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雜人等,退到隔離線外去。」
陸硯沒再多看一眼,抬手示意醫護把人帶走。
他按下領口的通訊麥:「二組,繼續排查廢墟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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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把滑到耳邊的通訊器推回去。
他轉身重新鑽進模擬廢墟,連個眼角餘光都沒給白皓留。
場外的錢鋒隔著警戒帶急得冒火,偏偏直播鏡頭追著沈逸移動,他連叫人的機會都沒有。
觀察區里,醫護正給白皓綁血壓計袖帶。
白皓盯著遠處那道白大褂的背影,搭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
陸硯句句不離醫療規定,卻把每條規定都變成了擋在他和沈逸中間的牆。
下午訓練結束,節目組搭了個臨時棚子搞事故復盤。
長桌擺在中間,陸硯作為醫療專家坐主位,沈逸因指揮得分最高,被安排在他右手邊。
白皓換了件乾淨襯衫走過來,伸手拉開沈逸左側的椅子。
「逸逸,我剛才方向感有點亂。」白皓笑著坐下,「待會兒還得請你幫我補補課。」
沈逸剛把手裡的記錄板放下。
主評位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觀察對象坐對面。」陸硯拿著筆,點了點長桌正對面的空位,「方便記錄正面反應。」
白皓剛沾著椅墊,動作頓住了。
「陸醫生,復盤還需要觀察表情?」
「缺氧後的認知偏差會反映在面部肌肉和表達上。」陸硯視線落在手裡的表格上,「你今天在煙道里出現了方向判斷錯誤,坐正面。」
白皓沒動。
陸硯筆尖停在暫緩演習那欄:「不願配合的話,醫療意見我只能寫建議退賽。」
監視器後的吳導聽得直拍大腿,趕緊揮手讓場務去對面加椅子。
拿著醫學標準趕人,偏偏誰也挑不出毛病。
白皓只能站起身,繞過長桌坐到對面。
「那就麻煩沈老師多指點。」他沖沈逸笑了笑,只是笑意沒達眼底。
沈逸沒接茬,低頭去按平板的開機鍵。
右腳鞋尖忽然碰到了什麼硬物。
他往左邊挪了挪,桌下那條長腿竟然跟著移了過來,西褲布料直接貼上了他的膝蓋外側。
沈逸偏頭看向陸硯。
陸硯正對著主鏡頭調整領夾麥克風,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全落在屏幕上,連餘光都沒往這邊偏。
「第一段錄像,傷員轉移前的固定檢查存在兩處錯誤。」陸硯點開畫面。
專業點評順著麥克風傳進直播間。
桌布底下,陸硯的膝蓋卻抵著沈逸的腿,強硬地往裡壓了半寸。
沈逸咬了咬牙,用膝蓋撞了回去。
陸硯翻過一頁資料,腿卻像焊死在那兒一樣,紋絲不動。
「肩部卡環穿反了,受力後會向傷處收緊。」陸硯按下暫停鍵,「誰發現的?」
「我。」沈逸對著鏡頭出聲。
桌下,他借著長桌布的掩護,把手伸了過去,想把那截礙事的腿推開。
「理由。」陸硯繼續問。
「傷員右肩設定為骨折,錯誤固定會造成二次損傷。」沈逸面上回答得滴水不漏。
手剛碰到西褲的布料,還沒發力,陸硯原本擱在桌面的左手忽然垂了下來。
兩根微涼的手指精準卡住沈逸的腕骨,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鏡頭裡,兩個人坐得端端正正。
鏡頭外,陸硯的拇指壓在沈逸手腕內側,指腹貼著跳動的脈搏。
沈逸手腕一掙,沒抽動。
反而被陸硯拽著,拉到了兩把椅子中間的陰影里,藏得更嚴實了。
