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綠柳把盒子收回掌心,沒給周欭惗繼續追問的機會,轉身沿著江堤往前走。
江邊夜風帶著潮潤的水汽吹拂過來,水浪拍打著堤岸,發出輕柔的嘩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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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原本流轉著幾分欲言又止的微妙餘溫,卻在此刻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
「先走。」
周欭惗站在原地,看了眼她口袋的位置,抬腳跟上。
江邊步道很長,右側是欄杆和江面,左側隔著一條窄路,種著成排垂柳。
晚風從水面吹過來,枝條一下一下掃著路燈,地上全是晃動的影子。
跟拍PD帶著攝影師落在後面十幾米。
鏡頭沒有貼上來,收音杆卻一直朝著兩人伸著。
「徐老師,剛才那個盒子方便給我們展示一下嗎?」
PD揚聲喊。
徐綠柳沒回頭。
「暫時不方便。」
「是準備送給周老師的禮物嗎?」
「也不方便回答。」
周欭惗側過臉。
「你們節目現在連禮物都要提前登記?」
PD笑了一聲。
「觀眾會好奇,提前拍一點素材,後期好剪。」
「後期想剪什麼?」
「當然是儘量還原現場。」
「那就等現場發生完再剪。」
周欭惗的語氣不高,腳步也沒停。PD握著收音杆,停了半步。
攝影師把鏡頭往下壓了壓。
徐綠柳把盒子捏在手裡,硬紙殼的邊緣頂著掌心。
她能感覺到後面的鏡頭還在跟著,哪怕沒有回頭,也能聽見鞋底踩過碎石的聲音。
她今天帶著這個盒子出門,原本只想找機會單獨給他。
書店裡不行,公證處外面不行,夜市人多也不行。
她好不容易等到江邊,節目組又把機器架到了眼前。
周欭惗走到她身側。
「還走嗎?」
「走。」
「往哪邊?」
「往前。」
「前面五百米有一座橋,橋下人少。」
「你查過?」
「剛才看地圖時掃到的。」
「你連躲鏡頭的路線都提前看了?」
「我只是想找個安靜的位置。」
徐綠柳扭頭看他。
「你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信嗎?」
「信。」
「你來的路上還問了三遍跟拍車停在哪邊。」
「我不喜歡有人堵路。」
「你今天的藉口很完整。」
「你要是願意,也可以當成計劃。」
「我不願意。」
「那就繼續走。」
他說得太自然,徐綠柳差點被他帶偏。
兩人走過一盞路燈,身後的攝影機跟近了些。
鏡頭上的紅燈在夜裡格外扎眼,像一顆掛在半空的小燈泡。
周欭惗抬頭看了一眼。
江面上方有東西在盤旋。
無人機貼著堤岸飛,機腹下的補光燈照著兩人的肩膀,馬達聲壓過了風聲。
它繞了一圈,停在兩人頭頂前方,鏡頭朝下。
徐綠柳停住。
「節目組連無人機都用上了?」
PD從後面追了幾步。
「夜景素材,拍一下江邊遠景,不會打擾你們。」
無人機又降低了高度。
周欭惗伸手擋在徐綠柳頭頂。
「它離人太近了。」
「安全距離符合要求。」
「你們量過?」
PD沒接話。
周欭惗抬頭盯著那架無人機,伸手把徐綠柳往自己這邊帶。
徐綠柳被他牽住手腕,掌心貼到他手背上的藍色紗布。
「你要幹什麼?」
「換條路。」
「哪條?」
「跟我走。」
「鏡頭還在。」
「我看見了。」
他說完,拉著她往左側的柳樹林走。
這片林子沒有鋪好的路,入口被幾根低矮的石墩擋著,裡面長滿了荒草。
柳樹枝條落得很低,燈光進不去,腳下全是潮濕的泥和枯葉。
徐綠柳被他帶著跨過石墩。
右膝落地時扯了一下,她吸了口氣,手指立刻收緊。
周欭惗停住。
「疼?」
「還能走。」
「我背你。」
「不用。」
「那就別急。」
