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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壓在箱底的藍色小狗

  徐綠柳抱著海豚站在桌邊。

  門外的人又敲了兩下,力道很輕,時間卻卡得很準,像是算好了屋裡的人已經聽見。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凌晨十二點十三分。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節目組規定十一點後不得串房,工作人員也不會在這個時間敲嘉賓的門。

  周欭惗若要找她,根本用不著這麼客氣。

  她把玩偶放到床上,走到門邊。

  「誰?」

  門外沒人回答。

  徐綠柳把手放到門把上,沒有立刻壓下去。

  屋裡的手機還亮著,屏幕停在海島確認表的通知頁面。

  她順手拿起來,打開錄音功能,放到門邊的柜子上。

  門外又傳來一聲輕響。

  她把門拉開。

  走廊空著。

  感應燈亮在盡頭,光線被牆角的柜子截斷。

  地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口用黑色夾子夾著,表面沒有姓名,也沒有節目組的標誌。

  徐綠柳沒有跨出去。

  她看了幾秒,彎腰把紙袋拿進房間,關門,上鎖。

  紙袋很輕,裡面只有幾頁紙,還有一個小小的塑膠袋。

  她把東西倒在桌上。

  塑膠袋裡裝著一段深藍色的線。

  線頭被剪得齊整。

  徐綠柳的手停在半空。

  她剛才在海豚背鰭下看見的那段線,顏色和桌面上的線一模一樣。

  紙袋裡夾著一張白紙。

  上面只有一句話。

  「想知道誰送的,先看海豚背鰭。」

  她拿起紙,翻到背面。

  空白。

  沒有落款。

  徐綠柳回頭看向床上的玩偶。

  這隻海豚是節目第一天收到的盲盒禮物,送禮的人沒有留下名字。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某個男嘉賓隨手買的東西,和她收到的其他禮物沒區別。

  可周欭惗修過它。

  他當時就在客廳。

  他很可能看見她把玩偶勾破,也很可能在所有人睡著以後,拿走了它。

  她把玩偶拿回來,仔細看背鰭底下的縫線。

  針腳有六個。

  前兩個很短,第三個稍長,後面三個收得很緊。

  線尾藏得很深,手指摸過去,能觸到一小塊不平整的布面。

  這不是工作人員換的新玩偶。

  是原來的那隻。

  她想起第三天早上。

  她抱著海豚去餐桌邊,隨口問周欭惗,誰會修布偶。

  周欭惗正在倒咖啡,頭也沒抬。

  「會縫東西的人很多。」

  「你會嗎?」

  「會一點。」

  「那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它背鰭好像裂了。」

  「已經好了。」

  他當時說得太自然,她沒有往下問。

  徐綠柳把海豚翻過來,摸到它肚子上的舊縫線。

  這道線比背鰭下的粗,顏色已經發白,針腳也不規整。

  像是年紀很小的時候有人縫過,手法生疏,收尾打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結。

  她盯著那個結,腦子裡忽然躥出一句話。

  「男孩子不能哭。」

  聲音很遠。

  海浪拍著礁石,濕衣服貼在皮膚上。

  一個男孩坐在石頭後面,手背上有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往下流。

  她拿著藍色手帕,繞過他的手掌,打了一個結。

  那塊手帕的顏色,和眼前海豚背鰭下的線一樣深。

  畫面停留得太短。

  徐綠柳抬手按住太陽穴,呼吸變得急促。

  她想再抓住那段畫面,頭裡立刻傳來悶痛。

  海水、礁石、車窗和刺眼的白光混在一起,幾個片段擠在同一處,找不到先後順序。

  她扶住桌沿,等疼痛緩下來。

  南灣海島。

  周欭惗昨晚說過,她在那裡給一個男孩包紮過傷口。

  他還說,她答應過長大以後嫁給他。

  徐綠柳沒信。

  她不願意把一段模糊的童年記憶,直接套到一個認識不到半個月的人身上。

  更不願意讓周欭惗憑一段舊事,替現在的關係蓋章。

  可這隻海豚和那段線,把她原本分開的兩件事擺到了一處。

  他從第一天起就留意她。

  他認出她的習慣。

  他在她不知情的時候補好一個被勾破的玩偶。

  他在鏡頭外做了許多事,卻沒拿出來邀功。

  徐綠柳低頭看著紙袋裡的線。

  這段線是誰送來的?

  為什麼偏偏在今晚?

