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偏愛小屋的院門被工作人員敲響。
徐綠柳剛把最後一封交接郵件發出去,聽見樓下傳來搬運箱子的聲音。
她看了一眼時間,關掉電腦。
昨晚十一點五十九分,節目組群發了緊急通知,因海島調度原因,確認期限延至今日下午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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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之前的十一點四十五分,她給「四六八」發了那條消息後,門外曾傳來極重的腳步聲,卻在門前突兀停下。
那個樹洞帳號,破天荒地整晚沒有回覆。
她沒有出門。昨晚她把車鑰匙扔回抽屜,坐在床邊一夜沒怎麼合眼。
行李箱立在門邊,拉鏈合著,護膝、藥盒和充電器都放在裡面。
她還沒決定去不去,東西卻收好了。
這件事讓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人總會給退路留個位置,哪怕嘴上說著不走。
她打開門,周欭惗正從走廊另一頭經過。
他穿著深色襯衣,右手虎口重新纏了紗布,左前臂的擦傷被袖口遮住。
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腳步停在她門前。
兩個人隔著幾步看著對方。
徐綠柳先開口。
「早。」
「早。」
「節目組來搬設備?」
「補拍。」
「今天?」
「上午八點四十齣發。」
她點了下頭。
周欭惗看著她門邊的箱子。
「你去海島?」
「還沒簽確認。」
「箱子已經收了。」
「工作物品要提前整理。」
「包括防曬和護膝?」
徐綠柳的手搭在門把上。
「節目組的行程可能臨時改,我不想臨時找東西。」
周欭惗沒有再問。
他想告訴她,昨晚那份通知的發送時間有問題,想告訴她補拍搭檔還沒定,想問她把袖扣放回去,是對所有人都這樣處理,還是只對他這樣。
話在喉嚨里繞了一圈,變成一句:
「膝蓋還疼嗎?」
「走路沒事。」
「海島路不好走。」
「我查過路線。」
「查過不等於能走。」
徐綠柳抬起頭。
「你要是擔心,可以讓節目組換一條平路。」
「我會提。」
「謝謝。」
又是謝謝。
周欭惗看著她,手裡的文件紙邊被壓出摺痕。
他原本以為昨晚聽見的行李箱聲,會換來她今天的一句解釋。
她把每句話都說得客氣,連關心都能退回到節目安排里。
「還有事嗎?」她問。
「沒有。」
周欭惗讓開路。
徐綠柳拖著箱子下樓,經過他身邊時,箱輪在門檻處卡住。她彎腰去提,右膝停了半拍。
周欭惗伸手抓住箱子的拉杆。
「我來。」
「我自己可以。」
「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箱輪卡住。」
她鬆開手,周欭惗把箱子提下台階。
徐綠柳跟在後面,手指碰了碰膝蓋旁的護具。
周欭惗把箱子放到客廳牆邊,退開半步。
「還有別的東西嗎?」
「沒有。」
「那我去院子。」
他轉身走了。
院門外,工作人員正在卸設備。
一輛黑色摩托車停在樹下,車身擦得很乾淨,后座加裝了新的固定帶。
許小七蹲在車旁拍照。
她抬頭看見周欭惗。
「周先生,這輛車換過。」
「我看到了。」
「舊車的右後視鏡有裂紋,新車沒有。后座腳踏也換了位置。」
「拍下來。」
「已經存了。」
許小七把手機遞給他。
照片裡,后座下方有個小小的白色編號貼,邊角翹起。
旁邊的備用電池袋外側沾著幹掉的泥點,顏色和院子裡的土不一樣。
周欭惗看了一眼。
「把原圖發給梁清越。」
「已經發了。」
