
陳燼翻了個身,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沒多久,宿舍里的人斷斷續續回來了,都來問候了下他。
陳燼敷衍地應了兩聲。
最後回來的是那個去見網友的,進門就把東西摔得砰砰響。
「草!居然騙我!」
大家很關心他的「約會」進度,一個兩個都八卦心爆棚地圍上去。
「她怎麼騙你了?不好看?還是呃……」
「p圖怪?」
「該不會是你媽偽裝網友吧?」
男生氣得要死,說話都開始噴口水:「天天在遊戲裡跟我哥哥長哥哥短的,見面你知道多胖?一米七,二百斤!」
「胖點也正常,女生嘛,減減肥就行了。」
男生更氣了。
「呵呵,是女的我就當那些裝備免費送她了,媽的,他是個男的!男的!你們懂嗎!男的!一米七,二百斤的男的!」
「肚子上的油都往下淌,噁心死我了。」
「嘶,節哀……」
大家都在安慰他,畢竟網絡世界嘛,對面是個人已經很不錯了。
有時候,隔著網線,對面是條狗都說不定。
一伙人都嚷嚷著晚上一起吃飯喝酒,給他消消氣。
不遠處的床鋪卻飄來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坤望過去,只見陳燼滿臉幽怨地盯著上鋪的床板。
「你說什麼?」
男生不可置信:「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陳燼站起身。
「我說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口味重,行,我把他聯繫方式給你,這你都下得去手,我是真佩服。」
陳燼呵呵一笑。
總比弟弟變妹妹強。
想到小瘋子還在家,他就開始頭疼,不僅頭疼,還牙疼,還骨頭疼,全身都疼。
想到之前……
他更是無地自容,臉都丟盡了。
小坤看他神遊似地往外走,喊住:「你不跟我們一起吃飯了?」
「不了。」
陳燼背對著他招了招手:「回去收拾林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