他放慢了腳步,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先回頭看一眼她的落腳點,遇到樹根和碎石就提前踩住,讓她踩著他的腳背過去。
後方傳來PD的聲音。
「周老師,徐老師,請回到步道上,林子裡面沒有照明設備。」
無人機轉過來,補光燈從樹枝縫裡掃過去。
周欭惗沒有回頭。
「你們聽到了?」
徐綠柳壓低聲音。
「聽到了。」
「節目組說這裡沒燈。」
「所以鏡頭拍不到。」
她抬眼看他。
「你故意的?」
「你以為我會在鏡頭下面牽你進樹林?」
「你剛才已經牽了。」
「我牽的是你的手腕。」
「區別很大?」
「對節目組來說,有。」
「對我來說呢?」
周欭惗沒有立刻回答。
身後的無人機在樹冠上方繞了一圈,馬達聲越來越近。
徐綠柳能看見枝葉間漏下來的白光,光線每次掃過,她都要把身子往樹幹後面藏。
周欭惗拉著她繼續往裡。
他走得很快,卻一直留意她的右腿。遇到橫在地上的樹根,他會先抬腳踩住,再讓她過去。
徐綠柳幾次想抽回手,手腕卻被他護在掌心裡,沒有給她絆倒的機會。
「你鬆開。」
「前面有溝。」
「我看得見。」
「你剛才差點踩進去。」
「那是我沒留神。」
「所以我還不能松。」
他這句說得理直氣壯,徐綠柳被堵得沒話,只能跟著他走。
林子深處有一段廢棄的木棧道,木板斷了幾塊,盡頭連接著橋下的檢修台。
橋墩遮住了江邊的燈,跟拍無人機飛到樹冠上方後,鏡頭被密密的枝葉擋住。
周欭惗把徐綠柳拉到橋墩後面。
「先別動。」
兩個人貼著水泥橋墩站著,距離近得肩膀挨著肩膀。
PD帶著攝影師走到林子入口。
「周老師,徐老師,聽得見嗎?」
無人機在上方盤旋,補光燈從葉片上掃過,亮一下,又移開。
周欭惗抬手,掌心壓住徐綠柳的肩。
她背靠著橋墩,身體被他擋在裡面。
江水重重拍在橋墩上,水聲順著水泥柱悶悶地傳上來。
周欭惗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按在樹幹上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垂下眼,強壓下靠近水域帶來的那股生理性心悸,將徐綠柳往自己懷裡護得更緊了些。
「你把我藏在這裡,節目組會算違規。」
「他們先把無人機飛到人頭頂。」
「你打算怎麼解釋?」
「我沒打算解釋。」
「周欭惗。」
「噓。」
他的手還在她肩側,距離近得讓她能聽見他的呼吸。
外面傳來攝影師的腳步聲。
「這邊沒有。」
「樹裡面再找找。」
「無人機畫面也沒有。」
PD拿起對講機。
「把燈光往橋下掃,別靠江面太近。」
無人機降低了一截,補光燈從橋墩邊緣擦過去。
徐綠柳的睫毛被白光照亮,周欭惗抬手擋住那道光。
他的手臂橫在她臉側,衣料帶著夜風的涼意。
外面的腳步聲走近了。
徐綠柳能看見PD的鞋尖停在幾米外,枯葉被踩出細碎的聲響。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盒子壓在外套口袋裡,邊角硌著肋骨。
周欭惗低頭看她。
「疼?」
她搖了搖頭。
「你問了三遍。」
「你一直在皺眉。」
「我沒有。」
「你剛才把盒子捏變形了。」
徐綠柳低頭一看,盒子的邊角果然凹了一點。
「你還看這個。」
「我在看你。」
外面的PD停了一會兒,沒找到人,轉身往林子另一邊走。
「他們往橋下去了。」
攝影師的聲音遠了。
無人機也跟著升高,馬達聲從近處退到遠處。
周欭惗沒有立刻鬆開她。
他抬頭看了看樹冠,又側身觀察橋下的路口。
跟拍PD帶著攝影師沿檢修台走了一段,鞋底聲越來越輕,最後被江風蓋住。
徐綠柳抬手推了推他的手臂。
「人走了。」
「再等。」
「你還要等多久?」
「等無人機轉回去。」
「你對它的路線也熟?」
「剛才繞了三圈。」
「你數得真清楚。」
「它每圈大約四十秒。」
「你連這個都算?」