  送紙袋的人知道海豚,也知道周欭惗替它縫過背鰭。這個人一直在看他們,至少看過第三天的客廳。

  她拿起手機,打開錄音。

  門外的敲門聲被完整錄下。

  第二聲之後,有一段很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外又離開。

  腳步落地的位置不規律,右腳比左腳重,像有人趕時間,又刻意放輕了動作。

  徐綠柳把錄音保存,文件名改成「15日00:13,門外」。

  她沒有立刻發給節目組。

  節目組已經多次改通知、刪片段、調整路線。把證據交給他們,等於把原片交到剪輯台上。

  她現在手裡的信息太少,至少要先把紙袋和線封存起來。

  她打開行李箱,從夾層里取出一個黑色存儲卡保護盒,把線和紙條放進去。

  動作做到一半,她又停住。

  那段線不能和舊證據放在一起。

  這東西和周欭惗有關。

  若是他送來的,意味著他還藏著一段時間線。

  若不是他送來的,意味著有人在利用他們之間的舊事,把線索送到她手裡。

  兩種可能都不能隨便碰。

  徐綠柳把塑膠袋重新封好,放進自己的貼身文件夾。

  海豚留在桌上。

  她拿出手機,點開與周欭惗的聊天窗口。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下午的工作提醒。

  她編輯了一句。

  「你是不是修過我的玩偶?」

  字打出來以後,她看了很久。

  刪掉。

  重新寫。

  「藍色海豚的背鰭,是你縫的嗎?」

  她沒有發送。

  此刻去問,周欭惗會怎麼回答?

  如果他說是,她要不要追問為什麼?

  如果他說不是,她又該把這段線放到哪裡?

  徐綠柳把手機放下。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離開時的樣子。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她,說自己收到她的答案。

  她當時沒有叫住他。現在去問,只會讓原本明晰的對峙再次陷入被動。

  拿一隻海豚追到院子裡,去確認幾針縫線里的偏愛,這完全不符合她的行事邏輯。

  她把海豚放回床頭,轉身整理桌上的東西。

  文件夾里有她父母留下的舊資料,也有這次節目收集的合同照片、路線記錄和剪輯證據。

  她打算天亮前把所有內容分成三類。

  節目組違規材料,帶回海城。

  青藤智能的股權資料,單獨備份。

  周欭惗相關的東西,暫時不放進任何檔案。

  她寫到第二類時,筆尖停了。

  周欭惗。

  這個名字落在紙上,像一項無法量化定級的風險。

  她盯著那三個字,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他不久前的樣子。

  他逼近時極具壓迫感的陰影,以及退讓時極力克制的距離感,將她原本堅固的防線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份酸澀感剛一湧上心頭,就被她本能的防備迅速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自我內耗的時候。

  若是他送來的線,意味著他還藏著底牌。

  若不是他,那就是有人在暗中窺伺他們的一舉一動,甚至精準利用了他們之間的舊事,試圖在明早之前逼她做出選擇。

  徐綠柳深吸一口氣,把筆擱下。

  她必須把主動權拿回來。

  她剛轉過身,手肘不小心碰到了床邊。

  床頭的海豚從枕邊滑下去,掉在地毯上。

  徐綠柳彎腰撿起它,手指又碰到背鰭下的線。

  她把線腳湊到燈下,拿出手機放大拍攝。

  圖片放大到最大時,縫線旁露出一個很小的深藍色記號。

  兩道交叉的短線。

  不像普通縫補留下的結。

  她把圖片再放大,才看出那是一個字母。

  X。

  徐綠柳盯著屏幕。

  海豚的另一隻背鰭下,還有一個相同大小的記號。

  她翻過去,拍下第二處。

  那是一個Z。

  X和Z。

  她的舊鉛筆盒上也有這兩個字母。

  小時候父母給她買過一個藍色塑料鉛筆盒,盒蓋貼著她自己剪下來的貼紙。

  她不記得Z代表誰,只記得那隻鉛筆盒一直放在家裡,直到車禍後再也找不到。

  她以為那只是小孩子隨手寫的兩個字母。

  現在,它們出現在玩偶的縫線里。

  徐綠柳拿出紙筆,把兩個字母寫在確認表背面。

  X&Z。

  周欭惗的名字里有Z。

  她自己的名字里也有X,可她不願意這麼快確認。

  那個X,可能代表什麼?

  她把海豚抱在懷裡,坐到床沿。

  門外的走廊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腳步到她門口停下。

  徐綠柳抬頭,看向門板。

  這一次沒有敲門。

  她等了十幾秒,門外仍舊安靜。

  她走過去,把耳朵貼在門上。

  外面有人。

  呼吸壓得很低,像站了很久。

  她沒有開門。

  門外的人也沒有離開。

  徐綠柳握住門把,指腹碰到冰涼的金屬。

  周欭惗剛才說過,他不會再用任何東西換她留下。

  他若想來找她,應該會敲門。

  可門外的人沒有敲。

  她拿起手機,打開錄音,往後退了兩步。

  門外終於傳來聲音。

  「徐小姐,確認表需要今晚交回。」

  是節目組的男聲,隔著門板聽不出具體是誰。

  徐綠柳沒有應聲。

  「我知道你還沒睡。表交回來,明早的安排才能繼續。」

  她看了眼桌上的確認表。

  那張表已經被她裝進文件袋,夾層里還壓著藍色線段和紙條。

  門外的人又說:

  「你要是決定退出,今晚交表最省事。你要是留下,明早六點半之前也要重新確認。」

  徐綠柳走到桌旁,把確認表拿出來。

  「誰讓你來的?」

  門外停了片刻。

  「流程要求。」

  「節目組什麼時候開始半夜敲嘉賓的門?」

  「今天情況特殊。」

  「特殊在哪裡?」

  門外沒有回答。

  徐綠柳拿起手機,拍下確認表正反兩面。

  「把書面通知從門縫塞進來。」

  「這件事口頭說就可以。」

  「我的合同里寫了,規則變更需要書面說明。」

  門外沉默下來。

  徐綠柳看著門縫下那道影子。

  她沒有把周欭惗的名字說出來,也沒有提到紙袋。

  此刻對方只知道她還沒有交表,不知道她手裡多了什麼。

  信息差留在自己這邊,才有談判餘地。

  門外的人輕輕笑了聲。

  「徐小姐,你現在還要講合同?」

  「我一直講。」

  「明早所有人都要去碼頭,你一個人拖時間,大家都得等你。」

  「那就讓他們等。」

  「你不怕影響其他嘉賓?」

  「節目組把表送到我門口,影響從誰開始,鏡頭應該拍得很清楚。」

  門外的影子動了一下。

  徐綠柳拿起桌上的膠片相機,朝門口走近。

  「你現在離門有多遠?」

  「什麼?」

  「我想確認門外機位能不能拍到你的鞋。」

  外面的人不說話了。

  徐綠柳繼續道:

  「二樓走廊的遠景機位一直開著。你站在門口說流程要求,我把錄音和照片一起交給星潮法務。到時候他們可以解釋你是臨時通知,也可以解釋你為什麼不肯留下書面記錄。」

  她的語氣很平。

  「我不急著知道答案。」

  門外的影子向後退了一步。

  徐綠柳記下這個距離,打開手機攝像。

  「通知放門口,五分鐘後拿走。你可以不留名字,我會把時間寫上。」

  門外的人沒有再說話。

  腳步聲遠去。

  她等了三分鐘,才開門。

  走廊盡頭已經沒人。

  地上多了一張折好的紙。

  徐綠柳彎腰撿起來,展開。

  紙上印著海島行程安排,底部多出一行手寫字。

  「確認表一經提交,中途不可撤回。」

  她把紙拍下來,收進文件夾。

  這行字和表格背面的條款相同。

  節目組還在試圖用單程規則逼她當場決定。

  她站在走廊上,朝樓下看了一眼。

  院子裡,周欭惗已經不在木椅上。

  院門半掩,地上留著幾截菸灰。

  他回房間了,還是去了別處,她沒有辦法確認。

  徐綠柳回到房裡,把門重新鎖好。

  她打開電腦,將錄音、紙條、線段照片和確認表掃描件全部上傳到私人云盤。

  進度條走到一半時,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提示。

  「文件夾訪問記錄更新。」

  她點開。

  剛才上傳的文件夾多出一個陌生設備訪問痕跡。

  時間是十二點零九分。

  比門外敲門早四分鐘。

  徐綠柳盯著那行時間。

  紙袋是十二點十三分放到她門口的。

  有人提前訪問過她的雲盤,知道她今晚會整理什麼,或者知道她已經把什麼放進了文件夾。

  她立刻斷開網絡,拔掉電腦上的移動硬碟。

  屋裡只剩主機風扇轉動的聲音。

  她把紙袋裡的線段重新拿出來,放在燈下。

  深藍色線頭旁的X和Z,清晰得刺眼。

  這隻海豚可能來自周欭惗。

  那張紙袋裡的紙條,卻未必來自周欭惗。

  有人把他的舊偏愛和節目組的規則綁到了一處,想讓她在明早之前做出選擇。

  選擇留下,或者選擇退出。

  徐綠柳把海豚放在桌角,取出另一隻備用手機,給自己發了一條簡訊。

  「藍色海豚,X&Z,00:09陌生設備,00:13紙袋。」

  發送成功。

  她又看向門外。

  這次沒有腳步聲。

  可她知道,今夜不會再有人真正離開。

  徐綠柳把確認表壓在文件夾最底下,蓋上行李箱。

  藍色海豚被她單獨放進外側口袋。

  拉鏈合上前,她又停了一下,把玩偶拿出來,放回床頭。

  她需要帶走它。

  也需要等周欭惗親口回答。

  至於那段線是誰送來的,誰在十二點零九分動過她的文件,誰想逼她在天亮前交出確認表,她暫時沒有答案。

  桌上的手機忽然亮起。

  沒有來電。

  只有一條新消息。

  發送號碼是一串陌生數字。

  內容只有五個字:

  「別問周欭惗。」

  徐綠柳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下一秒,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這次只有一下。

  她抬頭看向門板。

  床頭那隻藍色海豚,背鰭下的深藍色線頭,在燈光里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