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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她聽見摩托車又響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偏愛小屋的院門被工作人員敲響。

  徐綠柳剛把最後一封交接郵件發出去,聽見樓下傳來搬運箱子的聲音。

  她看了一眼時間,關掉電腦。

  昨晚十一點五十九分,節目組群發了緊急通知,因海島調度原因,確認期限延至今日下午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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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此之前的十一點四十五分,她給「四六八」發了那條消息後,門外曾傳來極重的腳步聲,卻在門前突兀停下。

  那個樹洞帳號,破天荒地整晚沒有回覆。

  她沒有出門。昨晚她把車鑰匙扔回抽屜,坐在床邊一夜沒怎麼合眼。

  行李箱立在門邊,拉鏈合著,護膝、藥盒和充電器都放在裡面。

  她還沒決定去不去,東西卻收好了。

  這件事讓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人總會給退路留個位置,哪怕嘴上說著不走。

  她打開門,周欭惗正從走廊另一頭經過。

  他穿著深色襯衣,右手虎口重新纏了紗布,左前臂的擦傷被袖口遮住。

  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腳步停在她門前。

  兩個人隔著幾步看著對方。

  徐綠柳先開口。

  「早。」

  「早。」

  「節目組來搬設備?」

  「補拍。」

  「今天?」

  「上午八點四十齣發。」

  她點了下頭。

  周欭惗看著她門邊的箱子。

  「你去海島?」

  「還沒簽確認。」

  「箱子已經收了。」

  「工作物品要提前整理。」

  「包括防曬和護膝?」

  徐綠柳的手搭在門把上。

  「節目組的行程可能臨時改,我不想臨時找東西。」

  周欭惗沒有再問。

  他想告訴她,昨晚那份通知的發送時間有問題,想告訴她補拍搭檔還沒定,想問她把袖扣放回去,是對所有人都這樣處理,還是只對他這樣。

  話在喉嚨里繞了一圈,變成一句:

