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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她說自己沒有資格吃醋

  徐綠柳看著電腦屏幕上許小七剛播放完的U盤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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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里,那段被正片剪掉的鏡頭清清楚楚——周欭惗停車後,回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手停在確認表上,指腹貼著屏幕,沒有落下去。

  為了掩飾內心的波動,徐綠柳把手機扣在桌上,起身去了廚房。

  客廳的電視還在放下一組嘉賓,陳丹麥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清清楚楚。

  「周先生,明天的海島行程,你應該會參加吧?」

  廚房門沒關,門縫裡透進客廳的燈光。她打開水龍頭,水聲蓋住了電視裡的背景音樂。

  陳星宇正在切蔥,案板上鋪著一層細碎的綠色蔥花。

  他抬頭看了徐綠柳一眼。

  「要煮麵,還是炒飯?」

  「煮麵吧。」

  「周先生不吃?」

  「不清楚。」

  她從冰箱裡拿出一把青菜,放到水池裡沖洗。

  水流沖在菜葉上,葉柄碰著不鏽鋼盆,響得很碎。

  陳星宇看了她兩秒,把火調小。

  「你問過他嗎?」

  徐綠柳低頭摘掉菜根。

  「這是他的行程。」

  「我問的是他吃不吃麵。」

  「那也得問他。」

  「你們現在連一碗麵都要走流程?」

  徐綠柳手上的動作停住。

  陳星宇沒再往下說。他把雞蛋磕進碗裡,筷子攪了幾下,碗沿被碰得噠噠響。

  楚子涵靠在門邊,手裡抱著一籃番茄。

  「別問了,她今晚已經夠忙。」

  陳星宇抬頭。

  「我還沒說什麼。」

  「你臉上寫著『要不要我去替你問』。」

  「我臉上能寫字?」

  「能。廚房油煙一熏,字還會掉色。」

  徐綠柳忍不住看了他們一眼。

  陳星宇拿起鍋蓋。

  「笑一下也不耽誤煮麵。」

  「我沒有想笑。」

  「那就先把青菜洗完。」

  楚子涵把菜籃遞給她。

  「番茄要不要切?」

  「要。」

  「切幾個?」

  「兩個。」

  「剩下的呢?」

  「留著。」

  「行,今天誰都別問為什麼。問了容易被安排去海島。」

  這句話落下,廚房裡安靜了幾秒。

  徐綠柳把兩顆番茄拿出來,放在案板上。刀落下時,汁水沿著切面淌開,沾到她的手指。

  她抽了張紙擦掉。

  「我好像沒有資格吃醋。」

  陳星宇手裡的筷子停在碗邊。

  楚子涵沒急著接話,只把菜籃往她手邊推了推。

  「那就先吃飯,資格以後再說。」

  徐綠柳低頭切番茄。

  「他和誰去,是節目規則。他們有沒有肢體接觸,鏡頭會拍下來。我要是問,就像在管他。」

  「你們沒有確定關係?」

  「沒有。」

  「他追過你?」

  「他說過,私下追過,沒成功。」

  「你答應過他?」

  「沒有。」

  「那你們現在是什麼?」

  徐綠柳手裡的刀落在番茄皮上,停了片刻。

  「合作嘉賓。」

  陳星宇把雞蛋液倒進鍋里。

  油溫太高,鍋里發出一聲響,蛋液貼著鍋底立刻凝住。

  「這個身份挺方便。」

  「方便什麼?」

  「他可以去和別人騎車,你可以坐在廚房裡煮麵。誰都沒有錯。」

  楚子涵把番茄接過去,替她切完剩下的一半。

  「可誰都不舒服。」

  徐綠柳沒說話。

  她把青菜瀝乾,水珠順著指縫滑到手腕。她拿毛巾擦了幾下,手機屏幕在檯面上亮起。

  節目組的確認表還停在原來的頁面。

  參加。

  退出。

  兩個選項並排放著,下面是確認期限。

  她看著那行字,指尖又貼了上去。

  只要點下去,明天的行李、海島的機票、後面的拍攝都要重新安排。

  她不會再有機會站在燈塔外環的出發點,也不會知道那段原片裡的回頭,到底算不算一個確定的答案。

  可留下也有代價。

  她會繼續被放進節目組安排好的畫面里,繼續看到陳丹麥站在周欭惗身邊,繼續猜一個沒有說出口的答案。

