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秀把切好的西瓜端回來,似乎已經平復好心情,除了眼圈有點紅外,看不出什麼別的異常。
她坐下來分西瓜。
「你不知道,我小妹很乖很懂事的,長得也好看,大大的眼睛,臉圓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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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鍇當時帶我跑的時候,還是她幫我望的風。」
陳燼想了想,腦海里大概浮現出一個乖乖巧巧的,蘑菇頭小女孩的模樣。
「你們是打算也把她帶出來?」
前幾天,聽到佳秀問來剪頭髮的一個老師,這裡的轉學手續怎麼辦,要不要插班費,麻不麻煩。
他當時只當兩人在閒聊,沒多注意,現在想想估計早有打算了。
佳秀點點頭,表情認真:「再等等,我和鄭鍇剛跑出來,手頭緊,沒什麼錢。」
「等攢到錢了,就把她接出來,在這裡讀書,再也不回去了。」
陳燼看了眼鄭鍇:「那你爸媽那邊呢?」
他沒什麼表情,看起來平靜,「我是孤兒。」
鄭鍇是個孤兒。
陳燼覺得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時間一點點推移,他才想起小瘋子已經下樓很久了,一直沒有回來。
「我去看看。」
他起身告別,佳秀要跟他一起下樓,被他拒絕。
「估計他在樓下吃雪糕打遊戲機呢,我們順便就回去了。不麻煩你們了。」
「那好,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佳秀把他送到樓梯口就回去了。
陳燼一級一級下樓梯,走到小巷口拐角,小瘋子果然在那裡。
但不只是他,他的身邊還圍了好幾個人,對著他指指點點,口水噴濺。
「我說了不是我就不是我!到底還要我說幾遍!」
小瘋子突然大吼一聲,餘光瞥到陳燼後,飛速把頭扭到一邊,抬手背擦了擦眼睛。
「你來幹嘛!我等會兒就回去了!」
依舊是兇巴巴的。
陳燼的到來讓其他人轉移了注意,紛紛看向他:「你是這小子什麼人?」
「他哥。」
陳燼頓了頓,儘量禮貌:「有什麼事嗎?」
有個紅衣服大嬸開口:「你弟弟偷了人家錢呦,還不快叫你弟弟拿出來,等下老闆報警了。」
老闆是個中年男人,臉色沉沉地站在人群中間,雙手抱胸,正打量著他。
「把錢還回來,這事我就當沒有發生,誰不是小孩過來的,毛手毛腳常有的事,只要認錯就改,我也不會為難你。」
小瘋子暴怒:「我說了,我沒拿我沒拿,誰拿的你找誰去,你聽不懂嗎!」
老闆冷笑:「不是你還有誰?我親眼看到你從收銀台出來,你說你沒拿我的錢,你進收銀台幹什麼?」
「說話啊。理虧了是吧,不敢吱聲是吧?」
小瘋子仰著腦袋,拒不認錯:「我是進收銀台了,但我沒動你的錢箱,只是摸了下貓而已。」
「放你的狗屁!我們店裡什麼時候養過貓。」
「本來就有,白貓!」
「那你給我指指,貓現在在哪兒呢?」
「我怎麼知道它在哪兒,早就跑了!」
老闆陰陽怪氣:「是是是,貓跑了,我的錢也跑了,你怎麼不說我錢是被貓偷跑了?」
對峙陷入僵局。
旁邊有好心人出聲:「查查監控咯,看看他動沒動錢箱不就知道了。」
「說實話,你這麼冤枉一個小孩也不好吧,你都搜他口袋了,什麼都沒有,你也沒親眼看到他拿錢,既沒人證,也沒物證,就這麼隨口一說……」
老闆冷哼一聲,鼻孔朝天。
「物證?物證好辦得很,劉記小炒給我的三百塊,你去問他好了,我不怕問!」
「問他沒用,還是得查監控,到底怎麼樣,查一查清清楚楚。」
「就是就是!查監控咯,幾分鐘的事。」
人聲一大,就容易讓人煩躁。
老闆扯了扯嘴角,不耐地嗤了一聲:「監控上個月壞了,我沒來得及找人修。」
「真的假的,這麼巧?」
老闆不知緣何,突然怒了:「你覺得巧,我還覺得巧!」
「這小子進來的時候,我正好打電話給維修的人,出去收個貨,他就鬼鬼祟祟從收銀台出來,三百塊錢,沒了。」
「就問你這巧不巧?我還說是他聽到我監控壞了,趁機偷錢呢!」
「我手裡電話記錄都還有,你們要看的儘管來。」
「還我故意誣陷他,我吃飽了撐的,不做生意在這兒陪他耗?」
人群里一片寂靜。
「這麼說,真有可能是他拿走的……」
「那錢呢?不是說搜口袋了嗎?」
「藏起來了吧?可能藏褲子最裡面……」
嘰嘰喳喳,看熱鬧不嫌事大,甚至有個大嬸讓當眾脫褲子查。
「要是沒有,那就真沒有了,畢竟就這一會兒,他也沒別的地方藏。」
「我覺得可以。」
人就是這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要是能在茶餘飯後添點談論的佐料,那更是不得了的熱衷。
不多會兒,聲浪就越來越大。
「你這當哥的來這麼久,也表個態啊,你弟弟闖禍,你在這兒看戲裝死啊?」
有人挑釁似地開口。
一浪又一浪的人聲中,陳燼垂眸,看向身邊的人,冷靜開口:「是你嗎?」
「不是。」
小瘋子搖頭,聲音硬邦邦的,像幾塊鐵落在地上。
他的答案很顯然沒能讓其他人滿意。
起鬨聲不斷。
陳燼看著他的眼睛,聲線冰冷:「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回答我,是,還是,不是。」
小瘋子咬著嘴唇,沒出聲。
「是,還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我說了一萬遍了,你怎麼也聽不懂人話!」
「好,我信你。」
陳燼話音剛落,原本還算鎮定的小瘋子,突然像得了狂犬病似的,對著他拳打腳踢起來。
陳燼忍住小腿傳來的鈍痛,試圖按住他的肩膀,他依舊不依不饒,抓住機會,對著他的小臂來了一口。
陳燼從來沒被人咬過,還是這麼疼,小瘋子那顆尖牙像把匕首,直接刺破皮膚,半點情面不留。
真是。
鬣狗轉世來了。
陳燼咬著後槽牙,把人從身上扒下去,順勢捏住他的臉,銀亮亮的口水扯出好長一條絲。
陳燼嫌棄地蹭了蹭,正要嘲諷他。
一顆滾燙的淚水先落在他的掌心裡。
小瘋子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