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周欭惗回房間處理了傷口,和法務團隊通了三封郵件,把單程條款的證據鏈整理完畢。
他在徐綠柳房門口放了一杯溫水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等我說完。
徐綠柳沒有開門,也沒有拿走水。
傍晚,節目組通知海島集合時間提前,周欭惗拒絕簽字。
晚上八點五十分,他再次站到她門前。
徐綠柳坐在行李箱旁,把海島確認表壓在膝蓋上。
房間裡只開了書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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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袋放在腳邊,拉鏈已經合上。
床頭的膠片相機和那隻舊懷表照片被她單獨裝進了小包,手機貼著桌沿,屏幕停在四六八的聊天頁面。
最後一條消息還沒有回覆。
門外很安靜。
沒有來回走動的腳步聲,但她知道他就在那裡。
徐綠柳手裡的筆落在確認表上,筆尖劃出一小段黑痕。
她沒有起身。
周欭惗凌晨來過一次。
那次他在走廊處理完陳丹麥的鬧劇,什麼也沒對她說,走廊上的攝像頭亮了許久。
她等到外面的動靜徹底平息,才把門打開,門外只剩一張節目組的補拍通知。
她不想再等一張紙。
外面的人停在門口。
兩秒。
三秒。
敲門聲始終沒響。
徐綠柳抬頭看了眼時鐘。
八點五十一分。
門外傳來另一組腳步,拖鞋擦過地面,腳步很輕。
陳星宇從樓梯口過來,手裡拿著一隻小藥盒,經過周欭惗身邊時停了下來。
「周哥,您怎麼一直站在這兒?」
周欭惗背靠著牆,左手垂在身側。
「等她開門。」
「那您敲門啊。」
「怕嚇到她。」
門內的筆尖停住。
徐綠柳盯著門板,指腹壓在確認表的邊緣。
這句話她聽見了。
周欭惗在門外站了很久。他凌晨和陳丹麥起了衝突,傷口重新包過,袖口換了一塊紗布。
他手裡沒有台本,沒有流程卡,也沒有節目組臨時塞來的通知。
他站在這裡,手裡只有自己。
陳星宇看了眼他手上的紗布。
「您要不要先去處理傷口?紗布又紅了。」
「沒事。」
陳星宇把藥盒放到窗台,看了看房門。
「徐小姐在裡面,您拿著完整條款,為什麼不直接進去給她?」
周欭惗的手指搭上門把,又收了回來。
「她鎖門了,也沒請我進去。」
陳星宇嘆了口氣。
「周哥,您在門口站著,她也未必能放心。您敲門,至少讓她自己選開不開。」
「我現在敲,她會以為我又帶著節目組的安排。」
陳星宇退到旁邊。
「那您準備等到什麼時候?」
「九點。」
「九點以後呢?」
周欭惗沒有回答。
陳星宇看著他。
「徐小姐要是走了,您也不追?」
「她決定走,我送她。」
「送到哪裡?」
「她要去的地方。」
陳星宇皺眉。
「您這樣說,聽起來挺體面。可她要是只是想聽一句挽留呢?」
周欭惗的視線落在門縫下。
「她說過,她要答案。」
「答案里不能有挽留?」
「能。」
「那您說出來。」
周欭惗的喉結動了動。
門裡的人安靜坐著,手掌壓在確認表上。
周欭惗摸出手機,屏幕亮起,時間跳到八點五十五分。
「我想讓她先選。」
陳星宇看著他受傷的手。
「您怕她選錯?」
「我怕她為了我選。」
「這有什麼區別?」
「有。」
周欭惗抬眼,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絲近乎病態的克制。
「她留下,必須是因為她想留下。她要是覺得欠了我人情,或者因為我付了違約金才改答案,以後每次吵架都會拿這件事問我。我要她純粹的決定。」
陳星宇點了點頭,沒再問。
樓下傳來攝像師換電池的聲音,咔噠兩下,走廊又安靜下來。
周欭惗低頭看了眼腕錶。
八點五十六分。
還剩四分鐘。
他來之前整理過要說的話。
方嵐的單程條款,陳丹麥的商務任務,海島備用船,合同第九條,節目組改過的列印版本。
這些能證明節目組在拖她的時間。
可徐綠柳要的答案不止這一堆文件。
她問過他為什麼來節目,問過他為什麼總在關鍵時候退開,問過他是否真的在鏡頭外選擇過她。
他都躲了。
躲到今天,她把確認表放在手裡,把離開的時間寫到紙上。
周欭惗抬手,指腹落在門板上。
他還是沒敲。
裡面,徐綠柳聽見門外那點動靜,肩膀貼上床沿。
