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綠柳沒有彎腰去撿那張卡片。
她坐在書桌前,膝蓋壓著一塊折好的毛巾,右腿稍微抬著。
桌面那盞檯燈照著紙角,路燈圖案只露出半截,下面的三個數字清楚得很。
19-03。
凌晨一點二十七分。
她盯著門縫下的卡片看了幾秒,起身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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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膝落地時疼了一下,她扶住門框,彎腰把卡片撿起來。
卡片背面畫著一盞路燈,灰藍色線條,和賀臨照片裡的圖案一樣。右下角印著19-03。
徐綠柳把卡片翻到正面。
正面是空白的,沒有字,也沒有節目組的標誌。
她回到書桌前,打開手機,對著卡片正反兩面各拍了一張。
照片存進加密文件夾,文件名寫上「15日01:27,門縫卡片」。
上傳到備用雲盤的進度條走到一半,她停下來,打開和梁清越的聊天窗口。
「有人把19-03的卡片塞到我門縫下了。」
梁清越回復得很快。
「別碰卡片,拍照留證就行。明早交給節目組前台的時候,要求核對所有卡片編號。」
「你怎麼知道是19-03?」
「賀臨剛才跟我說,他照片裡那張執行表上,陳丹麥對應的卡片編號就是19-03。」
徐綠柳把手機放下。
卡片放在桌角,路燈圖案朝上。
她盯著那盞路燈看了幾秒,拿起旁邊的藥膏,重新換了一遍膝蓋上的紗布。
凌晨的事情處理完,她靠在床頭,沒有關燈。
海豚放在枕頭旁邊,背鰭下的X和Z朝上,像兩個不肯合上的眼睛。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窗外已經泛起灰白。
再睜開眼時,手機顯示九點四十七分。
徐綠柳起身,膝蓋比昨晚好了一些,走路時疼痛從刺痛變成了酸脹。
她洗漱完,把昨晚的卡片、紙條、線段照片和確認表整理進文件夾,按照梁清越說的分成兩欄。
節目組一欄,放錄音、流程單照片、19-03卡片和確認表複印件。
周欭惗一欄,放那張寫著問題的白紙。
她在周欭惗那欄的白紙上,又添了一行。
「你在南灣海島之後,還找過我幾次?」
三句話變成四句話。
第一,你昨晚的話是不是在施壓?
第二,你到底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海島?
第三,你在南灣海島之後,還找過我幾次?
第四,你到底把我當成誰?
她把兩張紙疊在一起,塞進文件夾。
手機震了一下,節目組的提醒。
「請各位嘉賓於十八點三十分前到餐廳集合。」
徐綠柳看了一眼,把手機扣下。
她手裡握著筆,筆尖落在白紙上方,停了很久。
昨晚的事一件一件擠在腦子裡。
周欭惗說他收到了她的答案,說他會退開,說如果她不願意,他不會再用資源和承諾逼她往前走。
這些話單獨聽,都像是在尊重她,可放在一起,就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重量。
他能投資節目,能讓節目組臨時調整錄製安排,能拿到她接觸不到的資料,也能在她準備退出時替她鋪出一條退路。
她只要點頭,眼前的麻煩就會少一大半。
這份便利來得太快,快到她還沒站穩,腳下的地面已經換了位置。
這套流程做產品時很好用,處理人就麻煩了。
她曾經習慣把所有事情放在同一張表里,按輕重緩急排順序。
感情和利益、信任和風險,能算的都算,算不出來的先放著。
但這一次,她不再留餘地。
沒有「如果方便」。
沒有「你不想回答也可以」。
沒有「我只是想確認」。
節目組的問題,交給證據。周欭惗的問題,交給她自己。
她把卡片裝進透明袋,袋口壓住。紙袋上寫著日期,第十五日上午。
她沒有把19-03寫進標題,那三個數字誰都能看見,可它和誰有關,暫時不能讓備份文件替她下結論。
做完這些,她從抽屜里拿出新的紗布和藥膏。
