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客廳電視準時開始播放正片。
徐綠柳坐在工作區,把玻璃門留了一條縫。
陳星宇和楚子涵在客廳吃水果,許小七抱著電腦坐在地毯上,梁清越站在電視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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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先播了其他嘉賓的片段。
當畫面切到燈塔外環,片頭字幕從屏幕下方滑過。
「周欭惗與陳丹麥,危險路線里的默契同行。」
徐綠柳手裡的筆停住。
電視裡,山路鏡頭快速切換。
陳丹麥坐在后座,身體靠近前方的人。下一秒,她雙臂環住周欭惗的腰,畫面被放慢,背景音樂壓低。
彈幕從屏幕右側滾過去。
「這也太自然了。」
「周陳好有默契。」
「成熟男人就是有安全感。」
「徐綠柳這下該醒了吧。」
「周欭惗全程雙手握車把,這也能剪成甜?」
「陳丹麥那個抱腰動作好自然啊,不像第一次。」
陳星宇把遙控器放到桌上。
「這段是不是剪得太長了?」
沒人回答。
屏幕里的周欭惗保持著騎行姿勢,雙手握住車把,臉被頭盔擋住大半。
節目組把他的沉默留了五秒。
畫面切到觀景台。
她替周欭惗整理衣領,周欭惗後退的那半步被刪了。
場記板上的異議也沒有出現,現場採訪被剪成了兩人互相評價。
陳丹麥在正片裡說:「他給人的感覺很可靠,和他一起完成任務,安全感來得很自然。」
彈幕又刷了起來。
「這不就是雙向嗎?」
「徐綠柳之前還裝不在意。」
「女嘉賓也該有點危機感。」
「徐姐別看彈幕了,快去看原片。」
「所以節目組是想把周陳鎖死?」
徐綠柳從工作區出來,站在電視側面。
許小七把電腦打開,屏幕上同時放著三段視頻。
左邊是上午保存的直播回放,中間是節目組原始片段,右邊是今晚的正片。
三個畫面同時播放。
左邊的陳丹麥在彎道抱住周欭惗。
中間的周欭惗說了「鬆手」,又在停車後拿開她的手。
右邊只剩擁抱和五秒沉默。
梁清越把進度條拖到觀景台。
「他們在保留動作,刪掉回應。」
許小七把畫面暫停。
「還刪了三處。第一次是他讓她提前說,第二次是他要求換車,第三次是他拒絕她整理衣服。」
楚子涵看向徐綠柳。
「你要不要先回房?」
「我看完。」
「沒必要聽彈幕。」
「我沒看彈幕。」
她站在屏幕前,盯著右側畫面。
陳丹麥從后座抱住周欭惗,動作清晰,距離清晰,鏡頭也清晰。
徐綠柳手裡的記錄筆被她捏得太緊,筆帽發出輕響。
許小七把右側畫面放大。
「這裡還有問題。」
「什麼?」
「直播回放里,擁抱持續了七秒。正片用了三秒慢放,再接五秒靜止鏡頭。節目組把時間拉長了。」
梁清越問:「原素材編號呢?」
「在這裡。」
許小七切出文件屬性。
「上午十點四十六分導入,下午三點十五分生成粗剪,晚上七點五十七分替換成播出版。」
陳星宇低頭看手機。
「他們連粗剪都換過?」
「替換記錄還在。」
許小七指著文件夾。
「我今晚正式建一個目錄。直播、原片、正片,三份分開存。以後每次出現差異,就按日期編號。」
梁清越說:「名字別帶嘉賓姓名。」
「那叫什麼?」
「剪輯證據庫一號。」
許小七敲下這幾個字。
徐綠柳開口:「隱去我的名字。」
許小七回頭。
「為什麼?」
「先保留原始材料,公開版本可以晚點做。」
「節目組會說你在針對他們。」
「所以不能讓他們提前知道我手裡有什麼。」
她從許小七那裡接過電腦,在文件夾上加了一行備註。
許小七點了保存。
「行。以後誰問,我就說我在整理素材。」
「你本來就是剪輯。」
「這份工作終於用上了。」
電視裡,陳丹麥的片段播完,節目切到下一組嘉賓。
二樓樓梯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周欭惗從樓上走下來。他的指骨間,正攥著那枚從許小七那裡拿來的銀色U盤。
他第一眼看見徐綠柳站在電視前。
她回過頭。
兩個人隔著幾步距離碰上視線。
周欭惗停在樓梯口。
陳丹麥端著水杯從廚房走出來,視線掃過屏幕,輕笑了一聲。