  她不喜歡猜。

  「你想去嗎?」陳星宇問。

  徐綠柳按滅屏幕。

  「我想去,也想退出。兩個念頭都是真的。」

  「那先不選。」

  「確認期限快到了。」

  「快到不等於已經到了。」

  楚子涵把碗筷擺開。

  「人餓的時候,做的決定通常很有個性。先吃麵,等肚子裡有東西了,再考慮要不要去海島。」

  陳星宇把煎蛋盛出來,遞給她一雙筷子。

  「坐下。」

  「我可以端過去。」

  「廚房裡不許邊走邊吃,陳老師定的。」

  「我什麼時候定過?」

  「現在。」

  他把最大的那碗面放到她面前,湯麵上浮著青菜和番茄,煎蛋壓在麵條邊上,蛋黃還沒全熟。

  徐綠柳拿起筷子,挑起一小口。

  電視裡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

  陳丹麥正在講摩托車路線。

  「南灣盤山線那段彎很多,周先生一路都在提醒我注意路況。后座不好坐,他還特意把速度放慢了。」

  有人在旁邊問:「聽起來很照顧你。」

  「搭檔之間應該的。」

  她的聲音清清楚楚,廚房門沒有關嚴,連電視裡那點背景音樂都能聽見。

  徐綠柳把麵條送進嘴裡,咀嚼了幾下。

  陳星宇抬手把廚房門往裡帶了一點。

  門沒有完全合上,客廳里的聲音變得遠了。

  「你要是想關,就關嚴。」

  徐綠柳說。

  「我怕你聽不見外面的八卦。」

  「聽不見更好。」

  「那我關了。」

  他手剛碰到門把,周欭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過來,冷淡且不帶情緒。

  周欭惗站在客廳里,手裡還捏著那個播放過原片的U盤。

  右手虎口的紗布已經換過,袖口卷到手肘,前臂那道擦傷露在外面。

  他站在工作區旁,朝廚房看了一眼。

  玻璃門留著一道縫。

  陳丹麥從客廳另一側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路線圖。

  「周先生,導演問明天的補拍能不能繼續用原路線。」

  「你去問導演。」

  「我問過了,他說看你的意見。」

  「那就不拍。」

  陳丹麥把路線圖放到桌上,點開手機展示出一份文件。

  「這樣不太合適吧?上次的素材已經播了,明天補拍能把路線補完整。」

  「補拍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是男嘉賓,我是女嘉賓。節目組安排我們搭檔,觀眾也想看後續。」

  周欭惗垂下眼,視線掃過她的手機屏幕。

  頁面上印著新的拍攝時間,明天下午三點,地點還是南灣盤山線。

  下面有一行小字,協作互動由節目組指定。

  他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這條附加內容,昨晚的通知里沒有。」

  「今天早上才發。」

  「發給誰了?」

  「我。」

  「徐綠柳收到嗎?」

  陳丹麥笑了笑。

  「她不參加這段拍攝。」

  周欭惗捏著U盤的邊緣,指腹壓出一道白印。

  「她沒收到,你收到了?」

  「周先生,你是在替她問?」

  「我在核對流程。」

  「那你可以找節目組核對。現在問我,我只能告訴你,我已經答應了。」

  「你答應的是你自己的行程。」

  「也包括搭檔。」

  陳丹麥坐到沙發另一側,身體朝他偏過去。

  「剛才電視裡那段,徐老師看完沒反應。你們關係比我想的松。」

  周欭惗眼神沉下來。

  「她有沒有反應,和你沒關係。」

  「可你在意。」

  「我在意節目組有沒有按合同辦事。」

  陳丹麥看著他的臉。

  「你不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

  陳丹麥站起身,語氣裡帶了幾分勢在必得。

  「周先生,明天海島的搭檔還沒定。你要是願意,我們可以繼續合作。」

  周欭惗停在原地,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不用考慮。」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廚房門內的人聽清,「我的搭檔只有徐綠柳。如果不是她,我退出。」