「再發我。」
許小七抬手操作。
「導演說今天只拍補充鏡頭,儘量別耽誤正片。」
「補充什麼?」
「摩托車路線,搭檔互動,安全檢查。」
「誰和誰?」
「陳丹麥和你。」
周欭惗抬頭看她。
「通知寫了?」
「我收到的工作單上寫了。」
「把工作單發我。」
許小七沒問原因,直接轉發。
周欭惗打開文件。
協作嘉賓一欄,寫著陳丹麥。
他昨晚拿到的版本里,那裡還是空白。
許小七觀察著他的臉色。
「要不要把這個也放進證據庫?」
「先留原件。」
「我已經留了。」
「做第二份備份。」
「行。」
她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
「周先生,你昨晚說按完整通知拍。現在完整版本已經出來了。」
「我看到了。」
「徐姐也收到了嗎?」
周欭惗看向客廳。
徐綠柳正在檢查電腦包,陳星宇站在她旁邊遞給她一個保溫杯。
「海島上水不一定方便,帶著吧。」
「謝謝。」
「裡面是溫水,沒加糖。」
「我不喝甜的。」
「我記著。」
陳星宇把保溫杯放進她包側袋,又把一小包創可貼塞進去。
「這個留著,別嫌多。」
徐綠柳抬頭看他。
「你帶了幾包?」
「兩包。」
「朱曉文給你的?」
「我自己買的。」
楚子涵從沙發後面探出頭。
「他昨晚出門買了四家藥店,回來時像在做倉庫盤點。」
陳星宇回頭。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背景板。」
「我只是說明事實。」
徐綠柳拿起保溫杯。
「謝了。」
周欭惗站在院門處,看著她把保溫杯放進行李袋。
陳星宇沒有越界,只是把東西遞給她,話也說得清楚。
可這份自然落在周欭惗眼裡,仍舊讓他胸口發悶。
他給她準備過藥、車、資料,也替她擋過鏡頭。
她收下過。
如今她仍舊會收別人的東西。
自己桌上的袖扣,卻被她退回來了。
這個結論讓他沒法繼續裝作看不見。
陳丹麥從二樓下來,手裡拿著新頭盔。
她穿著一身方便騎行的黑色服裝,頭髮扎在腦後。
走到客廳後,她把頭盔扣到桌上,朝徐綠柳看去。
「徐老師,你今天也去海島確認區嗎?」
「還沒決定。」
「節目組已經把補拍和海島行程分開了。你要是參加,下午可以一起熟悉路線。」
「我下午有工作。」
「工作可以帶去海島。」
「海島也有工作安排?」
「大家都要錄節目。」
陳丹麥拿起頭盔,在手臂上比了一下大小。
「上次騎車時,周先生一直提醒我抓好扶手。后座顛得厲害,我只能抱住他。」
她把頭盔的帶子扣上,又解開。
「那只是安全反應,徐老師別多想。」
客廳里的人停下動作。
徐綠柳站在樓梯邊,手裡還拿著電腦包。
她沒有繼續下樓。
周欭惗從院子回頭,看見欄杆後露出半截淺色衣角。
陳丹麥也看見了,卻裝作沒看見。
她坐到沙發上,抬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周先生,你要不要試一下新頭盔?今天換了車輛,后座寬些,應該舒服很多。」
「我不用。」
「下午要拍,提前試試總有好處。」
「我說不用。」
「你上次也說不用,後來還不是幫我調整安全扣。」
周欭惗走進客廳。
「上次安全扣鬆了。」
「你記得很清楚。」
「現場有記錄。」
「你每次都拿記錄說話。」
陳丹麥摸了摸頭盔邊緣。
「可鏡頭只會留下你做過的事。」
周欭惗看著她,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所以今天換了車。如果你再坐不穩,我會讓節目組給你換個帶輔助輪的。」
陳丹麥手上的動作僵住。
周欭惗繼續說:「我去補拍,是為了固定節目組違約的證據,不是為了和你搭檔。鏡頭會留下什麼,我們走著瞧。」
陳丹麥勉強把頭盔放回桌面。
「那今天就看現場。」
「可以。」