「沈老師判斷正確。」陸硯看著屏幕里的回放。
他的指腹在沈逸腕側輕輕蹭了一下:「反應也夠快。」
沈逸覺得領口有點勒。
這人對著鏡頭一本正經地誇他,桌底下卻把他的手扣得死緊。
導播正好切了個兩人同框的近景。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
畫面上,沈逸和陸硯中間隔著規規矩矩的半臂距離。
但仔細看,沈逸的右肩比平時塌下去半寸,衝鋒衣的袖口也被一股向下的力道扯著,直直沒入桌布底端。
群里的CP粉頭雲朵立刻截了圖發群。
【姐妹們,沈逸的手絕對在桌下被抓住了!沒準是陸醫生在給他把脈呢。】
雲朵盯著屏幕上沈逸泛紅的耳廓,覺得把脈這個說法離譜中透著合理。
研討會到了自由提問環節。
白皓忽然把手機推到桌面中央,屏幕亮著,是一張大學時期的老照片。
照片裡沈逸穿著舊衛衣蹲在地上修展板,白皓站在旁邊替他扶著架子。
「剛有同學把這張舊照發給我。」白皓看著沈逸,「沈老師還記得嗎?」
鏡頭立刻拉近。
場外的錢鋒長舒一口氣,只要同窗情深的話題炒起來,今天的洋相就不算白出。
沈逸掃了一眼屏幕。
「記得。」他往椅背上一靠,「那塊板最後塌了,砸壞三張椅子,錢還是你賠的。」
白皓嘴角的笑僵住了。
坐在旁聽席的小齊趕緊低下頭,肩膀止不住地抖了兩下。
陸硯手指在平板上劃了一下,把救援錄像重新投回大屏。
桌布底下,他扣著沈逸的手依舊沒松。
「與本次事故無關的內容,留到採訪環節再說。」
「只是同學間的回憶,陸醫生管得也太細了吧?」白皓把手機拿回來,語氣里終於帶上了火藥味。
「復盤時間屬於所有參與者。」陸硯抬起眼,隔著鏡片看向對面。
「白老師,你已經浪費了四十七秒。」
吳導趕緊拿起保溫杯擋住嘴角的笑。
白皓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閉了嘴。
陸硯繼續講解煙道撤離的扣分點。
桌下,沈逸的手指曲起,剛想掐陸硯的手背,就被對方反手握住了掌心。
沈逸手心裡全是被捂出來的汗。
他往回拽了拽,那隻手非但沒松,陸硯的膝蓋反而跟著貼了過來,直接封死了他後退的空間。
「陸主任。」沈逸趁著鏡頭切向大屏幕,壓低聲音。
「你是來復盤的,還是來上刑的?」
陸硯抬手按滅了麥克風的指示燈。
「你的腿一直在動,影響桌面收音。」
沈逸氣笑了:「桌上收音,跟我桌下動不動有什麼關係?」
「收音設備敏銳,會記錄桌腿的碰撞聲。」
「那你先把腿拿開。」
陸硯偏頭,目光掃過他泛紅的耳廓:「你先別動。」
「憑什麼?」
「心率又上來了。」陸硯聲音很低。
沈逸看了一眼陸硯胸前確實熄滅的麥克風,猛地把手抽了回來。
「少拿心率嚇唬我。」他揉了揉手腕,「你才是那個外部刺激。」
兩人沒再說話。
陸硯重新打開麥克風指示燈,指尖翻開新的一頁資料。
「最後一段錄像,指揮員判斷正確,但撤離時間還有提升空間。」
沈逸盯著投影屏幕:「我會改。」
「先學會服從醫療專家的意見。」陸硯語氣平穩。
桌下,那條擋在沈逸身側的腿,卻硬是沒挪開半分。
研討會結束的紅燈亮起。
攝像機鏡頭開始往後拉遠。
沈逸終於忍到了導播切全景,抬起腳,毫不客氣地朝陸硯的小腿骨踢了過去。
鞋尖剛碰到西裝褲管。
陸硯腳腕一轉,皮鞋直接踩在了沈逸的鞋面上,穩穩將他的腳壓回了地面。
沈逸抽不回腳,轉頭惡狠狠地瞪過去。
陸硯卻連看都沒看他,只伸手扶正了麥克風,對著主鏡頭做最後的總結陳詞。
「別亂動。」他嘴唇微動,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主鏡頭還沒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