  廚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徐綠柳端著那碗只吃了幾口的面走出來。

  她看了陳丹麥一眼,視線落在她手機屏幕上故意展示的摺疊頁面上。

  「陳老師,節目組在摺疊條款里發給你的特權,你可以直接去找導演確認行程。」

  徐綠柳的聲音很平靜,理智得挑不出錯,「至於搭檔,周先生剛才已經回答過了。你們慢慢聊。」

  說完,她把碗放在餐桌上。

  陳丹麥臉色微僵,沒再接話。

  許小七正好抱著電腦從工作區走過來,打破了僵局。

  「我剛才整理了今晚的差異比對。」

  她把電腦放在餐桌上。

  「除了U盤裡的原片,節目正片還刪了你在玻璃門後看向院子的鏡頭。」

  徐綠柳看向屏幕。

  許小七調出直播回放。

  畫面里,徐綠柳坐在工作區,電視聲音傳來後,她抬起頭,隔著玻璃看向外面。

  只停了三秒,她就起身走向廚房。

  正片裡,這三秒被剪掉了。

  鏡頭接上的是她離開客廳的背影。

  「他們為什麼要刪我?」

  「留下你,觀眾會知道你在意。」

  許小七說得很直接。

  「節目想讓你看起來像主動迴避,周先生看起來像被冷落。這樣下一期的標題就有了。」

  「什麼標題?」

  「首富男嘉賓遭遇冷處理,轉身與另一位女嘉賓重建默契。」

  陳星宇看著她。

  「你們節目組連標題都提前想好了?」

  「熱榜詞條昨天三點十六分就出現過。」

  許小七把截圖翻出來。

  上面是一條未公開的關鍵詞記錄。

  「周陳同行」。

  後面標著待啟動。

  徐綠柳的手落在桌邊。她看向許小七。

  「你把這些給周欭惗了嗎?」

  「給了。」

  「他怎麼說?」

  「讓我們先留原片,不要公開。」

  「他也在等。」

  「他有他的做法。」

  「那就按我的做法來。」

  徐綠柳拿過電腦,在新建文件夾里輸入一行字。

  第十四日,摩托車路線及正片刪減。

  許小七問:「公開版本要不要加你的名字?」

  「不要。」

  「為什麼?」

  「他們會把證據說成我對周欭惗的情感反應。」

  徐綠柳看著屏幕里的自己。

  「我要讓材料先站住。我的名字晚一點出現,節目組才沒法把每一段都推回我身上。」

  梁清越從門外進來,手裡夾著剛列印的通知。

  「海島確認期限改了。」

  徐綠柳抬起頭。

  「什麼時候?」

  「原本明晚八點,現在改成今晚二十四點。」

  「誰通知的?」

  「節目組群里沒有發公示,只給每個人單獨發了消息。」

  他把列印件放在桌上。

  「陳丹麥的通知是上午十點二十,周欭惗的通知是十點二十四,你的是十點五十七。」

  許小七把手機拿出來。

  「我收到的是十一點零三。」

  梁清越看她。

  「你也要參加海島?」

  「工作人員要跟拍。」

  「那你的通知不算嘉賓版本。」

  「我就說嘛,差點以為節目組突然開始尊重我了。」

  徐綠柳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後台消息。

  發送時間十點五十七。

  確認截止,今日24:00。

  她看了很久。

  四個小時。

  夠她整理行李,也夠她退出。

  周欭惗那邊會收到什麼版本,她不知道,但她不想再猜。

  梁清越把另一張紙遞過來。

  「退出不會影響你的工作履歷。你負責的項目交接也能留痕,節目組不能拿這個做文章。」

  「那會影響什麼?」

  「剪輯敘事。」

  「我留下,也可能被剪成捨不得首富。」

  梁清越沒有接話。

  許小七把文件夾關上。

  「所以我要把原片留住。」

