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粗暴推開的瞬間,海風倒灌進露台。
陳丹麥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懷表照片的複印件,剛張開嘴想說話,卻對上了一雙極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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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欭惗站在欄杆前,任由海風吹著手背上滲血的紗布,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他甚至沒有多施捨一個眼神,只用那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冷冷掃過去。
「滾出去。」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
陳丹麥的臉色瞬間煞白,被那股氣場震得僵在原地,連手裡的紙張都微微發抖。
徐綠柳沒有看陳丹麥。她走上前,從陳丹麥僵硬的手指間抽出那張複印件,聲音很輕:「照片從哪裡來的?」
陳丹麥張了張嘴,被周欭惗的氣場壓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方製片……工作人員整理行李時拍的。」
徐綠柳低頭看了一眼複印件。
那是她舊紙袋裡那張懷表照片的翻拍版,邊緣還印著青藤智能舊版Logo的禮品袋紋路。
她沒有追問,反手將露台的門合上,把所有的挑撥和窺探徹底隔絕在外。
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徐綠柳轉過身,將那張紙隨意扣在桌面上。
她看著周欭惗,視線掃過他手背上染出半片暗紅的白布,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現在,我們繼續。」
她問完就別開臉。她沒催他回答,她給他時間,也像是在給自己時間。
這一次,周欭惗沒有馬上接話。他看過那張確認表,也看過她眼角那點沒落下來的濕意。
她要的答案不在合同里,他能用錢買時間,能用法務拆規則,能讓節目組把備用船開出來,可這些東西碰不到她心裡那扇門。
「我沒覺得一句道歉能讓你留下。」他的聲音被風吹得很低。
「那你道歉做什麼?」
「因為我該道歉,」周欭惗看著她,「等你決定。」
徐綠柳轉過頭,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語氣裡帶著克制的顫意:「你總是這樣。做完一件事,就把選擇權還給我。好像只要最後一步由我來按,你前面做的所有事就都不算干涉。」
「你要我怎麼做?」
「你猜我不想被你靠近,所以我退一步,你就退三步。你猜我需要自己處理所有事,所以我受傷的時候,你只在旁邊看。」
「我沒有隻在旁邊看,我做了很多。」
「對,可我沒讓你做。」徐綠柳抬起眼,眼底泛著紅,「為什麼每次出事,你都先把自己關起來?你拿著完整條款站在門外,拿著備用船的出庫單站在門外,所有人都在等我做選擇。你有沒有想過,我面對的壓力也來自你?」
周欭惗沒有回答,胸口一沉。
「你不說話,說明我說中了。」
「我沒想過。」他說得乾脆,聲音沉下去,「我只想著你要走,我得讓你走得沒有後顧之憂。你要留下,我得讓你留下得不受節目組控制。我把這件事當成了一項需要處理的事。」
「我就是一項事?」
「不是。」他答得太快,肩膀向前壓了壓,「你是我最在意的人。」
徐綠柳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滲血的傷口上,心裡那股酸澀感逼得她不得不硬撐起渾身的刺:「這句話,你對誰都說?你在鏡頭裡從來沒說。」
「我不想把你交給鏡頭。」
「可你把我留在猜測里。」
周欭惗看著她。他想說慕青,想說那三年,想說自己所有迴避都源於她。
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那些事還不能說,至少今晚不能。
他直接走到桌邊,把手機推過去,屏幕上停著一段剪輯對比視頻。
「你可以看。」
徐綠柳沒有碰:「這是什麼?」
「第六天的原始片段和正片,你看完再決定要不要罵我。」
她伸手拿起手機。畫面里,周欭惗從陳丹麥身邊退開,手臂抬起,清清楚楚擋住了她靠近的動作。正片裡,那幾秒被剪掉了,擁抱畫面被拉長,字幕寫著「默契升溫」。
徐綠柳看了不到十秒,就把手機扣在桌上:「你早就有這個,為什麼不給我?」
「你那時候已經夠亂了,我怕你看完更難受。」
「我難不難受,你問過嗎?」徐綠柳把手機推回去,聲音里透著一絲脆弱的疲憊。