  「膝蓋還疼嗎?」

  「走路沒事。」

  「海島路不好走。」

  「我查過路線。」

  「查過不等於能走。」

  徐綠柳抬起頭。

  「你要是擔心,可以讓節目組換一條平路。」

  「我會提。」

  「謝謝。」

  又是謝謝。

  周欭惗看著她,手裡的文件紙邊被壓出摺痕。

  他原本以為昨晚聽見的行李箱聲,會換來她今天的一句解釋。

  她把每句話都說得客氣,連關心都能退回到節目安排里。

  「還有事嗎?」她問。

  「沒有。」

  周欭惗讓開路。

  徐綠柳拖著箱子下樓,經過他身邊時,箱輪在門檻處卡住。她彎腰去提,右膝停了半拍。

  周欭惗伸手抓住箱子的拉杆。

  「我來。」

  「我自己可以。」

  「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箱輪卡住。」

  她鬆開手,周欭惗把箱子提下台階。

  徐綠柳跟在後面,手指碰了碰膝蓋旁的護具。

  周欭惗把箱子放到客廳牆邊,退開半步。

  「還有別的東西嗎?」

  「沒有。」

  「那我去院子。」

  他轉身走了。

  院門外,工作人員正在卸設備。

  一輛黑色摩托車停在樹下,車身擦得很乾淨,后座加裝了新的固定帶。

  許小七蹲在車旁拍照。

  她抬頭看見周欭惗。

  「周先生,這輛車換過。」

  「我看到了。」

  「舊車的右後視鏡有裂紋,新車沒有。后座腳踏也換了位置。」

  「拍下來。」

  「已經存了。」

  許小七把手機遞給他。

  照片裡,后座下方有個小小的白色編號貼,邊角翹起。

  旁邊的備用電池袋外側沾著幹掉的泥點,顏色和院子裡的土不一樣。

  周欭惗看了一眼。

  「把原圖發給梁清越。」

  「已經發了。」

  「再發我。」

  許小七抬手操作。

  「導演說今天只拍補充鏡頭,儘量別耽誤正片。」

  「補充什麼?」

  「摩托車路線,搭檔互動,安全檢查。」

  「誰和誰?」

  「陳丹麥和你。」

  周欭惗抬頭看她。

  「通知寫了?」

  「我收到的工作單上寫了。」

  「把工作單發我。」

  許小七沒問原因,直接轉發。

  周欭惗打開文件。

  協作嘉賓一欄,寫著陳丹麥。

  他昨晚拿到的版本里,那裡還是空白。

  許小七觀察著他的臉色。

  「要不要把這個也放進證據庫?」

  「先留原件。」

  「我已經留了。」

  「做第二份備份。」

  「行。」

  她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

  「周先生,你昨晚說按完整通知拍。現在完整版本已經出來了。」

  「我看到了。」

  「徐姐也收到了嗎?」

  周欭惗看向客廳。

  徐綠柳正在檢查電腦包,陳星宇站在她旁邊遞給她一個保溫杯。

  「海島上水不一定方便,帶著吧。」

  「謝謝。」

  「裡面是溫水,沒加糖。」

  「我不喝甜的。」

  「我記著。」

  陳星宇把保溫杯放進她包側袋,又把一小包創可貼塞進去。

  「這個留著,別嫌多。」

  徐綠柳抬頭看他。

  「你帶了幾包?」

  「兩包。」

  「朱曉文給你的?」

  「我自己買的。」

  楚子涵從沙發後面探出頭。

  「他昨晚出門買了四家藥店,回來時像在做倉庫盤點。」

  陳星宇回頭。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背景板。」

  「我只是說明事實。」

  徐綠柳拿起保溫杯。

  「謝了。」

  周欭惗站在院門處,看著她把保溫杯放進行李袋。

  陳星宇沒有越界,只是把東西遞給她,話也說得清楚。

  可這份自然落在周欭惗眼裡,仍舊讓他胸口發悶。

  他給她準備過藥、車、資料,也替她擋過鏡頭。

  她收下過。

  如今她仍舊會收別人的東西。

  自己桌上的袖扣,卻被她退回來了。

  這個結論讓他沒法繼續裝作看不見。

  陳丹麥從二樓下來,手裡拿著新頭盔。

  她穿著一身方便騎行的黑色服裝,頭髮扎在腦後。

  走到客廳後,她把頭盔扣到桌上,朝徐綠柳看去。

  「徐老師,你今天也去海島確認區嗎?」

  「還沒決定。」

  「節目組已經把補拍和海島行程分開了。你要是參加,下午可以一起熟悉路線。」

  「我下午有工作。」

  「工作可以帶去海島。」

  「海島也有工作安排?」

  「大家都要錄節目。」

  陳丹麥拿起頭盔,在手臂上比了一下大小。

  「上次騎車時,周先生一直提醒我抓好扶手。后座顛得厲害,我只能抱住他。」

  她把頭盔的帶子扣上,又解開。

  「那只是安全反應,徐老師別多想。」

  客廳里的人停下動作。

  徐綠柳站在樓梯邊,手裡還拿著電腦包。

  她沒有繼續下樓。

  周欭惗從院子回頭,看見欄杆後露出半截淺色衣角。

  陳丹麥也看見了,卻裝作沒看見。

  她坐到沙發上,抬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周先生,你要不要試一下新頭盔?今天換了車輛,后座寬些,應該舒服很多。」

  「我不用。」

  「下午要拍,提前試試總有好處。」

  「我說不用。」

  「你上次也說不用,後來還不是幫我調整安全扣。」

  周欭惗走進客廳。

  「上次安全扣鬆了。」

  「你記得很清楚。」

  「現場有記錄。」

  「你每次都拿記錄說話。」

  陳丹麥摸了摸頭盔邊緣。

  「可鏡頭只會留下你做過的事。」

  周欭惗看著她,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所以今天換了車。如果你再坐不穩,我會讓節目組給你換個帶輔助輪的。」

