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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退回房間的眼淚

  周欭惗走下樓時,夜風正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帶著海島特有的咸澀潮氣。

  右手的紗布已經透出暗紅,他沒有回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

  露台門後的徐綠柳也沒有追出來,腳步聲停在二樓走廊,隔著木地板傳下來,很快又歸於安靜。

  一樓大廳的燈還亮著,攝像機的指示燈貼在牆角。

  周欭惗經過時,跟拍設備轉了半圈,黑色鏡頭停在他的背影上。

  他看了一眼。

  鏡頭立刻轉開。

  節目組的人還算有眼色,沒在這個時候派人追問。

  可他心裡清楚,明天的正片會怎麼剪。

  他一個人站在露台門口,徐綠柳紅著眼睛問他想要什麼。

  接下來是他承諾婚姻,又拿出資源保證她留下。

  剪輯只需截取幾句,觀眾就會得到一段完整故事。

  慕青老闆帶資進組,拿條件追求女嘉賓。

  他轉過身,去院子裡。

  夜裡的草地帶著潮氣,鞋底踩下去,能聽見細碎的水聲。

  院牆外有車經過,車燈從樹縫間划過去,照亮一張張節目組貼在玻璃上的流程表。

  第十五日。

  明早六點半集合。

  海島確認表今晚交回。

  周欭惗站在院子中央,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徐綠柳的房間窗簾沒有拉嚴,裡面留著一塊暖黃色的光。

  她還沒睡。

  他摸出煙盒,敲出一支煙。

  打火機按了兩次,火苗才冒出來。風從院門方向卷過來,火頭被吹滅。

  他用手擋住,重新點燃,菸頭亮了一下,隨後只剩細細的白霧。

  這半個月裡,他已經很久沒碰煙了。

  進節目以前,他以為自己能控制住節奏。

  找到她,確認她的狀態,靠近她,等她願意回應。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算徐綠柳會在他說「娶你」以後問他憑什麼,也沒算自己急著表明認真,會把手裡的資源一起擺上桌。

  他只是看不得她一個人撐得那麼辛苦,想把慕青的資源作為她的備選項,而不是接管。但

  他更沒算到,自己最想給她安全感的一句話,會變成她拒絕他的證據。

  周欭惗吐出煙霧。

  「周總。」

  院門邊的安保看了他一眼,沒敢靠近。

  他沒有回應。

  第二支煙燒到一半,他才意識到右手的紗布又濕了。

  菸灰落在手背上,燙出一小塊紅印。他把煙挪開,低頭看著傷口。

  今晚不該說那句話。

  他知道徐綠柳最看重什麼。

  她不要別人替她決定,不接受施捨,也不願意把父母留下的公司當成換取感情的籌碼。

  這些話她已經說過很多次。

  他仍舊把資源擺了出來。

  急什麼?