「我們繼續搭檔?」
「等導演宣布。」
「你已經答應補拍。」
「補拍和搭檔是兩件事。」
「節目組默認是我們。」
「默認不算通知。」
陳丹麥朝樓梯口掃了一眼。
「徐老師,你不下來一起聽嗎?」
樓梯邊的衣角動了動。
周欭惗轉過身。
「她有自己的事。」
「你替她回答?」
「我在回答你。」
「那我問她。」
陳丹麥站起來,聲音往樓梯方向送。
「徐老師,你明天還參加海島嗎?」
徐綠柳沒有出聲。
她往後退了一步。
腳底碰到地毯邊緣,身體晃了晃。她抓住欄杆,重新站好,轉身回了房間。
周欭惗看著那片衣角消失。
陳丹麥拿起頭盔。
「她連回答都不願意,看來已經決定了。」
周欭惗轉過頭。
「你問錯人了。」
「什麼意思?」
「她參加不參加,由她確認。」
「那你呢?」
「我按合同去補拍。」
「補拍現場只有我們兩個人。」
「有攝影、場記、跟拍。」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陳丹麥走近兩步。
「周先生,你可以繼續等她。等她給你一個明確答案,等她願意下樓,等她重新把袖扣別回去。可海島確認時間不會等你。」
這句話打中了他的遲疑。
周欭惗沒有回答。
陳丹麥把頭盔遞到他面前。
「今天上午八點四十,南灣盤山線。你來,我就按搭檔準備。不來,我自己和別人拍。」
「別人是誰?」
「節目組會安排。」
「那你去問節目組。」
「我正在問你。」
她把頭盔收回手臂。
「周先生,你想留住徐老師,至少該讓她看見你還在選擇她。」
周欭惗望著二樓。
徐綠柳的門已經關上。
他想上去找她,想讓她知道補拍只是合同要求,想把昨晚的通知差異拿給她看。
可他拿出手機,翻出昨晚列印的通知和今早補充文件,並排放在桌上。
昨晚的版本:協作嘉賓,空白。
今早的版本:協作嘉賓,陳丹麥。
兩份文件出自同一個編號RV-0712,內容卻不一樣。
他如果把這兩份文件帶進補拍現場,節目組現場執行的是第二版,正片裡就會有和他手裡第一版不一致的畫面。
到時候,違約就是鐵證。
他需要那份鐵證,比「不當她的搭檔」更重要。
「上午八點四十,我去。」
陳丹麥的手指鬆開頭盔帶子。
「繼續和我?」
「按節目安排。」
「我會讓導演寫進通知。」
「寫清楚路線和安全人員。」
「沒問題。」
她轉身去找工作人員。
周欭惗看著她走遠,拿出手機,給節目組發了一條消息。
「請在補拍通知里註明協作嘉賓、車輛編號、備用電池出庫時間、現場安全人員姓名。」
導演組過了五分鐘才回。
「周先生,拍攝沒必要這麼細。」
他回覆:
「合同第九條要求規則變更留書面記錄。」
對方沉默了十分鐘。
新文件發來。
時間,上午八點四十。
車輛編號,RV-0712-03。
協作嘉賓,陳丹麥。
備用電池,現場領取。
安全輔助,節目組安排。
周欭惗把文件保存。
文件末尾還有一行被摺疊的小字。
「路線可根據現場情況調整。」
他看著那行摺疊條款,眼底划過一絲冷意。
既然節目組想玩陰的,他就親自去盤山線,把這口黑鍋徹底砸碎。
另一邊,梁清越在電腦上讀到這句話時,手指停住。
他把文件下載到離線U盤,又發給許小七。
「新增一條,路線可現場調整。」
許小七回:
「這句以前沒有。」
梁清越:
「留好原件。」
許小七抬頭看向樓上。
「徐姐知道嗎?」
「她會收到。」
「她可能不看。」
「那就把文件放到她能看見的地方。」
午飯前,梁清越把海島確認表列印出來,走到徐綠柳門外。
他敲了兩下門。
「進。」
徐綠柳坐在書桌邊,電腦屏幕上是海外項目交接表。
梁清越把文件放到桌上。
「節目組把確認期限改到今天下午六點。」
「我收到簡訊了。」
「退出不會影響你的項目記錄。交接郵件已經發出,工作組也確認了。」
徐綠柳看著確認表。
「會影響節目剪輯。」
「會。」
