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婆婆家的風扇出了問題,轉起來總吱嘎吱嘎響,陳燼把它拆開,清理乾淨,上了點機油。
立竿見影,很快就好了。
徐婆婆不住地夸,有他這手藝以後開個修理店也不錯。
陳燼也想過。
不過他更想修車,前段時間有家修車店招學徒,他去問了。
結果人家告訴他,倒是還要個人,就是有同事的親戚要來試試,要是堅持不下去,人走了,就聯繫他。
要是能堅持下去,就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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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燼在家等了好幾天,沒等到電話,應該是泡湯了。
不過,現在在理髮店也很好。
「那你飯店那個工作還去嗎?」
「去。」
陳燼答:「下班以後去。」
徐婆婆很擔憂:「那你會不會太累了,兩邊跑。」
陳燼:「不會的,只是兼職,不用每天都去,不去的時候可以在家休息。」
「那就好。」
徐婆婆捶著發僵的小腿,欲言又止。
陳燼看出來了,輕輕一笑:「婆婆,您有話直說吧,不用藏著掖著。」
徐婆婆見狀,也不猶豫了,直接問他家裡的人是誰。
「我這兩天老聽到你家有動靜,是不是你把……社會上的朋友帶回家了?」
如果只是朋友,徐婆婆不會這麼關心,肯定是她誤會了什麼。
果不其然,下一秒陳燼就聽到她苦口婆心地勸說。
「陳燼吶,婆婆還是那句話,你要是著急用錢跟婆婆說,千萬別搞那旁門左道的,一旦陷進去就拔不出來了。」
陳燼笑笑,仰頭喝淨杯子裡的茶水:「您放心,不是什麼狐朋狗友,是我表弟。」
「表弟?你以前怎麼沒說過呢?」
陳燼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爸媽剛搬來這邊,工作太忙,管不了他,又怕他出去闖禍。正好,他從小怕我,就把人先放我這裡了。」
「噢噢噢,原來是這樣。」
徐婆婆說是這麼說,但好像還是不大相信。
於是陳燼把她帶到自己家,在門外看了眼。
「您看。」
屋裡沙發上躺著的小瘋子正翹著二郎腿翻雜誌嚼棗子,聽到聲音後抬頭。
「叫人。」
小瘋子懶洋洋:「徐婆婆好,祝你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男朋友滾滾來。」
「林洱,正常點。」
陳燼壓著聲音。
小瘋子翻身:「那就祝婆婆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瘋子的聲浪太大。
聽得人耳朵嗡嗡的。
關上門,徐婆婆才感覺腦袋沒再響:「他不是……」
「上次砸你家窗戶那個?」
其實,徐婆婆一開始就想問,這小孩怎麼看著這麼眼熟,越看越覺得在哪裡見過。
後面才慢慢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前陣子戴口罩那個嗎!真真的!
陳燼點頭:「是他,他不願來我家,怕我揍他,所以跑來砸窗戶。」
「他之前不是說你還欠他錢?」
「那是……我前幾年沒給他壓歲錢,一直記仇呢。」
徐婆婆搖搖頭,聽到屋裡哇啦哇啦,五音不全的歌聲,頭疼得要死。
「看著小小一個,脾氣這麼大!以後你得多管管他,不然招人嫌。」
說著,徐婆婆還指了指不遠處的趙麗萍家:「尤其讓他離趙晨遠點,要是兩個人打起來,趙麗萍又要沒完沒了。」
「知道了。」
陳燼把徐婆婆送回家,再次推開門,看到林洱還躺著吃棗,核兒吐得到處都是。
「少吃點,吃多了容易拉肚子。」
「關你屁事。」
小瘋子滿不在乎,一顛一顛的晃著小腿。
陳燼去收拾東西,餘光看見茶几上兩個纏在一起的塑膠袋,一袋水蜜桃,一袋棗子。
小瘋子不肯好好提,甩來甩去,導致塑膠袋上半部分像麻花一樣,纏在一起。
現在依舊緊緊纏在一起,而且沒有打開過的跡象。
那那些棗子……
陳燼臉色瞬間沉下來,走到正在吃棗的林洱身邊,伸手抓起他身邊的一堆棗。
「哪來的?」
「什麼什麼哪來的。」
小瘋子翻了個身,好似不想理他。
