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不接雪藏。」
揚聲器里錢鋒的聲音刺耳。
沈逸翻到合同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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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筆，在藝人確認欄簽下名字。
「接。」
「安全補充協議由我的律師重擬。」
「節目組不簽，我就帶這份原合同去做公開鑑定。」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錢鋒冷笑出聲。
「沈逸，你翅膀硬了。」
「托你的福，挨打多了，總得學會躲。」
電話掛斷。
小圓立刻把合同發給何琛，轉頭聯繫項目組補交安全預案。
開機日定在幾天後。
錄製地點設在市三院新建的培訓中心。
嘉賓需完成基礎急救學習，再進入模擬事故現場，全程有醫療團隊監管。
沈逸壓著鴨舌帽帽檐，戴著口罩走進後台。
他遠遠看見錢鋒跟資方代表站在一起。
對方手裡正抖著一份改過的流程單。
錢鋒轉頭看見他，視線在小圓抱著的文件袋上繞了一圈。
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何琛親自簽過的補充協議，分量足夠壓死任何霸王條款。
沈逸沒給錢鋒走過來搭話的機會。
他徑直向工作人員交完資料，伸手去推醫學評估室的門。
門恰好從裡面拉開。
沈逸推門的力道落空，身子慣性往前栽。
肩膀還沒撞上門板，手肘先被人穩穩托住了。
一股極淡的消毒水氣味撲面而來。
沈逸抬起頭。
正對上一副反著冷光的金絲邊眼鏡。
陸硯穿著挺括的白大褂，胸前別著特邀專家證。
袖口收得利落，那隻骨節分明的手還扣在他的肘彎處。
「站穩。」
沈逸猛地抽回胳膊，往後退了半步。
餘光瞥見角落裡的跟拍鏡頭正對著這邊。
監視器後的吳導立刻打手勢，示意攝像師把鏡頭推近。
沈逸隔著口罩開口。
「謝謝陸醫生。」
語氣客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陸硯的視線掃過他露在外面的眼睛。
最後落在他腕上的參賽識別帶上。
「先測體溫。」
旁邊的工作人員遞來額溫儀。
陸硯沒接，直接拉開抽屜取出一支全新的電子體溫計。
「額溫不准，用這個。」
他把體溫計遞過去，目光沒離開沈逸的臉。
「前幾天發過燒？」
沈逸盯著那支體溫計，沒伸手。
「陸醫生見誰都這麼查戶口？」
「你眼底有紅血絲，唇角起皮。」
陸硯把體溫計往前送了半寸。
「這是醫學判斷。」
攝像機紅燈閃爍，將兩人僵持的畫面完整錄入。
沈逸一把扯下口罩，抓過體溫計。
轉身走到隔簾後。
「我符合錄製條件嗎？」
帘子里傳出悶悶的聲音。
「暫時符合。」
陸硯在體檢表的醫生簽名欄寫下名字。
筆尖划過紙面，力道透紙背。
沈逸夾好體溫計，目光掃過桌角。
那放著一張專家排班表。
陸硯的名字排滿了全程跟組的每一個檔期。
工作人員核對完資料，轉身離開。
門剛合攏發出一聲輕響，沈逸便探出頭。
「你怎麼會在這裡？」
「醫院接到合作邀請，負責急救教學。」
「嘉賓名單你沒看？」
「看了。」
沈逸盯著他。
「然後呢？」
「沒退出。」
沈逸靠在隔簾邊緣，手指攥著帘布。
「陸主任記性這麼好，連高中細節都記得。」
他冷笑了一聲。
「怎麼這幾天連條消息都不記得發？」
簾外遲遲沒有回答。
沈逸剛想再開口，陸硯已經繞進隔簾。
手裡還拿著一個倒計時的秒表。
「你搬走前說要想清楚，我不想用關心逼你。」
「我也沒讓你徹底裝死。」
這話一出口，沈逸自己先咬了下舌尖。
他偏開臉，躲開陸硯的視線。
陸硯伸手過來，替他把夾著體溫計的手臂往下壓了壓。
白大褂的袖口擦過沈逸的衣料。
狹窄的隔簾內，兩人的呼吸幾乎纏在一起。
「你想讓我用什麼身份聯繫你？」
「醫生不會問這種廢話。」
「那就換一個身份。」
秒表發出尖銳的滴滴聲。
沈逸如蒙大赦，立刻抽出體溫計，一把塞進陸硯手裡。
「錄節目呢，別趁機給人下套。」
陸硯掃了一眼數值。
隨手將體溫計丟進消毒盒。
「三十六度八，審問暫停。」
外面傳來工作人員的催場聲。
沈逸一把掀開隔簾，剛邁出半步，就被陸硯叫住。
「手機殼換過嗎？」
沈逸的手下意識捂住外套口袋。
那張黑卡還穩穩貼在手機背面。
「關你什麼事？」
「卡沒丟就行。」
門外的攝像師正把鏡頭往門縫裡湊。
沈逸一把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把陸硯那句沒說完的話死死關在門內。
開機儀式前五分鐘，會議區氣氛降至冰點。
資方代表拿著新流程，要求首場增加真人高空轉運。
嘉賓必須在無護欄的訓練架上搬運傷員。
吳導看完，直接把流程單摔回桌面。
「誰簽的安全評估？」
錢鋒站在資方代表身後，皮笑肉不笑地接話。
「節目需要爆點，沈逸連威亞都吊過，這算什麼難度。」
話音未落，陸硯從門外走進來。
他直接從桌上抽走那張流程單。
「訓練架無雙重保護，模擬重量超限。」
他把單子扔進廢紙簍。
「取消。」
資方代表猛地站起身，剛想發火。
沈逸已經把那份安全補充協議拍在桌上。
「擅自增加高危項目，我隨時終止錄製。」
他盯著錢鋒。
「並且公開全部原始流程。」
一唱一和，兩條路封得死死的。
錢鋒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
開機直播的紅燈準時亮起。
主持人依次介紹嘉賓和特邀專家。
輪到沈逸時，陸硯從專家席走向舞台中央。
鏡頭迅速推近。
兩人隔著公開場合最挑不出錯的社交距離。
沈逸伸出右手。
陸硯的掌心覆上來，溫度順著相貼的皮膚一路傳到腕骨。
那隻手握得極穩。
卻在即將鬆開的瞬間，指腹偏離了手背。
極其精準地壓在了沈逸的脈搏上。
輕輕按了一下。
沈逸的指尖猛地蜷縮，心跳在對方指腹下漏了一拍。
陸硯看著鏡頭，目光卻只落在他一個人身上。
「你好，沈老師。」
他聲線平穩，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初次見面，以後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