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沈老師。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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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握著那隻手。聽見這四個字，指尖在對方掌心僵了一瞬。鏡頭直直懟著兩人。這點微小的力道被拍得一清二楚。
「你好，陸醫生。」
陸硯先鬆了手。沈逸收回胳膊。手腕在袖口邊蹭了一下。皮膚上還留著對方指腹壓過脈搏的熱度。
吳導盯著監視器里的特寫。他立刻打手勢讓導播保留這段。
兩張臉放在同一個畫面里。連最普通的客套都透著不對勁。直播間這會兒估計已經炸了。
第一項訓練是事故現場分診。嘉賓要在混亂環境中找出優先救治對象。選定後再向醫療專家說明依據。
模擬警報響起。其餘嘉賓全圍向哭喊最響的傷員。沈逸卻繞過人群。他徑直走向角落裡沒出聲的年輕男人。
他蹲下檢查對方呼吸。又看了看頸側和胸廓。隨即舉起紅色分診牌。
「這位呼吸淺。意識反應差。先處理他。」
陸硯站在觀察區。他沒立刻判定。
「依據不夠。再查。」
沈逸的視線落到傷員袖口。布料沾著暗色液體。手臂上卻沒有開放性傷口。旁邊地面還倒著一隻破損的清潔劑瓶子。
「存在吸入性損傷。嘴角有灼傷痕跡。先轉移到通風區。」
「判斷成立。」陸硯按下計時器。他示意醫護組上前帶走傷員。
沈逸撐著膝蓋起身。右肩關節挫傷還沒好透。他抬手的動作慢了半拍。陸硯看在眼裡。隨即將剩餘的搬運任務換給了另一名嘉賓。
主持人愣了一下。還在等專家說明。陸硯連眼皮都沒抬。
「分診人員需要保持上肢穩定。避免二次損傷。」
直播間裡。雲朵剛準備發彈幕夸沈逸觀察細緻。聽見這句話，手直接停在鍵盤上。
陸硯從頭到尾沒問過沈逸肩膀怎麼了。卻能精準判斷哪邊受過傷。這根本不是剛認識該有的反應。
她迅速將握手和換任務的片段截取下來。反手建了一個五人討論群。
群名刪改了三次。最後定成「硯逸求生」。
第二項是心肺復甦。沈逸跪在訓練模型旁。他正按照提示完成按壓。陸硯走過來糾正他的手臂角度。
「手肘伸直。重心往前。」
陸硯握住沈逸的小臂。將他的發力位置往內調整。自己的掌根順勢疊上沈逸的手背。動作完全符合教學規範。距離卻近得讓攝影師連換了兩次機位。
沈逸沒抬頭。脖頸卻繃緊了。
「陸醫生對每位學員都親自上手？」
「錯誤動作可能影響救命。不能省。」
「那你教仔細點。」沈逸咬著牙接了一句。
陸硯乾脆站到他身後。手掌直接托住他的肩胛骨。帶著他重新發力。沈逸的後背貼上白大褂。又隨著按壓節奏分開。
旁邊的小齊看了半天。他忍不住往主持人身邊挪了挪。
「我怎麼覺得陸醫生教沈老師時，步驟格外多？」
主持人趕緊示意他看鏡頭。
「醫學嚴謹。別亂理解。」
這句提醒毫無作用。彈幕早就從教學姿勢討論到了兩人握手的時長。連陸硯替沈逸調整護腕的動作，都被人逐幀截了下來。
訓練結束。沈逸掌根被模型邊緣磨紅了一片。他剛要把手藏進口袋。陸硯便叫住了他。
「跟我去處理室。」
「這也算傷？」
「感染之前都算小傷。」
鏡頭被盡職盡責地擋在門外。處理室里只剩他們兩人。沈逸坐在診療床邊。看著陸硯拆開消毒棉片。
冰涼的棉片擦過掌根。沈逸想收手。手腕隨即被一隻溫熱的手掌牢牢托住。
「別動。」
「陸主任在鏡頭前裝陌生人。關了門倒挺順手。」沈逸冷著臉開口。
陸硯把藥塗勻。又取來一小塊敷貼。
「你剛才握手時脈搏偏快。」
「見到七天不聯繫的人，血壓也可能高。」沈逸硬邦邦地頂回去。
「原來你在等我聯繫。」陸硯抬起眼。
沈逸被戳中痛處。他把臉偏向一邊。
「少給自己加戲。我只是煩你裝得太像。」
陸硯貼好敷貼。手卻沒鬆開，仍托著他的腕骨。
「初次見面是工作需要。記得你發燒。記得你的舊傷。也記得你手機殼裡藏著什麼。這些不用裝。」
沈逸用力抽了兩次沒抽開。他索性把手往前一遞。
「那你繼續號。看看我現在想不想揍你。」
陸硯真就把指腹壓在了他的脈搏處。認真數了片刻。
「心率偏快。攻擊意圖暫時無法量化。」
沈逸氣得想笑。抬眼時卻發現陸硯正盯著他掌根那塊敷貼。
七天沒見。這個人還是能用最正經的方式侵入他的生活。連他想發作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門外傳來敲門聲。小圓隔著門板提醒午餐已經送到了。
沈逸猛地收回手。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又停住。
「今晚錄製結束。你有安排嗎？」
陸硯整理藥盒的動作停了。
「看你想用什麼身份約我。」
「我約的是醫生。複查。」沈逸連頭都沒回。
「可以。診室還是公寓？」
沈逸一把拉開門。耳根已經紅透了。
「醫院。公事公辦。」
陸硯跟在他身後走出去。
「門卡也屬於公事？」
沈逸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外面的攝像機正好轉過來。他只能硬生生把那句反駁咽回肚子裡。
午餐區擺著節目組準備的盒飯。眾人按席位坐下。陸硯的位置恰好被安排在沈逸旁邊。
吳導特意沒讓人調整座次。
他倒想看看。這兩個口口聲聲初次見面的人，離開專業環節後還能裝多久。
沈逸打開餐盒。一層綠油油的香菜鋪在湯麵上。他皺了皺眉，拿筷子撥了兩下。剛準備叫工作人員換一份。旁邊伸來一隻手。
陸硯直接將他的餐盒拉到兩人中間。用筷子把香菜一點點挑進自己碗裡。確認清理乾淨後，又把餐盒推了回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熟練得沒有一句詢問。
沈逸接過餐盒。吃了兩口才察覺氣氛不對。四周根本沒人說話。連小齊舉到嘴邊的勺子都僵在了半空。
雲朵死死盯著直播畫面。她立刻把這一段單獨保存。討論群里的消息瞬間刷屏。
握手能用禮貌解釋。判斷舊傷能用醫生的專業眼光解釋。可連挑香菜都這麼順手。
這句初次見面簡直成了天大的笑話。
小齊看看陸硯碗裡堆成小山的香菜。又看看沈逸那份乾乾淨淨的湯麵。實在沒忍住。
「陸醫生平時不吃香菜？」
陸硯夾起香菜，神色自然得的回答。
「他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