「節目組不會只靠一架無人機拍素材,地面鏡頭還在橋那邊。」
他低頭看她。
「我們現在出去,最多有十秒能走到樹後。你想被拍,還是繼續藏?」
徐綠柳往外看了一眼。
橋墩外只有一小片空地,江邊燈光照不到,遠處卻立著一根監控杆。鏡頭方向正對著步道。
「那根也是節目組的?」
「城市監控。」
「你怎麼分辨?」
「鏡頭外殼和他們帶的不一樣。」
「你還研究過攝像機?」
「做生意要看合同,做節目要看鏡頭。」
徐綠柳抬臉。
「你準備得越來越像來拆台的。」
「我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
「那你可以在步道上說。」
「你剛才拿著盒子,表情像準備去談併購。」
「我哪有那麼嚇人?」
「你自己不知道?」
「我送個禮物而已。」
「所以更不能讓他們拍。」
他說得很平,徐綠柳胸口卻被這句話碰了一下。
她今天一直擔心盒子被拍到。
拍到了,節目組會把它剪成懸念,剪成交易,剪成她在追著送禮,也會把周欭惗的反應拆成幾段,配上其他人的旁白。
她想把這件事交給他,想看他收到禮物時的樣子,不想先看見屏幕上被加工過的版本。
「我不想讓他們知道。」
「那就不讓。」
「節目規則要求約會必須有跟拍。」
「規則里寫的是公開約會需要跟拍。」
「你連這條都翻過?」
「你拍照的時候,我看過流程單。」
徐綠柳抬眼。
「你什麼時候看的?」
「第十四天下午。」
「那張流程卡寫著最終解釋以現場口頭說明為準。」
「所以它不能拿來限制我們。」
「你是說,我們現在算私人時間?」
「我們還在節目安排的約會範圍里,離開鏡頭後,節目組沒資格替你規定每句話。」
「PD會說我們惡意躲拍。」
「讓他寫書面說明。」
「他不會寫。」
「那就繼續躲。」
這句說完,周欭惗拉著她往橋墩後面挪。
走出兩步,他停在一棵粗柳樹後,抬手撐住樹幹,把她擋在自己和步道之間。
這次,他沒有碰她的肩。
只是兩個人離得太近,徐綠柳後腰貼著樹皮,周欭惗站在她面前,外套下擺被風吹到她膝邊。
「現在拍不到了?」
她聲音壓得很低。
「看不到。」
「你確定?」
周欭惗沒有接話,只是往前邁了半步,用高大的身軀將她完全籠罩在樹幹與自己之間。
兩人離得太近了。
「你離我遠點。」
「我離遠了,外面能看見你。」
「你站這兒,別人也能看見你。」
「我擋住了。」
「你真把自己當牆了。」
「今晚暫時可以。」
徐綠柳抬頭時,額頭差點碰到他的下巴。
兩人都停了下來。
樹葉在頭頂輕輕響,江水一下一下撞著岸邊。
無人機繞到另一側,白光從遠處掃過來,沒有照進柳樹林。
周欭惗低聲問:「你膝蓋還疼嗎?」
「疼。」
「要不要坐?」
「坐哪裡?」
「坐我腿上。」
「你倒是熟練。」
「你可以坐樹根。」
「那還差不多。」
他彎腰看了看地面,樹根旁鋪著一層干葉。
徐綠柳扶著樹幹蹲下,右膝剛彎到一半,身體就晃了一下。
周欭惗伸手扶住她的腰。
徐綠柳的手撐在他胸口。
「我能自己坐。」
「你先坐穩。」
「你別又找藉口。」
「我扶你三秒。」
「三秒之後呢?」
「你自己決定。」
他說到做到,等她坐到樹根上,手便收了回去。
徐綠柳把右腿伸直,腳踝在枯葉上輕輕動了動。
膝蓋裡面泛著鈍痛,走了一晚上的路,傷處比白天更難受。
周欭惗蹲到她面前。
「抬腿。」
「幹什麼?」
「看傷口。」
「這裡又沒有燈。」
「手機有。」
他拿出手機打開手電,但立刻用寬大的手掌嚴嚴實實地罩住光源,只從指縫間漏出一絲極暗的光暈,精準地照在她受傷的膝蓋上,沒有讓一絲多餘的光線泄露到樹幹外。
周欭惗半蹲下身,動作極輕地將她的褲腿向上捲起一截。
白皙的膝蓋外側,被剛才的樹枝劃出了一道細痕,血色已經乾涸,襯著原本的擦傷顯得格外刺眼。
他從口袋裡取出消毒棉片,拆開包裝。
徐綠柳看著他。
「你到底把急救包塞在哪兒?」
「沒帶包,」周欭惗撕開包裝,「出門前單拿了兩片,放在內襯口袋裡。」
「因為我?」
「嗯。」
他把棉片遞給她。
