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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幕後軍師的止損復盤

  梁清越房裡的燈開得不亮,書桌上擺著兩台電腦,一杯已經涼掉的茶,還有一隻拆開的機械錶盒。

  他坐在桌邊,抬手把眼鏡往鼻樑上扶了一下。

  「進來吧,門別關死。」

  徐綠柳走進去,把門留出一道縫。

  梁清越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文件夾。

  「賀臨給你的?」

  「你已經知道他找過我?」

  「他十分鐘前發消息,說方嵐的人在找原片。」

  「他沒告訴你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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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說了一句,『我要把自己從坑裡挖出來』。這句話挺像他。」

  徐綠柳把文件夾放到桌上。

  「我需要你幫我看幾樣東西。」

  「先說目的。」

  「今晚的盲盒選簽不能按節目組安排走。」

  梁清越沒有馬上翻文件夾。

  「理由。」

  徐綠柳把手機里的流程單照片調出來,放到他面前。

  「方嵐提前寫了盲盒約會地點,陳丹麥的名字被圈起來。地點是江邊路燈,備註有19-03。賀臨說,陳丹麥今晚會選到那張卡。」

  梁清越拿起手機,放大圖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原圖?」

  「在賀臨那裡,已經發給我。」

  「給我。」

  徐綠柳把原圖轉給他。

  梁清越收到後,把手機放到桌面,打開電腦里的文件夾。

  「你想怎麼做?」

  「我想在不暴露賀臨的情況下,讓陳丹麥選不到那張卡。」

  「把卡藏起來?」

  「攝像機在拍,藏卡會變成我違規。」

  「把卡換掉?」

  「節目組掌握卡片編號,換卡會被說成破壞流程。」

  梁清越看著她。

  「你來找我,應該已經想過這兩條都不行。」

  「我需要第三條。」

  「第三條要付代價。」

  「什麼代價?」

  「你得把自己放到鏡頭裡。」

  徐綠柳沒有說話。

  梁清越把流程通知翻出來,頁面停在盲盒選簽規則。

  「你們的規則寫的是隨機抽取,沒寫卡片必須由嘉賓自行挑選,也沒寫抽籤順序由誰決定。現場若有人提議公開編號、統一驗卡,節目組很難拒絕。」

  「他們可以說影響節目效果。」

  「效果不是合同條款。」

  「他們會說盲盒就該有未知。」

  「那你就問他們,為什麼有人提前知道地點。」

  徐綠柳盯著他。

  「我沒有證據。」

  「你有時間線,圖片,方嵐剛才在你門外問賀臨給了什麼,樓下還有機位。」

  「這些只能說明她緊張。」

  「緊張也能入鏡。你不需要今晚證明她違法,只要把她逼到解釋流程。」

  梁清越敲了一下桌面。

  「方嵐最怕的不是你拿出一張照片。她怕所有嘉賓開始問同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為什麼隨機卡片會提前出現在內部執行單上。」

