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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她收回了下樓的腳步

  徐綠柳靠在門板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閃爍的語音通話邀請。

  是遊戲裡的「四六八」。

  這個整整三年沒有主動發過一次語音的樹洞,在今晚按下了通話鍵。

  她知道這個帳號背後是誰。從上次在客廳那晚確認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給這個帳號發過消息。

  可此刻,她太累了。在十五天鏡頭圍獵和忽近忽遠的拉扯里,她所有的防線已經到了極限。

  徐綠柳猶豫了片刻,指尖輕輕划過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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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筒里沒有聲音,只有極其輕微的電流底噪,和對方平穩的呼吸聲。

  「……四六八?」她問。

  對面沒有回答。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她以為對方已經掛了。

  然後,那個她聽了三年的低沉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只說了一個字。

  「嗯。」

  她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個聲音是誰,她一直知道。

  只是她從來沒有把這個聲音和現實里的那張臉對上過。而這個「嗯」,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解釋,像是從三年前遊戲裡第一次組隊時複製過來的語氣。

  「你今天不能走。」他說。

  在海城小屋壓抑了整整十五天,面對資本的操控、鏡頭的圍獵和周欭惗忽近忽遠的拉扯,她所有的防線已經到了極限。

  「我已經跟導演組確認退出了。」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在期待什麼呢?

  期待那個身家百億的資本巨鱷,會像偶像劇里那樣撞開房門挽留她?

  別傻了。

  權衡利弊是他的本能,按部就班是他的習慣。

  在他眼裡,她不過是一個在戀綜里稍顯特別、卻依然需要按照遊戲規則行事的普通女嘉賓罷了。

  手機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連串微信消息提示。

  是許小七發來的。

  許小七:「徐姐!你千萬別信節目組的鬼話,我剛托人搞到了星潮內部的通告排期表!」

  許小七:「[圖片][圖片]」

  許小七:「星潮資方那邊給節目組施壓了,一定要壓你的鏡頭,明天只要你下樓,不管你去不去海島,正片全剪成陳丹麥的背景板!」

  許小七:「熱搜詞條都買好了,『周陳同行』明天直接空降熱一,如果你退出,通告單上早就寫好了,就說你『因個人情緒失控、職場抗壓能力差退出錄製』!他們要榨乾你最後一點熱度給資本鋪路!」

  徐綠柳點開那兩張模糊的截圖,指尖泛起一陣冰涼。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甩在她那點殘存的僥倖心理上。

  原來如此。

  所有的巧合都是算計,所有的退讓都會成為別人手裡的武器。

  她以為的彼此試探、成年人克制的曖昧,在節目組和資本的眼裡,不過是一場明碼標價的戲碼。

  而周欭惗,就在這場戲的正中央,冷眼旁觀,順水推舟地配合著劇本。

  徐綠柳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那股翻騰的窒息感死死壓了下去。

  絕不當墊腳石。

  她走到書桌前,掀開筆記本電腦,熟練地敲擊鍵盤,調出幾個隱藏的後台抓取程序,開始飛速備份那些帶有星潮內部水印的排期表和水軍操作痕跡。

  想拿她祭天?那就看看明天誰先翻車。

  電腦屏幕的幽光映照著她冷厲的眉眼。

  手機里的通話還在繼續。

  徐綠柳切回遊戲界面,在懸浮窗里敲下了一行字。

  綠柳:「這裡太假了。」

  綠柳:「規則是假的,鏡頭是假的,連人也是假的。」

  發送成功。

  不到兩秒,屏幕那頭彈出一行字。

  四六八:「誰是假的?」

  徐綠柳咬了咬下唇,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猶豫了片刻,敲下一段話:

  綠柳:「一個我以為可以相信的人。他一直在看著我掉進坑裡,卻連伸手拉我一把都不肯。」

  隔壁房間裡。

  周欭惗站在窗前,整個人隱沒在陰影中。

  備用手機的螢光映照著他那張緊繃到極致的臉。

  看著徐綠柳發過來的這行字,他的後槽牙咬得生疼,胸腔里的空氣幾乎被瞬間抽乾。

  他在看著她掉進坑裡?

  他不肯拉她?

  周欭惗的目光掃過書桌上攤開的幾份文件。

  那是慕青資本法務部整理的、關於青藤智能科技近五年來所有非法轉移資產的銀行流水。

  是星潮視頻高層與外部資方秘密簽署的對賭協議複印件,以及總導演方嵐立下的收視軍令狀,更是他暗中調動資金,已經向星潮視頻母公司發出收購意向書的回執。

  他習慣了在商海里步步為營,習慣了用上帝視角去掌控全局。

  他以為只要把所有障礙掃平,把屬於她父母的一切捧到她面前,就是最好的保護。

  可他忘了,感情里最致命的毒藥,就是信息差。

  他自以為是的隱忍和克制,落在她的眼裡,變成了冷眼旁觀。

  周欭惗的手指關節凸起,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巨大的懊惱和失控感將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徹底擊潰。

  他迅速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四六八:「你確定他是在看戲,而不是在找一擊致命的籌碼?」

  信息發送出去的一瞬間,隔壁房間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足足過了五分鐘,徐綠柳才回了一條消息。

  綠柳:「成年人的世界裡,沒有行動的解釋,全都是藉口。」

  綠柳:「四六八,我累了。明天如果他還不找我,我就回家了。」

  這行字發完,那個綠色的向日葵頭像直接變成了灰色。

  通話也被掛斷。

  周欭惗死死盯著那句「明天如果他還不找我,我就回家了」,胸膛劇烈起伏。

  去他媽的按部就班。

  去他媽的商業取證。

  他等了整整十八年,不是為了在這個破爛真人秀里看她帶著失望離開的。

  周欭惗猛地抓起外套,大步拉開房門。

  他沒有再去敲那扇緊閉的木門,因為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聲極輕的陽台推拉門滑動的聲音。

  二樓走廊盡頭,有一個沒有安裝攝像頭的露台。

  徐綠柳覺得屋裡悶得透不過氣,剛推開露台的玻璃門,一陣帶著咸澀海風的涼意迎面撲來。

  她還沒來得及深呼吸,身後突然傳來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一件帶著冷冽木質香調的寬大外套,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劈頭蓋臉地裹在了她的肩上。

  徐綠柳猛地回頭,撞進了一雙深邃得如同暗夜海淵的眼眸里。

  周欭惗單手撐在她身側的欄杆上,將她整個人圈在逼仄的角落裡,極具壓迫感的距離讓周圍的空氣瞬間升溫。

  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海風中響起,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狠厲與不易察覺的慌亂:

  「徐綠柳,誰告訴你,我連伸手拉你一把都不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