「自己擦。」
徐綠柳接過來,剛碰到傷口,眉頭就皺了一下。
周欭惗伸手。
「給我。」
「我能擦。」
「你手抖。」
「我只是沒看清。」
「手機給我。」
她把手機遞過去。
周欭惗替她照著,另一隻手沒有碰傷處,只把棉片邊緣遞到她手邊。
徐綠柳自己清理完,隨手將棉片包回紙袋。
「你滿意了?」
「還行。」
「你每次照顧人都這樣?」
「哪樣?」
「安排一堆東西,最後還要問一句還行。」
「那我該問什麼?」
「問我疼不疼。」
周欭惗看著她。
「疼嗎?」
這句來得太快,徐綠柳胸口收了一下。
「現在好多了。」
「那就好。」
遠處傳來PD的聲音。
「周老師,徐老師,如果你們聽到了,請回應一下。已經超過拍攝範圍五分鐘了。」
徐綠柳拿回手機,屏幕上跳出節目組的集合提醒。
【請兩位嘉賓立即回到江堤主路,私自離開跟拍範圍將取消本次約會素材。】
她把屏幕遞給周欭惗。
「他們發消息了。」
「看見了。」
「還說取消素材。」
「你在意嗎?」
「我在意節目後面會不會拿這個做文章。」
「那就給他們素材。」
「怎麼給?」
周欭惗站起身,走到柳樹外側,朝步道方向看了一眼。
「我們回去。」
「現在?」
「走另一條。」
「你不是說地面有鏡頭?」
「有死角。」
「你怎麼知道?」
「剛才無人機飛過來的時候,橋墩擋住了三十七秒。」
徐綠柳接過話。
「你又數了?」
「這次是三十五秒。」
「你前面說三十七。」
「風向變了。」
「你連風也算進去?」
「我在儘量讓你少走一點。」
她抱著帆布包站起來,右腿落地時腳步歪了一下。
周欭惗伸出手。
徐綠柳看著那隻手,沒有馬上握。
「只能牽手,不能抱。」
「我沒打算抱。」
「也不能把我扛回去。」
「你想得很多。」
「你這人太危險,不能不想。」
「那你牽不牽?」
徐綠柳把手放進他掌心。
「牽。」
周欭惗收攏手指,帶著她繞向橋墩後面。
他們避開了監控杆,沿著檢修台往下走。
台階只有十幾級,石面被江邊潮氣浸得發滑。
周欭惗走在前面,每下一階都回頭看她,等她站穩了才繼續。
走到最後一階,江風從橋底穿過來,吹得徐綠柳外套下擺貼到腿上。
她抬頭看了一眼。
步道上的無人機正朝另一端飛,PD和攝影師被燈光吸引,沿著主路追了過去。
「現在走?」
「現在。」
兩人貼著橋墩外側經過,鑽進更深的柳樹林。
身後的馬達聲越來越遠。
周欭惗帶她穿過一段低矮灌木,停在一棵老柳樹後。
他回頭看了三次。
步道上沒人。
江面上也沒有白光。
無人機飛向了橋另一頭,跟拍PD的聲音隔著夜風傳過來,聽不清具體內容。
周欭惗抬手按住徐綠柳的肩,把她抵到樹幹旁。
「別動。」
徐綠柳背後的樹皮粗糙,隔著外套傳來細密的刺感。
周欭惗靠得很近,身體擋住了樹外的空隙。
她能看見他的藍色紗布,也能看見他頸側因為奔走而浮起的薄汗。
「拍不到?」
「現在拍不到。」
「你看清了?」
「看清了。」
「跟拍呢?」
「還在橋另一側。」
「無人機呢?」
「繞不過樹冠。」
「你確定?」
「徐綠柳。」
他低頭看她。
「你要是再問一遍,我就讓你自己出去試。」
「你威脅我?」
「提醒。」
「你今天很會提醒。」
「你今天很會問。」
她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那我不問了。」
周欭惗垂下眼,看了看她按在自己胸前的手。
徐綠柳立刻想收回去,他卻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沒讓她躲開。
「別動。」
「你又來。」
「外面有人。」
「你剛才說沒人。」
「樹後沒人,步道上有人。」
徐綠柳屏住呼吸。
遠處傳來腳步聲,跟拍PD似乎繞過了橋墩,正在往柳樹林這邊找。
無人機馬達聲也從遠處壓了回來。
周欭惗把她往樹幹方向帶了一點,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