  徐綠柳把文件夾打開,取出流程卡照片、確認表複印件和剛才錄下的音頻。

  「我想把這些先備份。」

  「電腦別聯網。」

  梁清越伸手從抽屜里取出一個離線U盤。

  「你用這個。」

  「原片在裡面?」

  「賀臨前幾天給我的。」

  「你已經看過?」

  「看過一遍。第六天的拍攝里,他提前五分鐘開機,鏡頭拍到了附加任務卡。卡上寫著讓他問你,『最想被誰喜歡』。」

  徐綠柳的手指停在U盤上。

  「那張卡不是丟了?」

  「實物丟了,影像還在。」

  「你沒交給節目組。」

  「我交給過他們一份截圖,要求書面說明。方嵐答應十點前回復,十點過去,沒有回覆。」

  「你一直在等他們回復?」

  「我在等他們犯錯。」

  「等到現在?」

  「他們每天都在犯,只是需要一張表把時間連起來。」

  梁清越打開一個表格。

  裡面記錄著流程通知的發送時間、現場口頭調整、機位變化和節目組承諾的答覆期限。

  每一行後面都標著照片或錄音編號。

  徐綠柳看了幾行。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記?」

  「第七天。」

  「為什麼?」

  「第六天晚上,方嵐在後台說,『明天把情緒點放大』。第二天早上,所有流程都臨時調整。我就開始記。」

  「你沒和別人說?」

  「說了,別人會覺得我掃興。」

  「你不在乎?」

  「我在乎。可我更在乎節目結束以後,別人說我當時為什麼不留證。」

  梁清越說得很平,手指卻在表格里圈出一行。

  「這是陳丹麥那次臨時改路線。原通知是南側入口,十七分鐘後變成現場調整。當天你和周欭惗的邀約被拆開。」

  徐綠柳看著那行時間。

  「你把這些給我,是想讓我今晚硬碰?」

  「我把這些給你,是想讓你先分清自己在做什麼。」

  她抬頭。

  梁清越把眼鏡摘下來,用布擦了擦鏡片。

  「你來找我前,在和周欭惗吵架。」

  「和今晚的卡有關?」

  「有關,也沒那麼有關。」

  「你可以直說。」

  「你現在把對他的生氣,和對節目組的不滿,裝進了同一個文件夾。」

  徐綠柳的手指壓住文件夾邊緣。

  「我沒有。」

  「你有。」

  梁清越把眼鏡戴回去。

  「你昨晚說了退出,今天又因為一張盲盒卡留下。你要是只討厭節目組,完全可以把確認表交出去,再把照片交法務。你沒這麼做。」

  「我不能讓他們亂改規則。」

  「可以。你可以留下來管規則。」

  「還有周欭惗。」

  「對。」

  梁清越看著她。

  「你還在等他來找你。」

  徐綠柳的喉嚨發緊。

  「他已經說過了,他會退開。」

  「他說了什麼?」

  「他說他收到了我的答案。」

  「你的答案是什麼?」

  「我無法違心選擇一個試圖控制我的人。」

  「他聽成了什麼?」

  「拒絕。」

  「那你想讓他聽成什麼?」

  徐綠柳沒有答。

  房間裡的電腦風扇轉著,桌角的茶杯被氣流吹得紙巾輕輕動了一下。

  她昨晚說得很清楚。

  她拒絕被資源包圍,拒絕被婚姻計劃推著走,也拒絕他替自己判斷資金和退路。

  可她沒有說,她願意繼續看他。

  她沒有說,是因為她當時也沒想好。

  現在她拿著退出表,站在節目組的規則門檻上,忽然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梁清越拿起那張確認表,看了兩眼,又放回原處。

  「你要是真想走,把表交出去。你要是真想留,別拿規則當護身符。」

  徐綠柳看著他。

  「護身符?」

  「你把退出寫在紙上,心裡卻在等誰來攔你。周欭惗沒攔,你就把氣撒到節目組身上。節目組剛好給你遞了一個台階,你順著下去,既能留下,也不用回答他的事。」

  「我沒有拿他撒氣。」

  「那你今晚留下是為了誰?」

  徐綠柳沒有出聲。

  梁清越把筆放到她面前。

  「問自己。別急著答我。」

  她盯著桌面那支黑色簽字筆,筆身上有一道磨損的白痕。

  她想起周欭惗替她包紮時的動作,想起他停在半空的手,也想起自己說別碰我以後,他立刻退開。

  他有很多讓她不舒服的地方。

  他藏身份,查資金,擅自介入節目,也把以後說得太快。

  可他聽見邊界以後,確實往後退了。

  她不想被控制。

  她也不想讓別人借著節目規則,把她和他之間的路直接封死。

  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

  徐綠柳拿起筆,在確認表的空白處寫下兩行字。

  一行是節目組。

  一行是周欭惗。

  梁清越看見了,沒有去讀。

  「你打算怎麼分?」

  「節目組的事,按合同和流程處理。周欭惗的事,我自己問。」

  「問什麼?」

  「他到底隱瞞了多少。」

  「只問身份?」

  「還有他為什麼來。」

  「你已經知道他來找你。」

  「我知道他這麼說。」

  「你不信?」

  「我想聽他自己講完。」

  梁清越端起涼茶,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

  「你要是打算問,就別在鏡頭前問。」

  「節目組會偷聽。」

  「所以找沒有機位的地方。」

  「二樓露台?」

  「那裡昨晚開過遠景機位。」

  徐綠柳看向他。

  梁清越從電腦里調出機位表。

  「露台遠景機位二十三點四十開啟,關閉時間沒寫。你昨晚在那裡談了多久?」

  「不到一個小時。」

  「有人拍到?」

  「有遠景燈。」

  「那就別再去。」

  「還有哪裡?」

  「雜物間旁的洗衣房,老機位壞了,沒換新。」

  「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物資登記表。那邊插座壞過兩次,節目組不願意重新走線。」

