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鏡頭還在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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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說完最後一句總結,等主鏡頭的紅燈熄滅,才把皮鞋從沈逸腳背上挪開。
沈逸立刻踢開椅子,起身時手肘撞到桌沿,疼得臉色發青。
陸硯伸手去扶,碰到衣袖前又停下。
「右肩。」
「托您的福,左邊也快有傷了。」
沈逸夾著資料往外走,走出兩步又折回來,抽走陸硯手裡的心率記錄單。
「這種東西別亂寫。」
陸硯任他拿走。
「那張是空白表。」
沈逸低頭一看,紙上連名字都沒有。
旁邊的小齊趕緊抱起設備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再待下去,他怕沈老師把表塞進陸醫生嘴裡。
第二天早晨,節目組開放最終項目。
人工湖邊搭起事故碼頭,嘉賓需要完成翻船搜救、水下脫困與岸上急救。
吳導拿著擴音器宣布角色,沈逸抽中落水傷員,需要穿救生背心在指定區域等待救援。
陸硯負責岸上醫療評估,不參與水中行動。
工作人員替沈逸扣好安全繩,陸硯親自檢查了兩遍,手指沿著鎖扣逐個壓過去。
「入水後別和繩索對抗,出現不適就拉響信號器。」
沈逸活動了一下肩膀。
「陸主任放心,我不會在水裡亂蹬。」
桌下那一腳顯然還沒過去。
陸硯抬眼看他。
「你最好記得。」
白皓坐在休息區,膝蓋敷著冰袋,聽見這段對話,手裡的冰袋被捏得變了形。
錢鋒站在導演組後方,反覆確認沈逸會有落水特寫。
他已經想好了宣傳詞,落水美人配同窗救援,足夠把白皓昨日丟掉的熱度拉回來。
可抽中水上救援位的人是小齊。
白皓的團隊連靠近碼頭都做不到。
演習開始後,沈逸隨模擬船隻側翻入水,救生衣帶著他浮出水面。
小齊按流程駕駛救援艇靠近,拋出浮具。
第一階段完成得順利。
第二階段要求沈逸模擬失去意識,由安全員釋放背心氣囊,讓身體短暫沉入水面。
倒計時開始。
沈逸閉眼放鬆,耳邊的喊聲被湖水隔開,只剩沉悶水響。
安全繩貼著腰側往上提了一下,隨即卡死。
他睜開眼,發現繩索繞進了水下平台的金屬支架,越掙越緊。
信號器就在胸前。
沈逸伸手去拉,右肩卻被安全繩帶向後方,傷處當場失去力氣。
岸上仍按演習流程計時。
吳導盯著監視器,以為沈逸正在表現溺水後的無意識狀態,還讓攝像師推近漂浮的手臂。
陸硯看了兩秒,直接扯下耳麥。
那隻手沒有按訓練要求放鬆,手指正反覆抓向胸前。
「停止演習,安全繩卡住了。」
現場負責人還在核對水下機位。
「信號器沒響,應該還在表演。」
陸硯已經越過警戒線。
鞋和眼鏡被留在岸邊,白大褂落進草地,他順手抓起裝備台上的割繩刀,踏上碼頭邊緣,直接跳進水裡。
吳導握著擴音器站了起來。
「切水下機位,快叫安全員過去!」
水下鏡頭晃得厲害。
陸硯潛到平台底部,摸到纏住的繩索,連續扯了兩次都沒能掙開。
沈逸被勒在支架旁,嘴唇緊閉,臉色已經發青。
陸硯拔出割繩刀,抵住死結用力一拉,尼龍繩瞬間崩斷,他手臂托住沈逸的後頸,將人帶出水面。
小齊跪在救援艇邊,伸手把他們拖上甲板。
沈逸沒有咳嗽。
胸口也沒起伏。
陸硯將人放平,抬起下頜檢查呼吸,手落到頸側時,指尖抖得按不住位置。
劉大夫帶著急救箱衝上碼頭。
「陸硯,先通氣。」
陸硯俯身封住沈逸的口唇,送入第一口氣。
胸廓沒有抬起。
他重新調整氣道,再次俯下去,撐在甲板上的手卻一直發顫。
多年前那個雨夜也這樣冷。
懷裡的人渾身濕透,唇邊嘗不到半點呼吸。
陸硯以為自己早把那一夜埋了。
直到沈逸再次閉著眼躺在他面前,舊傷連皮帶肉全翻了出來。
第二次通氣後,沈逸胸口終於抬起。
陸硯剛要繼續,身下的人偏過頭,嗆出一大口湖水。
咳嗽聲響起時,岸邊所有人才敢出聲。
沈逸蜷起身體,氣管里扯著疼,手指抓住離自己最近的東西。
抓到的是陸硯濕透的襯衫。
陸硯扶著他的後頸,讓他側身吐淨積水,另一隻手貼在背部,始終沒敢離開。
「看著我。」
沈逸勉強抬眼。
金絲眼鏡不在,濕發落在陸硯額前,眼眶紅得嚇人。
那雙總能把所有情況算清楚的手,此刻連替他擦掉嘴角水跡都做不穩。
「能聽清嗎?」
「聽得見。」
沈逸嗓子發啞。
「你別晃,我看著頭暈。」
陸硯這才發現發抖的人是自己。
劉大夫接手檢查肺部情況,示意擔架組準備轉運。
鏡頭還在遠處拍攝,工作人員都以為陸硯只是事故來得太快,情緒沒能從演習里抽離。
只有沈逸知道不對。
剛才那兩次救援呼吸里沒有半點曖昧。
只有怕。
怕到陸硯低頭時,連呼吸都亂了。
擔架推到面前,沈逸撐著甲板想坐起來。
「我能走。」
陸硯一把將他按回懷裡。
濕透的手臂扣在沈逸背後,避開肩傷,卻沒給他掙開的餘地。
劉大夫原本想催,看到陸硯的臉色,默默轉身檢查起了氧氣瓶。
吳導站在岸邊,抬手壓下攝影師的鏡頭,沒讓人繼續靠近。
沈逸的臉貼在陸硯肩側,能聽見那顆心跳得又急又重。
他本想提醒還有人看著,話到嘴邊卻換了方向。
「陸硯,我沒事。」
抱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緊。
「演習結束了,你鬆開。」
陸硯閉了閉眼,額頭抵在他濕冷的發間。
「再等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