他的肩膀遮住了她大半視線。
腳步聲從外面經過。
「這裡有印子。」
「剛才他們就是從這邊進來的。」
「往裡找。」
外面的腳步停在樹外,PD撥開一片枝葉。
徐綠柳的呼吸瞬間亂了,剛想往後退,周欭惗的大手直接覆上了她的唇。
他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臉頰,另一隻手將她死死按在懷裡。
兩人在黑暗中屏息,近得只能聽見彼此胸腔里劇烈的心跳聲,熱氣交錯著擦過皮膚。
徐綠柳的手腕還被他握著,掌心貼住他的藍色紗布。
那層紗布被汗浸得有些潮,下面的傷口似乎又開始發疼。
攝影師舉起鏡頭,往樹根處掃了一圈。
周欭惗把徐綠柳護得更嚴,自己的肩背完全露在枝葉縫隙里。
鏡頭從外面繞過來,停了兩秒,又被另一根柳枝擋住。
「看不到,可能去橋下了。」
「無人機也沒拍到。」
「回主路。」
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欭惗等到馬達聲重新升高,才緩緩鬆開手。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徐綠柳的後背貼著樹幹,胸口起伏得很快。
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也能聽見周欭惗的呼吸。
他的手還握著她。
過了幾秒,他才鬆開。
「現在安全了。」
徐綠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你剛才把我按在樹上。」
「為了避開鏡頭。」
「你可以提前說。」
「我說了你會配合?」
「我會。」
「你今晚的問題,是不是太多了點?」周欭惗垂眸看著她,拇指指腹在她手腕的脈搏上輕輕壓了一下,聲音低啞。
「那是因為你一直不給我解釋。」
「外面有人,我沒法解釋。」
「所以你先動手?」
周欭惗看了她一會兒。
「你要是覺得不舒服,我道歉。」
「我沒說不舒服。」
「那你說什麼?」
「我說你可以提前告訴我。」
「下次告訴你。」
「還有下次?」
「節目組還會跟。」
「你準備躲幾次?」
「看你願意走幾次。」
徐綠柳抬起頭。
他站在她面前,剛才急著避開鏡頭時,領口被樹枝勾開了一點。
那枚袖扣沒有戴在袖口,今天他穿的是薄外套和白T恤,手腕只有藍色紗布。
可他握住她的手時,動作很輕。
她把帆布包拿到身前,手指摸到裡面那個小盒子。
盒子已經被她捏得有了摺痕。
周欭惗低頭看著她。
「現在可以問了。」
「問什麼?」
「你剛才要問的。」
「你還記著?」
「我沒忘。」
「你從哪裡見過這個圖案?」
「你先告訴我,盒子從哪裡拿到的。」
「你看見圖案就知道是什麼?」
「我見過。」
「在誰那裡?」
周欭惗沒有馬上說。
柳枝被風吹開,江邊遠處亮起一盞白燈。
跟拍組在步道另一頭停住,沒人再往樹林裡走。
徐綠柳把盒子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掌心。
「那你先回答。」
「我見過一份舊設計稿。」
「什麼設計稿?」
「海浪托著星星。」
「誰畫的?」
周欭惗的手指停在身側。
徐綠柳盯著他,聲音低了下來。
「周欭惗,你見過誰的?」
周欭惗抬起臉。
隔著幾步外的江水聲,他的回答落得很清楚。
「徐綠柳,你真的想聽嗎?」
她的手指壓住盒蓋。
「我今晚就是來問這個的。」
周欭惗看著她,許久沒動。
夜色中,他的呼吸似乎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漆黑的瞳孔隱隱緊縮,視線死死鎖在那方小小的硬紙殼上。
徐綠柳把盒子舉到兩人之間。
「那你先看看。」
她將盒蓋往上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