「他們會寫我因為私人關係中途退出。」
「他們可能會寫。」
「留下,也可能被剪成捨不得首富。」
梁清越沒否認。
「你已經看見正片怎麼剪人了。」
徐綠柳翻到通知最後一頁。
「我留下,節目組能把我的工作內容刪掉,把情緒保留下來。退出,他們能把原因推給周欭惗。兩邊都對他們有利。」
梁清越把自己的離線U盤放到桌邊。
「所以先留原件。」
「許小七在做。」
「她做的是第一版。」
「第一版夠用嗎?」
「夠用來證明差異存在,不夠用來證明誰下的指令。」
徐綠柳抬頭。
梁清越指著文件屬性。
「現在能確認的是直播、原片、正片的時間差。節目組改過內容,已經擺在這裡。下令的人,還在後面。」
「那就先不公開。」
「你準備退出?」
「我在準備每一種結果。」
她合上電腦,把確認表壓在鍵盤旁邊。
「我不想用自己的名聲給他們填故事。」
梁清越點頭。
「我會讓許小七把你的姓名從證據目錄里隱去。」
「連文件夾也別用我的名字。」
「她已經這麼做了。」
「先把自己照顧好。」
梁清越看她。
「你說許小七?」
「也說我自己。」
這句話落下,門外傳來箱輪聲。
徐綠柳起身,把箱子拖進房間。
她打開箱蓋,把防曬衣、藥盒、護膝和工作電腦一樣樣擺進去。
梁清越站在門邊,沒有替她收。
「你要去海島,藥放外層。」
「我知道。」
「你要退出,箱子也留著。」
「嗯。」
他離開後,許小七把電腦送進來。
屏幕上是剪輯證據庫一號。
直播回放、原始素材、正片成片,按時間分成三個目錄。
每段視頻旁邊附著文件生成時間、替換記錄和差異說明。
徐綠柳站在她身後看了一遍。
「把摩托車畫面單獨分出來。」
「已經分了。」
「刪掉我名字。」
「早刪了。」
「再加一列,誰在場。」
許小七敲下幾行字。
「這樣以後核對更快。」
「原文件別動。」
「我留了三份。」
「雲端不夠。」
「還有離線硬碟和加密U盤。」
徐綠柳點頭。
許小七合上電腦。
「徐姐,你真要退出嗎?」
「還沒簽。」
「我問的是你心裡。」
徐綠柳把護膝放進行李箱。
「我不想在一段需要反覆猜的關係里繼續加碼。」
「周先生可能只是嘴硬。」
「嘴硬也會產生後果。」
許小七沒再勸。
徐綠柳拉上行李箱,箱蓋合到一半,裡面的工作電腦卡住了。
她取出來,重新調整位置。
「要去海島,先把工作做完。要退出,也得把工作交完。」
許小七看著她。
「這句話我記下了。」
「別記我說的話,記文件。」
「行,徐老師還是徐老師。」
上午八點三十,院子裡的摩托車再次發動。
聲音穿過玻璃門,貼著樓體往上走。
徐綠柳正在房間裡給項目組打電話。
她停住話頭,走到窗邊。
周欭惗給慕青實業的法務發了最後一條指令:「向星潮母公司發出收購意向書。」
發完消息,他點開徐綠柳的對話框,發了一句:「等我回來,有話對你說。別提前交表。」
隨後,他將私人手機鎖進摩托車的儲物箱,屏幕因誤觸亮起,後台常駐的遊戲界面閃爍了一下,進入了掛機狀態。
他戴上頭盔,坐在車上檢查車把和後視鏡。
陳丹麥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另一頂頭盔,攝影師在院門外調試機器。
車輪旁邊擺著備用電池袋。
周欭惗抬頭看向二樓。
徐綠柳站在窗簾後,手指貼上玻璃。
玻璃透著涼意,貼久了,指腹發麻。
周欭惗只看見窗簾動了動。
他摘下頭盔,往二樓看了幾秒。
陳丹麥站在車旁問:
「周先生,準備好了嗎?」
「好了。」
「徐老師在看。」
「你怎麼知道?」
「窗簾後有人。」
周欭惗重新戴上頭盔。
「看見人,不代表她在看我。」
「那你還抬頭?」
「確認窗戶有沒有關。」
陳丹麥笑了下。
「這裡是二樓,窗戶關不關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問題太多。」