  徐綠柳把地點記在手機上。

  梁清越又把那張盲盒流程單調出來。

  「今晚的選簽,我不會去搶卡。」徐綠柳看著流程單,語氣篤定,「我一搶,節目組就能剪成我急著挽回周欭惗。我要讓陳丹麥自己選。」

  梁清越讚賞地點頭,推了一下眼鏡:「選到以後呢?」

  「等她選完,我當場要求公開所有卡片編號。」徐綠柳條理清晰,「她不需要承認自己提前知道,我問的是公開流程,方嵐回答的是節目責任。」

  「如果方嵐說卡片隨機呢?」

  「那就讓她現場把十二張卡背面翻給所有人看,確認圖案和編號。」

  梁清越看著她,嘴角極輕地牽了一下:「她若拒絕,拒絕本身就是畫面。」

  徐綠柳看著他。

  「你打算讓我拿鏡頭做證?」

  「你總得讓觀眾看見,規則在哪兒被改過。」

  「我一旦站出來,方嵐會先處理我。」

  「她已經開始處理你了。」

  梁清越指了指手機。

  「你收到的凌晨通知,方嵐讓人親自送到門口。她想逼你在沒有證人的時候交表。你現在出去,至少走廊有機位,錄音也在你手機里。」

  徐綠柳把錄音文件發給自己備用帳號。

  「她問我賀臨給了什麼。」

  「你怎麼答?」

  「沒答。」

  「很好。」

  「我差點告訴她。」

  「為什麼?」

  「我想看她會不會承認。」

  「她不會。」

  梁清越的回答很快。

  「方嵐做節目很多年,知道什麼時候承認,什麼時候裝糊塗。你逼她,她就把問題改成你私下串聯嘉賓。你手裡證據不夠時,別送她這個口子。」

  徐綠柳點開那張手帳照片。

  「這張能用嗎?」

  「能用,別今晚交。」

  「為什麼?」

  「照片來源不乾淨。」

  「賀臨拿的?」

  「他說從器材車上拍的。」

  「那車屬於節目組。」

  「所以節目組會問,誰進入過器材車,誰拿過手機,誰刪過原圖。賀臨現在經不起查,他自己也承認動過你的名牌扣。」

  徐綠柳把照片放進加密文件夾。

  「那該怎麼用?」

  「讓它自己跑出來。」

  「所以今晚選簽,我不提陳丹麥的手帳。」徐綠柳理清了思路,「我只問卡片編號,問執行表,問現場調整權限。方嵐若是急著替陳丹麥解釋,就會把她提前知道地點的事實帶出來。如果她閉嘴,我就讓所有人一起問。」

  梁清越拿出一張便簽,在上面寫了幾個詞,遞到她面前。

  「作為補充。」他指了指紙上的字,「請節目組說明卡片印製時間,說明地點確定時間,說明抽籤順序,說明臨時更換條件。別一口氣問完,問一項,等一項。」

  「讓她自己補漏洞。」

  「不錯。」

  「你說得挺輕鬆。」

  「我不需要站在鏡頭前。」

  「所以你把我送上去?」

  梁清越把便簽遞給她。

  「你也可以不上。」

  徐綠柳接過便簽。

  紙上字不多,只有四行。

  卡片什麼時候定稿。

  誰能提前查看。

  編號是否公開。

  拒絕選擇的後果。

  她把紙折好,放進文件夾。

  「謝謝。」

  「別急著謝。」

  梁清越抬手指了指她膝蓋。

  「你今晚要是站久了,傷口會裂。規則沒處理完,人先倒了,方嵐會把你寫成身體狀態不適。」

  徐綠柳低頭看了一眼紗布。

  邊緣已經起了毛,走路時膝蓋一陣陣酸。

  「我會注意。」

  「別說這種沒用的話。坐著問。」

  「節目組會說我不尊重流程。」

  「那就讓他們拿合同出來。」

  「你很喜歡合同。」

  「我靠它吃飯。」

  梁清越把電腦合上。

  「還有,賀臨的底牌別全壓在今晚。他已經把自己從節目組手裡抽回來,方嵐會盯他。他若再替你出面,後面的證據可能會斷。」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徐綠柳看向他。