「你總是把我當成一件需要保護的東西。碰到壞消息,你先替我收起來。碰到危險,你先替我擋住。等事情結束,你再回來告訴我,已經處理好了。這讓人覺得自己沒長手。」
「你有。」
「可你不讓我用。」她指著自己的胸口,「你在前面做決定,我在後面猜理由。你偶爾回頭拉我一下,我還得謝謝你沒有把我落下。」
周欭惗的呼吸沉了一些。他忽然逼近半步。
「我對你的喜歡還不夠明顯嗎?全網都看得出來。」他的聲音壓著火,帶著不容抗拒的力度。
「我拒絕過多少次節目組安排,你沒看見?我在所有人都盯著你的時候,站在你旁邊,你沒看見?你被人撞倒,我第一時間去扶你,你沒看見?我把商務分成和違約費用都交出去,難道還不夠明顯?」
「全網看見了有什麼用?」徐綠柳盯著他,眼眶紅得厲害,「我要的是你親口對我說!」
「我現在說。」
「你現在是被我逼出來的。我往前走的時候,你退開。等我真的要走了,你才告訴我你有多在意。你把自己站在很高的地方,看著我一次次回頭。周欭惗,這叫喜歡嗎?」
「我不想逼你,我給你退路。」
「你給的退路,是你替我安排好的。」她抬手指向桌上的手機。
「你有錢,有公司,有法務團隊,有能力讓節目組改口。你想靠近我,隨時都能靠近。可我呢?我連你做什麼工作都要靠猜。你給自己定了太多條件。等我確認,等我開門,等我主動,等我沒有壓力。周欭惗,你有沒有想過,我一直等不到你的時候,也會把你的沉默當成答案?」
他看著她的手:「你把我的沉默當成什麼?」
「你不夠喜歡我。」
周欭惗的呼吸停在胸口。
徐綠柳垂下手,聲音變輕:「或者你只是喜歡在節目裡保護我。節目結束以後,鏡頭沒了,人散了,你就回到你的生活里。你會覺得這段關係太麻煩,覺得我和你不合適,覺得你已經為我做了夠多。」
「我不會。」
「你現在不會。三個月後呢?一年後呢?你憑什麼保證?」
「因為我等了你很久。」
「多久?」
話出口後,徐綠柳自己先停住。周欭惗的手垂在身側,虎口的紗布掉下一點,傷口被風吹得發麻。
「久到我不想再等。」
「那你為什麼還要裝作不急?」
「因為我怕你只是在節目裡心動,怕你被我嚇走。」周欭惗低下頭,聲音有些啞。
「我喜歡你,和你是否回應我,是兩件事。可我把這兩件事混在一起了。我希望你回應,又怕你因為壓力回應。我想靠近,又怕你以為我在利用身份壓你。」
「所以你就一直不說?你覺得這樣對我公平?」
「不公平,」他直視著她,「所以我現在不說了。」
徐綠柳的胸口起伏著。她想哭,可她不想在他面前掉淚。過去那些年,她已經哭過太多次。
父母出事時哭過,公司被奪時哭過,前任離開時也哭過。她不願讓周欭惗再把她歸進需要被安置的人里。
「你說你喜歡我。」
「我喜歡你。」
「再說一次。」
「我喜歡你。」
「為什麼?」
周欭惗沒有遲疑,眼神里透著上位者獨有的篤定與偏執:「因為是你。徐綠柳,除了你,我這裡裝不下任何人。」
他看著她,喉結輕動:「我喜歡你做事時不肯糊弄,喜歡你吃東西時會把不愛吃的配菜挑到我盤子裡,喜歡你明明腿疼還裝作沒事,喜歡你對所有人都客氣,卻會在看見不公平時直接開口。」
徐綠柳的眼淚終於落下來。她抬手擦掉,動作很用力。
周欭惗伸手,又停在半空。徐綠柳看見他的手,立刻別開臉。
「別碰我。」
他把手收回:「好。」
「你看,你又這樣。」
「我該怎麼做?」
「你可以問我。」
「可以碰你嗎?」
她沒回答。周欭惗等了一會兒,手仍垂在身側。這次他沒有替她判斷。
徐綠柳望著他的手,胸口那點硬撐出來的力氣鬆了一半。
她剛準備開口,樓下忽然傳來鈴聲。
作息提醒準時響起。一聲接一聲,穿過客廳和走廊,鑽進露台。
節目組的廣播響了起來:「請各位嘉賓結束私人交流,回房休息。明早六點半集合,遲到將影響海島行程。」
徐綠柳看向屋內,這股突如其來的外部壓力反而讓她不再逃避。
「他們還真會挑時間。」
周欭惗轉身,伸手要去關露台門。
徐綠柳叫住他:「別關。」
「會被聽見。」
「讓他們聽。」
他停下。
徐綠柳抬手,擦過眼角:「周欭惗,我還有一句話。」
「你說。」
她看著他,眼裡的水沒有退,聲音卻清楚。
「你總說你喜歡我,可我最怕的事,你從來沒問過。」
周欭惗站在門邊:「什麼事?」
徐綠柳從桌上拿起那份確認表,手指壓在那道黑痕上。
原生家庭的破碎、公司被奪走的無力感,那些深埋在骨子裡的創傷在此刻化作了沉甸甸的宿命感。
「我怕有一天,你會覺得我不值得你花那麼多時間。」她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怕我再次成為那個被放棄的選項。我怕你今天追得這麼急,只是因為我剛好在這裡。」
周欭惗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這一瞬徹底停滯,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攥緊,連紗布滲出的血跡都深了幾分。
「徐綠柳……」
「你先別回答。」
她抱起手臂,把自己護住:「讓我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