  只要她願意留下,他現實里想要什麼都能給。

  這句話本身就帶著施捨的味道。

  他在商場上給出這種承諾,意味著對方需要為此付出條件。

  哪怕他心裡沒有這麼算,落到徐綠柳耳中,也會變成一份看不見的合同。

  周欭惗夾著煙,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想回去解釋。

  可她剛才退開的半步還在腦子裡。

  她說別碰我。

  他答應了。

  一個答應過的邊界,不能因為自己後悔就重新跨過去。

  煙盒裡的煙少了一半時,院門外的路燈滅了一盞。

  光線短了很大一塊,落在他腳邊的草地上。

  二樓的燈也滅了。

  周欭惗抬頭。

  窗簾後面沒有動靜。

  他坐到院牆邊的木椅上,煙夾在指間,許久沒再抽。

  晚風穿過襯衣,後背被吹得發涼,他仍舊沒有進屋。

  徐綠柳關上房門時,手還搭在門把上。

  她站了幾秒,才把鎖扣按下。

  咔噠一聲。

  門鎖落下,屋外的腳步聲被截斷。

  她靠在門板上,右膝傳來鈍痛。

  剛才站得太久,傷口周圍一陣陣發緊,紗布邊緣磨著皮膚。

  她抬手去摸手機。

  屏幕亮起,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

  未讀消息有三條。

  節目組提醒明早六點半集合。

  後勤組詢問海島確認表是否提交。

  還有一條,是她下午發給周欭惗的那句「我想聽你說完」。

  他沒有回。

  徐綠柳把手機扣在掌心。

  胸口堵得厲害,呼吸每次到了喉嚨都停住。

  她原本以為,把不滿全說出來,把界限一條條畫清楚,人就會輕鬆。

  可周欭惗真的轉身離開以後,她才看見那句話里藏著的另一層意思。

  她說不想被控制。

  她想讓他鬆手。

  他真的鬆了。

  她又開始難受。

  這個結果太合理,合理得讓人無法反駁。

  她不喜歡資本壓迫,不喜歡別人替她安排,也不想被一份份條件包圍。

  她知道自己剛才說出的話有多傷人,可她太害怕了。一旦習慣了他的托底,將來如果他收回手,她會摔得比失去青藤時更慘。

  周欭惗聽完以後退開,給她足夠的空間。

  他做得全對。

  所以她連責怪他的理由都找不到。

  徐綠柳抬手按住胸口,指腹壓著衣料,那裡悶得發疼。

  周欭惗說「我收到了」的時候,聲音很輕。

  她聽出了裡面的失望。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繼續爭。他把醫藥包收好,把確認表還給她,再把自己從露台上帶走。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在她說完以後離開。

  也是她最不想看見的一次。

  徐綠柳順著門板坐到地上。

  右膝先碰到地毯,傷處被牽扯,她抬手撐住門,忍了幾秒,仍舊沒能站起來。

  房間裡只開著床邊的小燈。

  她把腿曲起來,手臂搭在膝蓋上,額頭慢慢壓下去。

  眼淚落在睡褲上,一滴接一滴,很快在布料上洇開。

  她沒有哭出聲。

  外面有人經過,鞋底擦過走廊。聲音停在她門口附近,隔了兩秒又走遠。

  她抬起臉,抬手把眼淚擦掉。

  指腹剛離開眼角,新的水就落了下來。

  她曾經把失去父母、失去公司、失去感情都歸進同一個抽屜里。

  只要把文件整理好,把生活安排好,日子照著往前過,總能把缺口遮住。

  周欭惗不一樣。

  他沒有給她足夠的時間讓她整理。

  他闖進來,帶著一段她不清楚的過去,帶著全部鋒利的資源,也帶著一種她沒準備好接住的認真。

  她明明還沒有答應他。

  可他一離開,她已經開始疼。

  徐綠柳把臉埋進膝蓋。

  「真沒出息。」

  她說完,屋裡沒人回應。

  她抬手摸到桌上的確認表,拖著右腿站起來,把紙拿到桌邊。

  上面那道黑色劃痕還在。

  她從抽屜里取出透明文件袋,把確認表放進去。動作做到一半,她停了下來。

  按節目組的要求,這張表今晚必須交回。

  她已經勾過退出。

  只要把表放進前台的回收箱,明早她就會離開小屋,繞開海島,也繞開這段越說越亂的關係。

  徐綠柳捏著文件袋邊緣。

  這條路很清楚。

  離開,整理資料,回海城,繼續處理青藤智能的事情。

  留下,要面對周欭惗的身份,面對節目組的鏡頭,面對自己已經動搖的心。

  她低頭看著表格,手指在「退出」兩個字上方停住。

  她今天已經說了太多重話。

  可她沒有說完。

  她沒有告訴周欭惗,她拒絕的是被控制,不是他。

  她沒有告訴他,那句「我無法違心選擇一個試圖控制我的人」後面,本來還接著一句話。

  如果你願意讓我看見真實的你,我會重新選一次。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因為周欭惗沒給她機會。

