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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表弟

  正是吃棗的季節。

  每到晚上,就有人開著三輪車出來擺攤賣,一堆一堆,打著光,又大又紅,個個誘人。

  陳燼挑了不少,讓老闆稱了稱,三斤多一點,抹去零頭,剛好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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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走的時候,旁邊開來一輛三輪車,賣水蜜桃的。

  小瘋子看了走不動道,叫著喊著要吃,賣桃的女人爽朗地笑出聲,拿出個新鮮的脆桃,掰一半遞給他。

  陳燼拒絕。

  女人卻擺手,「不買也沒事,嘗嘗,好吃以後再來買。」

  「謝謝姐姐,你最漂亮了!跟大明星一樣!」

  小瘋子慣會左右逢源,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表情還很真誠,三兩句把老闆誇得心花怒放,把另一半桃也給了他。

  要放在古代,妥妥是個長袖善舞的奸臣。

  陳燼實在看不過眼,過去挑了兩個桃子,讓他遞過去稱。

  「三塊三,算三塊錢。」

  女人把稱好的桃遞過來,看到陳燼後,有些驚喜。

  「哎呀!是你呀!」

  陳燼對她沒有印象。

  女人介紹說她們去年也在這裡賣水蜜桃,陳燼好像又點想起來了。

  不過他記得去年來的是個四五十歲的阿姨。

  「那是我姐,前兩天摘桃子摔到腿了,我過來替她兩天。」

  原來是這樣。

  陳燼要走,她又從桃子堆里拿出一個大大紅紅的遞給小瘋子。

  「吃是好吃的,很甜,就是擠破皮了,送你吃啊,小弟弟。」

  小瘋子接過,甜甜道謝。

  女人笑得像朵花兒,勸他多吃飯,多吃肉,青菜也要吃,不能挑食。

  「去年看你還白白胖胖的,怎麼今年這麼瘦了,是不是天天出去瘋玩啊。」

  「沒記錯的話,你是叫那個什麼……黎黎?是吧?」

  黎黎。

  陳燼沒想到黎黎的名字會被一個「陌生人」提起,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在這樣一個平凡的,平靜的,夏夜。

  好像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陳燼結完帳,若無其事地離開小攤。

  「走吧。」

  他把棗和脆桃一起遞給小瘋子。

  「她是不是認錯人了?」

  「應該是。」

  接過塑膠袋,小瘋子伸手就要掏,被陳燼眼神制止。

  「回去洗了再吃,不然肚子痛。」

  「洗不洗都一樣。」

  小瘋子不屑一顧,「生水不能喝,生水洗的水果就能吃,憑什麼?」

  陳燼:「你說憑什麼?」

  小瘋子搖頭晃腦:「憑這都是大家的心理作用,所以,洗了也白洗。」

  陳燼笑了。

  「那你吃吧,我不攔你,到時候肚子痛別哭著讓我帶你去診所打吊瓶。」

  小瘋子哼了一聲:「我才不會哭呢,你們都哭,我也不哭。」

  「你以為我和你弟弟一樣嗎,天天就知道哭。」

  陳燼站住腳,神色很淡:「你怎麼知道他愛哭?」

  「猜的唄!」

  小瘋子晃著兩隻胳膊:「你家不是有本紫色的相冊,我看你弟弟每張相片都是半哭不哭的。」

  「他這樣的,下輩子只能投胎到有錢人家裡,人家才把他哭當回事,投胎到窮人家裡,哭得再大聲都沒用。」

  「這話誰教你的?」

  「我爸爸啊,窮人的眼淚不值錢的。」

  小瘋子擅長胡說八道,一會兒說他爺爺是半仙,會看相和算命,一會兒又說自己有天眼,可以幫他看看陳黎排到哪裡了。

  「我掐指一算,他現在已經投好胎了,在布魯斯榜第三名的家裡,不信你等著瞧!」

  「那叫福布斯榜。」

  文盲。

  隨便從哪裡聽來個詞就開始瞎扯,說得好像真有那回事似的。

  不過托他的福,陳燼的確心情好了些。

  黎黎如果能投個好胎,出生在有錢人家裡,那生活可以過得無憂無慮,再也不會哭了。

  小瘋子正色:「我還能看到你的命。」

  陳燼沒什麼興趣,一個勁往前走,他腿長,小瘋子的短腿跟不上,只能拼命倒騰,儘量不落得太遠。

  小瘋子仰著腦袋,執著地叭叭:「我說我能看到你的命,你的命,你是聾了嗎?」

  陳燼被他吵得頭疼,只能接話。

  小瘋子心滿意足,摸摸光滑的下巴:「你以後會生八個兒子。」

  「你咒我呢?」

  陳燼沒好氣地睨他一眼。

  小瘋子搖頭晃腦:「那就八個女兒,不行那就八個變性人。」

  陳燼:「……」

  這個時候,他才覺得小瘋子像個普通的,正常的兒童,天馬行空,想到什麼扯什麼。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巷口,迎面走來一對夫妻。

  看到陳燼手邊還領著個小孩,很好奇地問他是誰。

  「我表弟,爸媽有事來我家住幾天。」

  「哦哦。」

  兩夫妻客套了幾句,說兩兄弟長得真像之類的話就走了。

  「以後碰到人就這麼說。」陳燼叮囑旁邊的林洱。

  「噢。」

  小瘋子這次出奇地配合,短短一條巷子,接連碰到熟人,他甚至還主動地打招呼,說過來做客住幾天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家這臭小子正愁找不到人玩呢,林洱以後多來家裡玩啊!」

  「臭小子」本人看到林洱後,悄悄垂下眼睛,似乎對那天被磚頭恐嚇的事心有餘悸。

  「膽小鬼……」

  陳燼在開門,聽到他在小聲嘀咕:「你說什麼?」

  「沒什麼。」

  林洱踏進門,毫不客氣:「我今晚還睡沙發嗎?」

  「不然?」

  陳燼低頭換拖鞋,順便把這小祖宗的鞋子擺正,放在門口。

  「我想睡那裡面,行嗎?」

  他指著不遠處一個房間。

  「不行。」

  陳燼拒絕得乾脆,沒有一絲猶豫:「那是黎黎房間。」

  「他都——」

  「算了算了,沙發就沙發吧!」

  小瘋子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嘴裡碎碎念個不停,說沙發太硬,客廳太熱,不透風。

  明里暗裡都是想換地方。

  陳燼裝作沒有聽到。

  小瘋子作了許久,始終不見成效,憤憤不平把抱枕砸在他身上。

  就這樣,也只得到陳燼隨意的一句:「愛睡不睡。」

  「實在不行睡橋洞,兩面透風,空氣清新。」

  小瘋子翻身:「我知道你想打什麼算盤,等我被流浪漢撿走,你就不用還錢了,對吧,想得美!」

  小瘋子在沙發上紮根了。

  陳燼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他還是一動不動躺著,不知道又在琢磨什麼。

  恰巧,這時徐婆婆在對門喊,要他去幫個忙。

  「馬上來!」

  陳燼簡單套上衣服,囑咐他去洗澡。

  連喊了三遍,他都沒聲。

  陳燼漸漸失去耐心,在即將爆發時,小瘋子終於懶懶回答:「聽到了,聽到了,兩隻耳朵都聽到了。」

  「羅里吧嗦,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