「節目播得挺快。」
楚子涵看了她一眼。
「剛播到你們。」
「那段抱人的畫面嗎?」
陳丹麥走到電視旁,喝了一口水。
「摩托車顛了一下,我怕摔,就抱住周先生。朋友之間互相照應,很正常。」
她看向徐綠柳。
「徐老師,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節目裡每個人都有選擇,周先生選了我做搭檔,我也不能替他拒絕。你們之間的事,我不該插手,也插不上手。我只是按節目安排完成任務。」
客廳里的人都停下動作。
徐綠柳沒有回答。
陳丹麥放下水杯。
「你們本來就沒有確定關係。周先生有自己的邀約,我也有自己的搭檔。徐老師不接受,也得接受。」
徐綠柳手裡的筆帽在此刻斷開。
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陳丹麥。
「陳老師,你這段三秒的擁抱,正片裡被拉長到八秒。原始文件我已經保存了。」
陳丹麥臉色一僵,剛要開口,周欭惗已經走下最後一級台階。
他眸色徹底冷了下來,聲音帶著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陳丹麥。」
「靠剪輯拉長的三秒擁抱,改變不了你在現場被推開的事實。再多說一句,明天星潮視頻的法務就會收到一封關於『惡意剪輯侵害嘉賓權益』的律師函。你猜,他們是保你,還是保自己?」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陳丹麥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發白,強撐著最後的體面,掃了一眼徐綠柳放在桌上的手機。
「徐老師,明天大家都要去海島。你不會因為這點事,就臨時退出影響所有人的拍攝吧?」
丟下這句話,她沒敢再等回應,轉身快步回了一樓臥室。
陳丹麥回到房間,鎖上門,立刻掏出手機給方嵐發消息。
「他手裡有原片。明天海島上,必須把徐綠柳和他拆開。分組你來安排。」
方嵐回復得很快。
「放心,海島分組我來定。你只管跟著他。」
許小七將電腦合上,梁清越把資料收進文件夾。
陳星宇把電視聲音調小,楚子涵端起果盤往廚房走。
周欭惗走到茶几前,將手裡的U盤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下午回來時就想給你看,這是完整未剪輯的原片,但你當時在忙。」
徐綠柳抬眼看他。
「正片裡為什麼沒有你拿開她的手?」
「我拿開了。」周欭惗看著她,「現場有,U盤裡也有。」
「可我看到的東西里沒有。」
徐綠柳的聲音始終平。
「你簽字時,知道搭檔是誰,也知道鏡頭會拍到你們。」
周欭惗的呼吸停了半拍。
「是。」他低聲承認,目光緊緊鎖住她,「我簽字是因為昨晚嫉妒。我以為我能掌控現場的鏡頭,但我低估了這會讓你多難過。這是我的錯。」
徐綠柳看著他。
「我可以看原片。」
她將視線投向桌上的U盤。
許小七立刻將U盤接入電腦,點開裡面的原始畫面。
屏幕上,周欭惗在停車後毫不猶豫地撥開了陳丹麥的手,眼神冷硬,甚至帶著警告。
徐綠柳看完了那段幾十秒的視頻。
她點了點頭,神色依然清醒。
「我看到了,你確實推開了她。」
周欭惗往前走了一步。
「但這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徐綠柳抬起頭,目光沒有退讓。
「你昨天為了賭氣,把我的感受和節目的主動權,一起交了出去。」
周欭惗停在原地。
他終於明白,她沒有哭,沒有發脾氣,她只是把每一步都留在記錄里,然後清醒地指出他的越界。
她拿起手機,打開節目組發來的海島行程確認表。
頁面下方有一欄:是否參加後續海島行程。
徐綠柳的指尖停在那一格上。
周欭惗站在幾步之外,沒有再靠近。
許小七的電腦屏幕在桌角亮起,剪輯證據庫一號剛剛完成保存。
文件夾里,第一份差異檔案的時間標記停在今晚八點十二分。
徐綠柳抬起手,點開了海島行程確認表。
指尖落在「是否參加」一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