  也因為她在那一刻,害怕自己的挽留聽起來像心軟。

  徐綠柳把確認表放回桌上。

  她彎腰打開行李箱。

  衣服已經疊好,洗漱用品裝進透明袋,充電器和證件也放在外側口袋。

  她把床頭的膠片相機拿起來,檢查了一遍電池,又放回包里。

  桌角還擺著節目第一天收到的命定卡。

  她沒有拿走。

  命定卡被節目組裝在透明套里,邊緣壓著一張小紙條。

  她伸手碰了碰,紙條從底下滑出來。

  那是她前幾天寫下的提醒。

  「別急著給答案。」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現在最急的人已經替她給了答案。

  可她還沒有。

  徐綠柳拉開桌下的舊紙箱。

  箱子裡放著幾件不常用的物品。

  有大學時期的文件夾,幾張旅行票根,一隻缺了扣子的布袋,還有節目第一天收到的盲盒禮物。

  她把文件夾取出來,放到床邊。

  紙箱底部壓著一件藍色的東西。

  她伸手去拿,衣袖勾住了箱沿。

  那件東西從底下滑出來,落在地毯上。

  是一隻藍色海豚玩偶。

  玩偶的背鰭軟軟地垂著,絨毛被洗得發白,肚子上還有一道早年留下的淺色縫線。

  徐綠柳彎腰把它撿起來。

  她記得這隻玩偶。

  節目剛開始那幾天,所有人都收到過匿名盲盒。

  她拆開盒子時,裡面只有一隻藍色海豚玩偶和一張沒有署名的小卡片。

  「希望你今天睡個好覺。」

  她問過節目組,工作人員說禮物由男嘉賓隨機準備,身份要等後續環節揭曉。

  後來她一直沒等到答案。

  她把海豚放在床頭窗邊,沒捨得丟。

  後來周欭惗說消防通道不能堵,讓工作人員把玩偶搬走。

  她以為它被收進了倉庫。

  徐綠柳拿著玩偶走到燈下,指腹掃過它的背鰭。

  背鰭底下有一道深灰色的線。

  很細。

  線尾藏在絨毛裡面,針腳短得幾乎看不清。

  她把海豚翻過來,湊近燈光。

  那處縫線的顏色,和她記憶中某件東西的底色重合了。

  她腦子裡掠過一段畫面。

  錄製第三天,她在客廳拆行李,玩偶被箱子的金屬扣勾住,背鰭裂開一小道口子。

  她當時嫌麻煩,隨手放到沙發角落,去廚房拿水。

  周欭惗那天剛好在客廳。

  他坐在單人沙發上,看著手機,沒說話。

  第二天早上,玩偶背鰭恢復了原樣,又被放回了她床頭的窗邊。

  她當時問工作人員,工作人員說可能是備用禮物換了新的。

  可這隻玩偶的腹部上有一塊淺灰色污漬,她認得。

  她沒有換過。

  徐綠柳的指腹停在線腳上。

  周欭惗那天坐在客廳,手腕上扣著的正是那枚深藍色的袖扣。

  他離開前,還把沙發旁的針線盒合上了。

  她當時只以為節目組要補道具。

  現在回頭看,每個動作都落在同一個位置。

  周欭惗修好了它。

  他沒說。

  甚至沒留下名字。

  徐綠柳把海豚抱到胸前,布料被她的眼淚重新沾濕。

  她低聲開口。

  「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

  院子裡,周欭惗手裡的煙燒到盡頭。

  菸灰掉在鞋面上。

  二樓房間的燈熄滅了。

  他把菸頭按進旁邊的石灰缸,起身時,院門外傳來一聲輕響。

  有人敲了三下門。

  周欭惗抬頭。

  二樓的窗簾後面,也有一道影子停住。

  他沒有走過去。

  屋裡的徐綠柳抱著那隻藍色海豚,擦掉眼淚,聽見了第二聲敲門。

  她呼吸一滯,眼睫錯愕地輕顫了一下,原本發緊的心口卻又在此刻莫名松落了半分。

  這次,敲門的人用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