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以為他會回來,和之前很多次那樣。
打開門,就縮在門口,像塊黏人的狗皮膏藥,怎麼甩都甩不開。
但他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沒有出現過,好像這個世界不存在這個人。
水蜜桃悶在塑膠袋裡,兩天就爛了,小蟲子在上面飛來飛去,礙眼得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
他把那袋棗和水蜜桃都扔進了垃圾桶。
這段時間,呂正好幾次聯繫他,想請他吃個飯,陳燼都拒絕了。
這天,從理髮店下班回來,兩人正好在巷口碰見。
還是那頭黃毛,只不過沒那麼黃,髮根也黑了。
他手裡提著一些水果,還有兩提啤酒,一些辣滷菜,看到陳燼後,摸了摸鼻子。
「兄弟,來找你喝點,有空嗎?」
「進來吧。」
陳燼把人招呼進門,去廚房拿碗筷。
喝到盡興,呂正拉著他的手道歉,說不知道他的情況,知道的話,那天絕對不會騙他過去。
「都過去了。」
陳燼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喝盡:「你呢,最近怎麼樣?」
呂正紅光滿面:「還行,就是累了點,賺得挺多。」
「那個錢哥,看重你嗎?」
「挺看重我的,上次還把他老家的事也交給我幹了。」
話盡於此,陳燼不知道該說什麼。
呂正很識趣地岔開話題,問他最近過得怎麼樣。
「聽說你表弟也在這邊住,他人呢?去別人家玩啦?」
陳燼「嗯」了一聲:「應該是吧,沒和我說。」
呂正嘆了口氣:「你就是太好說話了,要是我,死也不讓他進門。自己一個人多好,自由自在,多個人,磕著碰著都算你頭上,麻煩死了。」
陳燼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或許是他畫的那架飛機,又或許是他孱弱的目光,細嫩的嗓音……
這一切都和黎黎相似,導致他產生幻覺。
呂正喝酒容易上臉,陳燼不會,越喝越冷靜。
「你有林生鵬的消息嗎?」
呂正搓搓發紅的臉,想了想:「沒有,這人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要麼偷渡出國了,要麼估計就躲在哪個深山老林里。」
「你找他幹嘛,有事啊?」
「沒事,問問。」
呂正「嘖」了一聲,說前幾天他還去他家了,裡面都換人住了。
「也不知道那個小崽子去哪了,他們說可能找他爸去了,我估計找不到,跑的時候都沒說帶上他,怎麼會讓他找到。」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啊。」
陳燼凝眸。
呂正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對,連忙「呸呸呸」。
「我的意思是,姓林的家裡還挺有錢的,小崽子從出生到現在,跟他過了這麼久好日子,也算不虧了。」
「你知道他家房租多少?」
說著,呂正比了個手勢:「五千塊!還不包括物業。」
「我不吃不喝,在飯店干一個半月才有這麼多。」
陳燼想起來,那天去小瘋子家,他家的確很寬敞,很大,很豪華。
江景房,視野開闊。
地上還鋪了厚實柔軟的羊毛毯,是牌子貨,陳燼曾經在物流園卸貨的時候搬到過。打的GG說是人工親手一根根織的。
陳燼:「他家……之前是做什麼的?」
呂正:「這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做生意的,聽說生意做得還挺大,後面不知道怎麼就那啥了,資金斷裂什麼來著,把好幾個別墅都賣了,租了現在的房住,還到處籌錢。」
「除了欠我們的五十萬,其他人那裡也欠不少。噢,還有銀行的。聽說也小几百萬。我跟你說,還好那天我們去得早,聽樓下保安說,我們前腳剛出門,後腳就又有人上去了。」
陳燼靜靜聽著。
中途,小坤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明後天要和女朋友出去玩,問陳燼能不能替他兩天。
「可以。」
小坤千恩萬謝把電話掛了。
旁聽完對話的呂正來了興致,嘮嘮叨叨,說家裡也給他介紹了個女朋友。
家裡也是做生意的。
他不樂意。
「前車之鑑都擺在這裡,我是不敢,你想想做生意的誰不是人精,連親生兒子都說丟就丟。」
「萬一哪天生意出事,她不得第一個把我給扔了啊。」
「一個個精得要死,還自私,我是不喜歡那種的。」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有些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意識緩慢。
怕他摔倒,陳燼把他送到巷口。
臨走時,呂正拍拍他的肩膀,臉色微紅:「我晚上八點的車,去外地,沒個一兩年回不來。」
「等我回來,咱倆再喝一次。」
陳燼看著他略顯忐忑的目光,微微點頭。
「再說吧。」
「行!」
像解決了一件大事,呂正離開時脊背挺直許多。
陳燼目送他離開,轉身回家,在距離七八步的地方又停住了。
夜色里,他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
車庫依舊很安靜。
陳燼推開那間雜物室的門。
沒人。
這幾天他偶爾會過來看看。
除去昨天有隻小狗闖進來,在地上留下一串梅花腳印和吃得乾乾淨淨的雞腿骨外,再無其他痕跡。
保持得那天時一樣。
他轉身離開,餘光卻瞥見角落裡有本薄薄的活頁本。
翻開。
是日記本。
日期部分被水洇濕,壓根看不清是哪年哪月哪日。
只有下面的內容清晰。
從前到後,記錄得不多。
「今天天氣好好,爸爸帶我去迪士尼樂園玩,吃了冰淇淋,太開心了!」
「滑雪一點也不好玩,摔得屁股痛,再也不來了。」
「坐膩了飛機,如果有哆啦A夢的任意門就好了,門一打開就到了。」
「飛機上的橙汁不好喝,我還是喜歡鮮榨的,酸酸甜甜。」
「阿姨說她要回家過年,不能陪我一起守夜了,真難受。」
「爸爸說放暑假帶我去衝浪,我要趕緊寫作業,就是去衝浪需要坐飛機,討厭坐飛機。」
「新的阿姨來了,做飯沒有之前的阿姨好吃。爸爸上次還說讓五星級大廚來家裡給我專門做生日宴,好想快點過生日。」
「不想做作業,但爸爸說,以後家裡的錢都是我的,不會算數會被人騙走。那我還是好好做作業吧!」
「爸爸,你什麼時候才從國外回來呀,好想吃你做的牛排。」
……
「該死的臭保姆,把橙汁倒我腿上,我要讓爸爸扣她一年工資!」
「司機好噁心,長得好難看,像只驢,上學都沒心情了!」
「學校門口的保安太胖了,豬一樣,看著就想吐,還好意思和我打招呼,我要讓爸爸投訴,讓校長開除他。」
「同桌媽媽居然噴三十塊的香水,臭死了,便宜貨……」
「死肥豬被開除了,哈哈哈!」
越到後面,寫的字越潦草,內容也越惡劣。
最後幾頁,幾乎全篇髒話,附帶幾張挖去眼睛的人物畫。
筆觸粗糙,滿滿惡意撲面而來。
陳燼不自覺皺起眉頭。
他嘆了口氣。
聽到門外有動靜,立刻警覺回頭。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