陳燼只感覺有股怒氣順著血管往上涌,面上還得保持平靜:「我問你,棗哪裡來的。」
「攤上的唄,難道是我去樹上摘的。」
小瘋子死豬不怕開水燙,依舊是毫不在意的態度。
不僅如此,臉上還寫滿無語,仿佛在鄙夷他怎麼明知故問說廢話。
「林洱!你給我坐直了!」
「我不要,你讓我坐直我就坐直,憑什麼,我又不是你養的狗……」
「坐好!」
陳燼的怒火壓制不住,小瘋子也看出來了,哼哼唧唧幾聲,好賴坐了起來。
雖然依舊軟趴趴,沒個正形,一副被人抽走骨頭的樣子。
但好歹是坐起來了。
「不是我不想坐,是這個破沙發太硬,坐著硌屁股……」
陳燼無視這些,單刀直入:「棗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偷,是拿,用我勤勞的雙手,拿的。」
「少油嘴滑舌,我再問你一遍,棗是不是你偷的?」
小瘋子聳肩:「非要這麼說的話,那就算是我偷偷拿的好了。」
「給我好好說話!什麼叫就算是你偷偷拿的,花了錢是買,沒花錢是偷,學校老師沒教過嗎!」
小瘋子撿起一顆棗子塞進嘴裡,嚼嚼嚼:「教是教過。」
他頓了頓。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過來:「但那又怎樣?」
陳燼忍無可忍,拉著他要去重新付錢,被小瘋子掙脫開,「憑什麼,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憑什麼?憑偷東西的是你,不是我!」
「你才答應我,以後不偷不騙,到現在才過了多久?」
「不知道!我沒戴表,算不了時間!」
小瘋子扭著手腕,牛氣轟轟:「就算我偷了又怎樣,誰叫他先偷我們的。」
「他什麼時候偷你的?」
「他的稱啊。他是八兩稱,那些棗根本要不了十塊錢,是他先偷我們的,我偷回來為什麼不行?」
陳燼筋疲力盡,路邊攤少稱可以說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他決定買,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按照小瘋子的邏輯,的確沒錯,但……
他沒出聲。
小瘋子於是更加得意。
「是吧,你也覺得我說對了吧。」
陳燼儘可能保持平靜:「你說他賣八兩秤,證據呢。」
「不需要證據,路邊攤都是八兩秤,大家都是那麼說的。」
「誰說的,把大家找出來,我問問他!我告訴你,沒有證據,你這就是隨便冤枉人!」
「我才沒冤枉他!反正他肯定給我們少稱了!」
陳燼深呼一口氣:「好,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他賣八兩秤,偷了你,你就也得偷回去嗎?」
「為了報復他,把自己也變成和他一樣的爛人、小偷,這樣你很高興是嗎?」
「為什麼不高興?當然高興!高興死了!能報復他,拿回我自己的東西就高興!」
小瘋子跳起來頂嘴,還是那麼犟,油鹽不進。
「誰偷我,我就偷誰,誰敢打我,我就打回來,電視上說,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陳燼咬著後槽牙,聲音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那哪天誰要是殺了你爸,你是不是也要殺他,把自己也毀了,下半輩子都呆在牢里?」
小瘋子愣了一下。
緊接著梗起脖子:「是又怎麼樣,但我不坐牢,我把他殺了我自己也去死,一命換一命!」
「那是一命換兩命!為了個人渣,把自己也賠進去,你覺得值嗎?」
「當然值!特別值!」
小瘋子也上頭了,臉漲得通紅:「憑什麼我不能變成爛人,壞人。」
「我就是要變成爛人,壞人,只有爛人壞人才有好日子過,才能賺大錢。」
「像你這樣的窮好人,一輩子都只能窮!窮到連看病的錢都沒有,你弟弟都病死了!」
屋裡久久安靜。
落針可聞。
陳燼指著屋外,聲線平靜:「那你走吧,我家不適合你。」
「走就走!誰願意在你家待,什麼都沒有!一輩子窮命!」
小瘋子猛推他一把,沖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