  陳丹麥手上的動作僵住。

  周欭惗繼續說:「我去補拍,是為了固定節目組違約的證據,不是為了和你搭檔。鏡頭會留下什麼,我們走著瞧。」

  陳丹麥勉強把頭盔放回桌面。

  「那今天就看現場。」

  「可以。」

  「我們繼續搭檔?」

  「等導演宣布。」

  「你已經答應補拍。」

  「補拍和搭檔是兩件事。」

  「節目組默認是我們。」

  「默認不算通知。」

  陳丹麥朝樓梯口掃了一眼。

  「徐老師,你不下來一起聽嗎?」

  樓梯邊的衣角動了動。

  周欭惗轉過身。

  「她有自己的事。」

  「你替她回答?」

  「我在回答你。」

  「那我問她。」

  陳丹麥站起來,聲音往樓梯方向送。

  「徐老師,你明天還參加海島嗎?」

  徐綠柳沒有出聲。

  她往後退了一步。

  腳底碰到地毯邊緣,身體晃了晃。她抓住欄杆,重新站好,轉身回了房間。

  周欭惗看著那片衣角消失。

  陳丹麥拿起頭盔。

  「她連回答都不願意,看來已經決定了。」

  周欭惗轉過頭。

  「你問錯人了。」

  「什麼意思?」

  「她參加不參加,由她確認。」

  「那你呢?」

  「我按合同去補拍。」

  「補拍現場只有我們兩個人。」

  「有攝影、場記、跟拍。」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陳丹麥走近兩步。

  「周先生,你可以繼續等她。等她給你一個明確答案,等她願意下樓,等她重新把袖扣別回去。可海島確認時間不會等你。」

  這句話打中了他的遲疑。

  周欭惗沒有回答。

  陳丹麥把頭盔遞到他面前。

  「今天上午八點四十,南灣盤山線。你來,我就按搭檔準備。不來,我自己和別人拍。」

  「別人是誰?」

  「節目組會安排。」

  「那你去問節目組。」

  「我正在問你。」

  她把頭盔收回手臂。

  「周先生,你想留住徐老師,至少該讓她看見你還在選擇她。」

  周欭惗望著二樓。

  徐綠柳的門已經關上。

  他想上去找她,想讓她知道補拍只是合同要求,想把昨晚的通知差異拿給她看。

  可他拿出手機,翻出昨晚列印的通知和今早補充文件,並排放在桌上。

  昨晚的版本:協作嘉賓,空白。

  今早的版本:協作嘉賓,陳丹麥。

  兩份文件出自同一個編號RV-0712,內容卻不一樣。

  他如果把這兩份文件帶進補拍現場,節目組現場執行的是第二版,正片裡就會有和他手裡第一版不一致的畫面。

  到時候,違約就是鐵證。

  他需要那份鐵證,比「不當她的搭檔」更重要。

  「上午八點四十,我去。」

  陳丹麥的手指鬆開頭盔帶子。

  「繼續和我?」

  「按節目安排。」

  「我會讓導演寫進通知。」

  「寫清楚路線和安全人員。」

  「沒問題。」

  她轉身去找工作人員。

  周欭惗看著她走遠,拿出手機,給節目組發了一條消息。

  「請在補拍通知里註明協作嘉賓、車輛編號、備用電池出庫時間、現場安全人員姓名。」

  導演組過了五分鐘才回。

  「周先生,拍攝沒必要這麼細。」

  他回覆:

  「合同第九條要求規則變更留書面記錄。」

  對方沉默了十分鐘。

  新文件發來。

  時間,上午八點四十。

  車輛編號,RV-0712-03。

  協作嘉賓,陳丹麥。

  備用電池,現場領取。

  安全輔助,節目組安排。

  周欭惗把文件保存。

  文件末尾還有一行被摺疊的小字。

  「路線可根據現場情況調整。」

  他看著那行摺疊條款,眼底划過一絲冷意。

  既然節目組想玩陰的,他就親自去盤山線,把這口黑鍋徹底砸碎。

  另一邊,梁清越在電腦上讀到這句話時,手指停住。

  他把文件下載到離線U盤,又發給許小七。

  「新增一條,路線可現場調整。」

  許小七回:

  「這句以前沒有。」

  梁清越:

  「留好原件。」

  許小七抬頭看向樓上。

  「徐姐知道嗎?」

  「她會收到。」

  「她可能不看。」

  「那就把文件放到她能看見的地方。」

  午飯前,梁清越把海島確認表列印出來,走到徐綠柳門外。

  他敲了兩下門。

  「進。」

  徐綠柳坐在書桌邊,電腦屏幕上是海外項目交接表。

  梁清越把文件放到桌上。

  「節目組把確認期限改到今天下午六點。」

  「我收到簡訊了。」

  「退出不會影響你的項目記錄。交接郵件已經發出,工作組也確認了。」

  徐綠柳看著確認表。

  「會影響節目剪輯。」

  「會。」

  「他們會寫我因為私人關係中途退出。」

  「他們可能會寫。」

  「留下,也可能被剪成捨不得首富。」

  梁清越沒否認。

  「你已經看見正片怎麼剪人了。」

  徐綠柳翻到通知最後一頁。

  「我留下,節目組能把我的工作內容刪掉,把情緒保留下來。退出,他們能把原因推給周欭惗。兩邊都對他們有利。」

  梁清越把自己的離線U盤放到桌邊。

  「所以先留原件。」

  「許小七在做。」

  「她做的是第一版。」

  「第一版夠用嗎?」

  「夠用來證明差異存在,不夠用來證明誰下的指令。」

  徐綠柳抬頭。

  梁清越指著文件屬性。

  「現在能確認的是直播、原片、正片的時間差。節目組改過內容,已經擺在這裡。下令的人,還在後面。」

  「那就先不公開。」

  「你準備退出?」

  「我在準備每一種結果。」

  她合上電腦,把確認表壓在鍵盤旁邊。

  「我不想用自己的名聲給他們填故事。」

  梁清越點頭。

  「我會讓許小七把你的姓名從證據目錄里隱去。」

  「連文件夾也別用我的名字。」

  「她已經這麼做了。」

  「先把自己照顧好。」

  梁清越看她。

  「你說許小七?」

  「也說我自己。」

  這句話落下,門外傳來箱輪聲。

  徐綠柳起身,把箱子拖進房間。

  她打開箱蓋,把防曬衣、藥盒、護膝和工作電腦一樣樣擺進去。

  梁清越站在門邊,沒有替她收。

  「你要去海島,藥放外層。」

  「我知道。」

  「你要退出,箱子也留著。」

  「嗯。」

  他離開後,許小七把電腦送進來。

  屏幕上是剪輯證據庫一號。

  直播回放、原始素材、正片成片,按時間分成三個目錄。

  每段視頻旁邊附著文件生成時間、替換記錄和差異說明。

  徐綠柳站在她身後看了一遍。

  「把摩托車畫面單獨分出來。」

  「已經分了。」

  「刪掉我名字。」

  「早刪了。」

  「再加一列,誰在場。」

  許小七敲下幾行字。

  「這樣以後核對更快。」

  「原文件別動。」

  「我留了三份。」

  「雲端不夠。」

  「還有離線硬碟和加密U盤。」

  徐綠柳點頭。

  許小七合上電腦。

  「徐姐,你真要退出嗎?」

  「還沒簽。」

  「我問的是你心裡。」

  徐綠柳把護膝放進行李箱。

  「我不想在一段需要反覆猜的關係里繼續加碼。」

  「周先生可能只是嘴硬。」

  「嘴硬也會產生後果。」

  許小七沒再勸。

  徐綠柳拉上行李箱,箱蓋合到一半,裡面的工作電腦卡住了。

  她取出來,重新調整位置。

  「要去海島,先把工作做完。要退出,也得把工作交完。」

  許小七看著她。

  「這句話我記下了。」

  「別記我說的話,記文件。」

  「行,徐老師還是徐老師。」

  上午八點三十,院子裡的摩托車再次發動。

  聲音穿過玻璃門,貼著樓體往上走。

  徐綠柳正在房間裡給項目組打電話。

  她停住話頭,走到窗邊。

  周欭惗給慕青實業的法務發了最後一條指令:「向星潮母公司發出收購意向書。」

  發完消息,他點開徐綠柳的對話框,發了一句:「等我回來,有話對你說。別提前交表。」

  隨後,他將私人手機鎖進摩托車的儲物箱,屏幕因誤觸亮起,後台常駐的遊戲界面閃爍了一下,進入了掛機狀態。

  他戴上頭盔,坐在車上檢查車把和後視鏡。

  陳丹麥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另一頂頭盔,攝影師在院門外調試機器。

  車輪旁邊擺著備用電池袋。

  周欭惗抬頭看向二樓。

  徐綠柳站在窗簾後,手指貼上玻璃。

  玻璃透著涼意,貼久了,指腹發麻。

  周欭惗只看見窗簾動了動。

  他摘下頭盔,往二樓看了幾秒。

  陳丹麥站在車旁問:

  「周先生,準備好了嗎?」

  「好了。」

  「徐老師在看。」

  「你怎麼知道?」

  「窗簾後有人。」

  周欭惗重新戴上頭盔。

  「看見人,不代表她在看我。」

  「那你還抬頭?」

  「確認窗戶有沒有關。」

  陳丹麥笑了下。

  「這裡是二樓,窗戶關不關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問題太多。」

  「你回答得也不誠實。」

  攝影師喊了一聲:

  「周老師,陳老師,車位往前挪半米。」

  周欭惗擰動把手。

  摩托車向前走了一小段,停在院門旁。

  徐綠柳隔著窗簾,看見他沒有回頭。

  她把手從玻璃上收回來,坐回書桌前。

  電話那頭的項目經理問:

  「徐總,海島行程還去嗎?您要是去,交接時間可以延後一天。」

  「按原計劃交接。」

  「那您人還在海城?」

  「在。」

  「我們等您確認。」

  「今天晚上給你。」

  她掛斷電話。

  院子裡,摩托車發動聲再次響起。

  這次比剛才更近,車身經過窗下時,聲音壓過了空調風聲。

  徐綠柳抬起頭。

  窗簾擋住了院子。

  她沒有掀開。

  樓下,陳星宇把一袋水果遞給周欭惗。

  「路上帶著。」

  「不用。」

  「節目組說拍到中午,陳老師沒吃早飯。」

  陳丹麥正站在旁邊整理頭盔帶,聽見後抬頭。

  「我不餓。」

  陳星宇把水果袋放到車后座。

  「餓了就吃,別等工作人員發現。」

  陳丹麥伸手要拿。

  周欭惗先一步把袋子取下來,放到院子桌上。

  「車上不放鬆散物。」

  陳星宇看了他一眼。

  「那就放桌上,回來再吃。」

  「嗯。」

  陳星宇轉身回屋。

  楚子涵蹲在門邊看著車輛。

  「備用電池袋換了。」

  許小七問:

  「你也看出來了?」

  「我負責過物資登記。」

  「那你記不記得舊袋子的編號?」

  「記得,七號袋。」

  許小七打開電腦。

  「今天的是三號。」

  梁清越從屋裡出來,聽見這句話,朝院外看了一眼。

  「拍下來。」

  許小七已經舉起手機。

  周欭惗看見她的動作,問:

  「又是什麼?」

  「物資編號。」

  「連電池袋也拍?」

  「出庫表上寫了。」

  梁清越把一張複印件遞給周欭惗。

  「今天的備用電池出庫時間,早上六點二十。」

  周欭惗掃過表格。

  「補拍是上午八點四十。」

  「設備提前兩個多小時到場。」

  「你覺得有問題?」

  「我只留記錄。」

  周欭惗把複印件收進文件夾。

  「繼續留。」

  陳丹麥戴好頭盔,走到摩托車旁。

  「周先生,導演催了。」

  「走。」

  他發動摩托車。

  徐綠柳在樓上聽見車聲,手指停在確認表上。

  這次她沒有起身。

  她把防曬衣從行李箱裡拿出來,放到床上。

  藥盒留在裡面。

  護膝留在裡面。

  工作電腦也留在裡面。

  她盯著那件防曬衣看了幾秒,疊好放回箱底。

  梁清越把確認表送到她桌面。

  「六點前要簽。」

  「我知道。」

  「你可以先不填。」

  「節目組會按逾期處理。」

  「那也比被人替你填強。」

  徐綠柳拿起筆。

  她在參加和退出之間看了很久。

  樓下的摩托車聲已經遠了。

  她忽然想起周欭惗站在窗下抬頭的樣子,又把這個畫面壓回去。

  畫面會被剪。

  話會被改。

  一個人看沒看窗戶,節目組都能剪成等他回頭。

  她在確認表最後一欄寫下:

  暫不參加。

  筆尖停在簽名處。

  只差她的名字。

  徐綠柳沒有落筆。

  她把確認表放進文件夾,關上抽屜。

  抽屜里壓著一張舊懷表照片。

  照片邊角卷著,錶盤上的時間看不真切。

  她拿起照片,放到桌面上。

  手機在旁邊亮起。

  周欭惗的微信消息跳了出來:「等我回來,有話對你說。別提前交表。」

  緊接著,遊戲帳號提示:

  四六八,已上線。

  徐綠柳盯著那三個數字,又看了看那條微信。

  樓下,節目組發來新消息。

  「周欭惗與陳丹麥上午八點四十完成南灣盤山線補拍,請相關嘉賓提前準備。」

  她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那行被磨掉大半的字,在燈下露出幾個模糊的筆畫。

  她忽然不想再等一個虛無縹緲的答案,也不想在無窮無盡的猜測里繼續消耗。

  她拉開抽屜,將那張寫著「暫不參加」的確認表拿出來,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

  隨後,她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