「你回答得也不誠實。」
攝影師喊了一聲:
「周老師,陳老師,車位往前挪半米。」
周欭惗擰動把手。
摩托車向前走了一小段,停在院門旁。
徐綠柳隔著窗簾,看見他沒有回頭。
她把手從玻璃上收回來,坐回書桌前。
電話那頭的項目經理問:
「徐總,海島行程還去嗎?您要是去,交接時間可以延後一天。」
「按原計劃交接。」
「那您人還在海城?」
「在。」
「我們等您確認。」
「今天晚上給你。」
她掛斷電話。
院子裡,摩托車發動聲再次響起。
這次比剛才更近,車身經過窗下時,聲音壓過了空調風聲。
徐綠柳抬起頭。
窗簾擋住了院子。
她沒有掀開。
樓下,陳星宇把一袋水果遞給周欭惗。
「路上帶著。」
「不用。」
「節目組說拍到中午,陳老師沒吃早飯。」
陳丹麥正站在旁邊整理頭盔帶,聽見後抬頭。
「我不餓。」
陳星宇把水果袋放到車后座。
「餓了就吃,別等工作人員發現。」
陳丹麥伸手要拿。
周欭惗先一步把袋子取下來,放到院子桌上。
「車上不放鬆散物。」
陳星宇看了他一眼。
「那就放桌上,回來再吃。」
「嗯。」
陳星宇轉身回屋。
楚子涵蹲在門邊看著車輛。
「備用電池袋換了。」
許小七問:
「你也看出來了?」
「我負責過物資登記。」
「那你記不記得舊袋子的編號?」
「記得,七號袋。」
許小七打開電腦。
「今天的是三號。」
梁清越從屋裡出來,聽見這句話,朝院外看了一眼。
「拍下來。」
許小七已經舉起手機。
周欭惗看見她的動作,問:
「又是什麼?」
「物資編號。」
「連電池袋也拍?」
「出庫表上寫了。」
梁清越把一張複印件遞給周欭惗。
「今天的備用電池出庫時間,早上六點二十。」
周欭惗掃過表格。
「補拍是上午八點四十。」
「設備提前兩個多小時到場。」
「你覺得有問題?」
「我只留記錄。」
周欭惗把複印件收進文件夾。
「繼續留。」
陳丹麥戴好頭盔,走到摩托車旁。
「周先生,導演催了。」
「走。」
他發動摩托車。
徐綠柳在樓上聽見車聲,手指停在確認表上。
這次她沒有起身。
她把防曬衣從行李箱裡拿出來,放到床上。
藥盒留在裡面。
護膝留在裡面。
工作電腦也留在裡面。
她盯著那件防曬衣看了幾秒,疊好放回箱底。
梁清越把確認表送到她桌面。
「六點前要簽。」
「我知道。」
「你可以先不填。」
「節目組會按逾期處理。」
「那也比被人替你填強。」
徐綠柳拿起筆。
她在參加和退出之間看了很久。
樓下的摩托車聲已經遠了。
她忽然想起周欭惗站在窗下抬頭的樣子,又把這個畫面壓回去。
畫面會被剪。
話會被改。
一個人看沒看窗戶,節目組都能剪成等他回頭。
她在確認表最後一欄寫下:
暫不參加。
筆尖停在簽名處。
只差她的名字。
徐綠柳沒有落筆。
她把確認表放進文件夾,關上抽屜。
抽屜里壓著一張舊懷表照片。
照片邊角卷著,錶盤上的時間看不真切。
她拿起照片,放到桌面上。
手機在旁邊亮起。
周欭惗的微信消息跳了出來:「等我回來,有話對你說。別提前交表。」
緊接著,遊戲帳號提示:
四六八,已上線。
徐綠柳盯著那三個數字,又看了看那條微信。
樓下,節目組發來新消息。
「周欭惗與陳丹麥上午八點四十完成南灣盤山線補拍,請相關嘉賓提前準備。」
她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那行被磨掉大半的字,在燈下露出幾個模糊的筆畫。
她忽然不想再等一個虛無縹緲的答案,也不想在無窮無盡的猜測里繼續消耗。
她拉開抽屜,將那張寫著「暫不參加」的確認表拿出來,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
隨後,她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