她等了三年四六八的晚安,等過周欭惗在節目裡一次次回頭,也等過他把解釋藏進合同、錄音和流程表。
每次她快要伸手,他就先退半步。
他以為那叫尊重。
落在她這裡,像一扇始終不肯打開的門。
八點五十八分。
陳星宇指了指門板。
「周哥,九點快到了。您再站下去,門外就要長出根。敲吧,她開不開,是她的事。」
周欭惗抬手,指關節在門上落了兩下。
聲音很輕。
「綠柳,是我。」
房間裡沒有回應。
他等了幾秒。
「我沒有節目組的台本。」
裡面仍然安靜。
「確認表的完整版本,我帶來了。凌晨的事情,我也會一件件告訴你。」
周欭惗把掌心貼在門板上,木門隔著一層布料傳來微涼的觸感。
「你不想開門,我就在這裡說。」
徐綠柳垂頭看著確認表。
她本來以為他會再等。
等她主動開門,等她問一句,等她給出一個足夠明確的暗示。
可他站在門外,把選擇擺回她手裡。
八點五十八分四十秒。
徐綠柳起身。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滾過,撞到門邊,發出輕響。
周欭惗聽見動靜,立刻收回手。
房門裡傳來鎖舌轉動的聲音。
咔。
門開了一條縫。
徐綠柳站在門後,穿著白色針織衫,頭髮挽在腦後。她手裡捏著那份確認表,紙邊壓出一道折線。
周欭惗看見她,視線落到她腳邊。
行李箱已經立在門邊,拉鏈合著,箱面貼著她的名字標籤。
他喉嚨發緊。
徐綠柳沒有讓開。
「你帶了什麼?」
「完整條款,商務補拍記錄,還有備用船的出庫單。」
「你去找方嵐了?」
「去了。」
「陳丹麥的事呢?」
「我放棄了口播分成,違約費用從慕青實業結算。」
徐綠柳看著他。
「你又替我做決定。」
「那筆錢是我的。」
「你把自己從節目裡抽出去,就能把我留下?」
「我沒打算留你。」
這句話落下,徐綠柳的手指用力壓住紙頁,眼眶微紅,聲音卻很冷。
「你把節目組的安排清掉,把違約金付了,然後站在門外等我自己選?」
她盯著他的眼睛,「周欭惗,你是不是覺得這種高高在上的尊重,特別讓人感動?」
周欭惗看著她。
「我把拖時間的東西清掉。你去不去海島,今天留不留下,都由你自己選。」
「你覺得我會選什麼?」
「我不猜。」
「你以前總在猜。」
「以前猜錯過。」
徐綠柳抬起臉。
「你錯過什麼?」
周欭惗沒有繞開。
「我以為退開一點,你會輕鬆。」
「結果呢?」
「你把我也算進了節目組。」
房間裡的燈落在他手上的紗布上,血跡已經透過第二層。
徐綠柳看了兩秒。
「你凌晨為什麼不直接敲門?」
「陳丹麥攔著。」
「你可以繞開她。」
「我繞開了。」
「你可以讓工作人員把她帶走。」
「我讓總導演接了對講機。」
「你可以把錄音發給我。」
「我想當面說。」
「你以前也說過想當面說。」
周欭惗的喉結動了一下。
「這次我站在門口。」
徐綠柳沒有接話。
走廊盡頭的攝像頭紅燈亮著,鏡頭正對著他們。
周欭惗往旁邊看了一眼,抬手按住門邊的遮擋板,把鏡頭擋住半塊。
徐綠柳伸手攔住他。
「別碰。」
「這裡有鏡頭。」
「我知道。」
「你不想讓他們拍?」
「我想讓你說的話先落到我這裡。」
她把確認表拿起來。
「你手裡有完整條款,對嗎?」
「對。」
「給我。」
周欭惗從外套內袋取出文件,遞到她手上。
徐綠柳沒有翻。
「你現在還怕嚇到我?」
「怕。」
「凌晨你和陳丹麥說話的時候,可沒這麼客氣。」
「她攔的是時間。」
「我攔的是門。」
「門是你的。」
徐綠柳握著文件,沒有讓他進房間,而是跨出半步,反手帶上房門,咔噠一聲落了鎖。
鎖舌扣住的聲響傳到兩個人耳邊。
她看了眼手機。
八點五十九分。
周欭惗低聲開口。
「現在談,還來得及嗎?」
徐綠柳沒有後退。
「你昨晚在門外。」
「在。」
「聽見了?」
「聽見了。」
她點了點頭,把確認表往門框上壓了壓。「那就省得我再說一遍。」
她抬手,指向走廊盡頭那塊沒有攝像頭的露台。
「去那裡談。」
周欭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露台門半掩著,外面的風把門帘吹得輕輕擺動。
徐綠柳握著確認表,先走了過去。
周欭惗跟在她身後。
露台門合上的前一刻,樓下工作間裡,陳丹麥收到了一條新消息。
發送人是方嵐。
「帶上那張懷表照片的複印件,去打斷他們,別讓他們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