房間裡沒有別人,藥膏蓋子擰開時,塑料螺紋發出細細的響聲。
她給傷口周圍擦了一圈,手背沾上涼意。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系統通知。
「請嘉賓提前十分鐘抵達客廳,進行晚餐前流程確認。」
徐綠柳看著那行字,坐回椅子裡。
提前十分鐘,流程確認。方嵐的人很會挑時間。
她把藥膏蓋好,起身從衣架上取下那件淺灰色針織外套。
右膝落地時,她扶著床沿走到門邊,穿鞋的動作比平時多花了兩分鐘。
鞋帶系好,她伸手摸到口袋裡的紙條。
紙張隔著衣料頂著指腹。
她坐在床沿,低頭看那隻藍色海豚。玩偶的背鰭歪向右邊,背鰭下的X和Z已經洗得發舊。
它安靜地坐在枕頭旁,陪她熬過了昨晚那段亂糟糟的時間。
「你要是能說話,估計也會嫌我繞。」徐綠柳對著玩偶說了一句,自己笑了下。
她把海豚放回原處,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十八點十一分。
距離晚餐還有十九分鐘。
她把紙條拿出來重新折好,放進針織外套的內袋。那裡貼著心口,走路時不容易掉。
徐綠柳打開門。
走廊里的攝像機紅燈亮著,鏡頭朝向樓梯口。
門外沒有新的卡片,也沒有紙條。
她抬腳跨出去,膝蓋被牽扯,腳步停了半拍。
她扶住牆,等那陣酸意過去,再往前走時,步子放得更慢。
樓梯下方傳來餐具碰撞的聲音,客廳有人在布置晚餐。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說話聲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徐綠柳沒有直接下樓。
她走到二樓走廊盡頭,停在洗衣房門口。
白色設備維修通知還貼著,落款時間寫著中午十二點。
通知邊緣有一道摺痕,右下角沾著灰。
她拿出手機拍下門鎖、通知和地面。不進去,只留證。
節目組的掌控力像一張無形的網,每一處看似隨意的破綻都可能是一個陷阱。
昨夜硬生生拖延的選簽,今晚一定會有更大的風暴。
她必須在今晚破局,不能再被牽著鼻子走。
真正的麻煩會在晚上自己走出來。
徐綠柳把手機收好,走下樓。
經過客廳時,她看見透明盒裡的盲盒卡還沒有封。
十一張卡片整整齊齊地擺著,其中一張右下角露出灰藍色線條。
她沒有靠近。
餐桌旁的椅子已經擺好,桌面上放著一盤切好的橙子。
橙皮的香氣飄到鼻尖,她這才發覺自己從午後到現在只喝了半杯水。
她拿起一塊橙子咬了一口。酸味衝上來,舌根縮了下。這塊橙子沒熟透。
她把剩下半塊放在小碟里,沒有再碰。
十八點二十分,節目組的燈光從客廳移向餐廳。
餐廳門口的工作人員抬手示意。
「徐老師,晚餐要開始了。」
徐綠柳點了下頭。她沒有問周欭惗在哪裡,這個問題,留給紙條。
她走進餐廳,拉開離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口袋裡的紙條貼著胸口,四句話壓得清清楚楚。
第一,你昨晚的話是不是在施壓?
第二,你到底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海島?
第三,你在南灣海島之後,還找過我幾次?
第四,你到底把我當成誰?
徐綠柳端起面前的溫水,喝了半杯。這一次,她沒有等別人來找她。
餐廳的門被人推開,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平靜。
陳丹麥端著一杯果汁走過來,目光越過徐綠柳,停在周欭惗身上。
她沒有立刻坐下,只把杯子放到桌面,杯底磕在桌沿,發出一聲輕響。
下一秒,周欭惗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色襯衫,帶著那隻重新包紮過的右手,目光在觸及徐綠柳的瞬間微微一頓,隨後徑直走到她對面的位置,靜靜地坐了下來。
晚餐時間到了,選簽前的交鋒也終於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