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這裡的房東,一個挺著啤酒肚的禿頭男人,說話的時候,眼神不住往屋裡瞟。
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在門口待了幾分鐘後,就離開了。
因為是隔斷房,一點聲音都很明顯。
陳燼清晰地聽到他去了對面,和另外一個男人交談起來。
小瘋子「切」了一聲。
佳秀給他夾雞翅的手頓住,關心地問:「不喜歡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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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瘋子搖頭。
佳秀問:「那是怎麼了?」
小瘋子撇嘴:「那個死禿頭想撬你!佳秀姐姐,你可不要被他騙了!」
陳燼要他閉嘴,別亂說話。
小瘋子掙開他的手,振振有詞:「我說的是真的,他剛剛在門口,一直用這樣色眯眯的眼神看佳秀姐姐。」
「就這樣看。」
小瘋子活靈活現模仿起來。
雖說還是個小孩,眼神稚嫩,但是個人,長了眼睛,都能感受到那眼神的猥瑣下流。
在場的鄭鍇臉色變了,起身就要出去,被佳秀死死扯住手臂:「別。」
鄭鍇面色沉下來:「是真的?」
有小孩在場,佳秀也不好說多露骨的話,只垂著頭:「也沒什麼,就是以前碰到幾次,他拉著我說些有的沒的。」
鄭鍇急了。
「他動手了?」
「沒有,沒有!」佳秀連忙否認:「就是攔著我,不讓我走。後面有人來了,他不敢了,我就跑了。」
屋裡陷入一片寂靜。
佳秀把鄭鍇扯到旁邊:「真沒事。反正我們只租了三個月,等時候一到,我們就搬走。你現在去找他鬧,他要是不給我們退押金怎麼辦?」
「他敢。」
鄭鍇捏緊拳頭。
佳秀握住他的手,一根根手指掰開,輕拍了拍:「好了,沒事,就是看兩眼而已,又不掉肉。我就當被狗看了!」
鄭鍇好說歹說被勸下來了。
陳燼瞧著旁邊的始作俑者,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瘋子一臉得意樣:「看我幹什麼,要是我不說,姐夫都不知道那頭肥豬那麼噁心,我這是讓姐姐姐夫留個心眼,免得以後發生壞事。」
陳燼想想,小瘋子說得確實沒錯。
鄭鍇看上去沉默寡言,話不多,但一遇到佳秀的事,整個人都像拉起了警戒線。
任何人敢碰一下,估計他都會下死手搞。
昨天,有個對面工地的男人來洗頭,裝作無意地伸手碰了碰佳秀胳膊,鄭鍇立刻沖了上去。
好在佳秀拉住了。
那男的慫得趁機腳底抹油跑了。
否則後面會發生什麼,陳燼都不敢想。
現在回憶,鄭鍇的眼神又陰又沉,像匕首似的,著實滲人。
小瘋子吃得不亦樂乎。
佳秀拉著安撫好的鄭鍇回來,坐在對面。
這人一來,剛才熱熱鬧鬧的氣氛涼下來不少。
幾個人都埋頭吃飯,佳秀偶爾說幾句在店裡的事。
小瘋子卻突然不合時宜地笑起來,讓人一頭霧水。
佳秀給他倒飲料:「林洱,你怎麼了?」
小瘋子上氣不接下氣,眼角都笑出眼淚了:「你們不覺得好笑嗎?」
三人看來看去,都沒發覺好笑的點。
小瘋子用食指做出一個「噓」的動作,示意他們認真聽。
那房東還沒走,和對門的男人聊得暢快,一句又一句,半點不落傳入耳朵。
「對,我這表是WAE的……對對對,上次出門旅遊在專櫃買的,哎呦,不買不行啊,那小姑娘梨花帶淚的,拿下來也就二十幾萬吧,戴著玩玩……」
小瘋子笑得更大聲了。
佳秀疑問地看著他。
小瘋子語氣篤定:「他的表是假的。」
佳秀好奇追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小瘋子非常從容:「剛剛看到的唄,真的表不長那樣,反正我爸爸的表——」
話沒說完,陳燼就捂住了他的嘴,淡淡道:「他亂說的,最喜歡胡說八道。」
「前兩天做夢還說他是豬投胎,這輩子要吃夠本再死。」
「我什麼時候說了!」
「做夢的時候。」
「不可能,你騙我!」
「對,騙豬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起來,佳秀笑得不行。
飯吃到後面,所有人都放鬆下來。
禿頭房東早就走了。
小瘋子去門縫裡往外看,三番五次,沒看到熱鬧,慢吞吞往回走。
「天好熱,我要吃雪糕。」他伸手。
陳燼已然在和他鬥爭的過程中鍛鍊出經驗,一秒也沒有猶豫,從兜里掏出二十塊。
「去樓下買,別跑遠了,也別光顧著自己吃,多買幾根回來。」
「買不了,你都說我是豬投胎了,那我要在樓下吃完再回來,氣死你!」
「林、洱。」
小瘋子不耐煩聽,舉著錢早跑遠了。
陳燼聽著他下樓哐當哐當的動靜,無奈地嘆了口氣。
佳秀反而很欣慰:「小孩子嘛,就是這樣才可愛。」
「那你就錯了,等你有個這樣的放家裡,每天能被氣死八百回。」
佳秀笑笑:「我倒是想。」
她垂著眸,很久沒出聲,像被釘住了似的。
「秀秀?」
鄭鍇輕聲呼喚她。
再抬頭時,陳燼看到她再也沒了剛才的輕鬆,而是神情哀傷。
她伸手去抹眼睛,眼淚卻不聽話,越來越多,像河水一樣從指縫裡淌出來。
鄭鍇急得不行。
佳秀只是笑笑,鼻音濃重:「你們先吃,我去廚房切西瓜。」
她走去了小小的廚房。
在陳燼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活潑愛笑,為人處事也很大方。
此刻,看到她的淚水。
陳燼也沉默了。
「不好意思,她早上接到妹妹電話,心情不好。看到你弟弟,想起來了。」
陳燼抿唇:「她妹妹怎麼了?」
佳秀家裡的事,他無意間聽說過幾句。
媽媽早死,她作為長女帶著妹妹在酒鬼父親手底下討生活。
去年,酒鬼爹想討個老婆,竟然想讓佳秀嫁給那個寡婦的兒子,美其名曰兩家並一家,以後都是一家人好互相照顧。
「那男的都三十多了。」
鄭鍇嘆了口氣:「我本來想,帶著秀秀跑出來,不回去,他們就沒辦法。」
「但她妹妹打電話說,那寡婦摔斷腿,住進了她家。」
「她妹妹……」
「那寡婦每天不是打就罵,她爸跟死了一樣,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