  梁清越拿起桌上的機械錶,扣在腕上。

  「你開始替他考慮了。」

  「對誰?」

  「對賀臨。」

  「我只是接受他的道歉。」

  「接受道歉可以,替他擔風險就不行。」

  「我沒打算替他擔。」

  「那就好。」

  梁清越把門邊的備用U盤遞給她。

  「把你今天的東西分開存。節目組一份,周欭惗一份。別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徐綠柳接過U盤,指腹碰到金屬外殼。

  「你覺得我該不該去海島?」

  梁清越看向她。

  「你問的是節目,還是周欭惗?」

  她沒接話。

  「兩個答案不一樣。」

  「節目。」

  「規則能接受,就去。不能接受,就不去。留下來鬥氣,退出也鬥氣,最後都算節目組贏。」

  「周欭惗呢?」

  「你自己問。」

  梁清越把門拉開。

  「我只負責幫你算損失,不能替你談戀愛。」

  徐綠柳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你以前也這樣勸別人?」

  「以前別人沒拿著退出表來問我。」

  「那我算特殊情況。」

  「你算麻煩情況。」

  她看了他兩秒,轉身離開。

  走廊的光從門縫裡落到腳邊,照著她手裡的文件夾。

  梁清越在身後開口。

  「徐綠柳。」

  她回頭。

  「今晚別主動選周欭惗。」

  「我本來也不能選。」

  「我說的是卡片。」

  「我聽得懂。」

  「你聽得懂,心不一定聽。」

  徐綠柳沒有回答,抬腳走回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她把文件夾放到桌面。

  藍色海豚還在床頭,背鰭下的X和Z被燈照得清楚。

  她把白紙抽出來,鋪在桌面。

  第一行寫周欭惗。

  第二行寫方嵐。

  第三行寫節目組。

  她拿著筆,停了很久。

  周欭惗那一欄,她寫下第一句。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找我?」

  筆尖沒有離開紙面。

  第二句。

  「你說帶資進組,究竟帶了多少?」

  第三句。

  「你查過我的哪些事?」

  她寫到這裡,指腹壓住筆桿。

  第四句遲遲沒落下。

  床頭的海豚被風吹得歪向一邊,背鰭下的舊縫線露出那道歪結。

  徐綠柳抬手把它扶正。她想起周欭惗替她包紮時發抖的手指,想起他克制著退開的距離。

  他給的偏愛太重,重到像是在透過她看一個執念極深的人。

  紙上,第四句終於出現。

  「你到底把我當成誰?」

  她把筆放下,重新拿出一張白紙。

  這一張留給方嵐。

  卡片什麼時候印好。

  誰看過執行單。

  誰給陳丹麥暗號。

  誰寫了我的退出字幕。

  她把兩張紙並排放在桌上。

  一張問感情,一張問規則。

  手機在這時亮起。

  陌生號碼又發來一條消息。

  「別去洗衣房。」

  徐綠柳的手停在半空。

  那間沒有機位的洗衣房,梁清越剛剛才告訴她。

  她沒有把地點告訴任何人。

  消息下面還有一句話。

  「門口有設備維修通知,別去。」

  徐綠柳盯著那行字。

  梁清越十分鐘前才提議去洗衣房,這條簡訊就精準地堵死了這條路。

  是梁清越的房間有監聽,還是發簡訊的人一直跟著她的思路走?有人提前截斷了她的退路。

  她穩住呼吸,拿起第二張白紙,在方嵐名字下面又添了一句。

  「誰在提前替我改路?」

  寫完,她把兩張紙疊在一起,塞進文件夾。

  門外傳來腳步聲。

  這次腳步停在她門前,卻沒有敲門。

  徐綠柳沒有出聲。

  門縫下,一張折好的卡片被塞了進來。

  卡片背面畫著一盞路燈。

  右下角寫著幾個數字。

  1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