  徐綠柳看著電腦上那一排文件。

  「先把自己照顧好。」

  許小七點頭。

  「那你吃飯了嗎?」

  徐綠柳看向桌上那碗只剩湯的面。

  「吃過了。」

  陳星宇把鍋里的煎蛋裝進小盤,遞給她。

  「再吃半個。」

  「我真的飽了。」

  「那就帶上樓,餓了再吃。」

  她沒有再拒絕,接過盤子。

  陳丹麥站在客廳門口,手裡拎著一個黑色頭盔,顯然沒有死心。

  「節目組讓我們去看明天的補拍路線。」

  周欭惗站在原地,目光冷淡。

  「不去。」

  陳丹麥把頭盔放到桌上,點開手機展示完整的附件。

  「現在可以看。補拍時間,搭檔,路線,安全人員,全都有。」

  周欭惗拿出自己的手機,對照著看。

  他的版本里只有集合時間,隱藏的摺疊頁面根本沒有彈出。

  他把手機遞給梁清越。

  梁清越掃完,抬起頭。

  「周先生,你的通知不完整。」

  「我知道。」

  「那你還要去嗎?」

  周欭惗沒有接頭盔。他看向徐綠柳。

  徐綠柳站在餐桌旁,手裡端著那半個煎蛋。她沒有看頭盔,也沒有看周欭惗。

  「我去。」周欭惗收回視線,聲音很淡。

  陳星宇站在一旁。

  「你剛才說不去。」

  「去跟節目組核對違約責任。」周欭惗看向他,語氣不容置喙,「我的搭檔不接這種通告。」

  這句話落下,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徐綠柳把視線移開,轉身往樓梯走去。

  樓上的門合上,聲音很輕。

  陳丹麥把另一頂頭盔遞給周欭惗。

  「那明天還是我們。」

  周欭惗沒有接頭盔,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直接轉身朝門外走去。

  徐綠柳回到房間,把確認表從手機里導出,印表機在角落吐出一張紙。

  她拿起筆,在參加和退出之間停了很久。

  最後,她沒有落在任何一個選項上。

  她在確認期限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若他不再找我,我不主動留下。

  寫完,她把紙折成四折,放進抽屜。

  抽屜里那隻藍色鉛筆盒照片壓在最底下,照片邊緣已經捲起。

  她將確認表壓到上面,關上抽屜。

  徐綠柳坐在床邊,手裡的半個煎蛋已經涼了。

  她低頭咬了一口,蛋黃粘在舌尖,苦得她皺了皺眉。

  手機屏幕在這時亮起。

  一個很久沒有登錄的遊戲帳號,突然上線。

  頭像旁邊的暱稱只有三個數字。

  四六八。

  徐綠柳盯著那行提示看了幾秒。

  她當然知道四六八是誰。從上次在客廳那晚確認之後,她就沒有再給這個帳號發過消息。

  那個陪了她三年的樹洞,已經變成了一個需要她揣測意圖的人。

  她打開過聊天框,輸入過字,又一次次刪掉。

  可此刻,現實里那些沒有說出口的答案讓她覺得疲憊。

  她翻到通訊錄最底下那個沒有備註名的號碼,那是她父親的號碼,她很久沒有聯繫過了。

  她把頁面關掉。她本能地想向虛擬世界裡這個熟悉的樹洞傾訴,卻想起屏幕那頭坐著的人,就是讓她疲憊的那個人。

  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眼眶微微發酸。

  她按滅了手機。

  樓下,周欭惗站在院子裡,手指煩躁地摩挲著手機屏幕,不小心觸碰到了後台常駐的遊戲APP圖標。

  他沒有注意屏幕的跳轉,只是摘下自己的袖扣,放進掌心。

  他沒有看屏幕。

  也沒有聽見她房間裡那聲短促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