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先放過你。」
這句話跟著沈逸進了夢裡。
他睜眼盯著主臥天花板,半天沒敢翻身。
衣服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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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擺著溫水和胃藥,窗簾拉開一半,外面亮得刺眼。
沈逸摸到手機。
殺青群里已經刷過幾百條消息,小圓問了三次是否還活著,最後一條附帶醒酒湯外賣截圖。
他把手機扣回桌面,扯過被子蒙住頭。
昨晚的每句話他都記得。
包括他扯陸硯領帶,逼人承認圖謀多年。
還有他閉著眼,等那個差點落到唇上的吻。
門外傳來杯碟碰到桌面的輕響。
沈逸閉眼數了十秒,掀開被子下床。
洗手間鏡子裡的人臉色尚可,只有耳朵紅著。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兩遍臉。
這降溫效果只夠撐到他走出臥室。
陸硯坐在餐桌旁看電子病歷。
他今天換了條深灰領帶,聽見動靜,金絲眼鏡後的視線從屏幕移向沈逸。
「醒了?」
「嗯。」
「昨晚記得多少?」
沈逸拉開椅子坐下,拿過桌上的牛奶。
「殺青宴喝多了,小圓把我交給你,後面斷了。」
陸硯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全斷了?」
「差不多。」
「應急停車區也不記得?」
沈逸喝牛奶的動作沒停,杯沿在牙齒上磕出一聲輕響。
「不記得。」
「領帶呢?」
「什麼領帶?」
「你拿它劫持司機,還逼司機交代犯罪動機。」
沈逸把杯子放回桌面,抽了張紙擦手。
手背被他來回擦了三次。
「醉話不能當證詞,陸主任應該懂。」
「我只問你記不記得。」
「不記得。」
陸硯從手邊拿起另一部手機,屏幕亮起,停在行車記錄儀的應用頁面。
沈逸瞥見那個帶有錄音標誌的文件,身子沒動,手指卻攥緊了紙巾。
「你昨晚不是關了嗎?」
這句話一出來,餐桌邊沒了聲音。
陸硯把手機扣回桌面,沒點開任何文件。
「原來這段記得。」
沈逸抓起盤子裡的包子,用力咬了一口。
「我記得你關設備,不代表記得後面發生什麼。」
他嚼著包子含混補充。
「醫學上這叫片段性缺失。」
「患者開始給醫生下診斷了?」
「陸主任要是不服,可以去掛號。」
陸硯沒接話,把一碗溫度剛好的粥推到他手邊。
他沒再往下問。
這種收手反而讓沈逸坐不住。
他預備了一整套否認說辭,對方卻連接招的意思都沒有。
陸硯連拆穿都留著餘地,就像昨晚那個只落在額頭的吻。
沈逸低頭喝粥,手機在桌面震動。
小圓發來工作室的租賃合同。
辦公地點已經定下,配套宿舍也收拾妥當,只等他簽字。
這條消息來得正是時候。
沈逸按滅屏幕,放下手裡的勺子。
「下午我要去工作室。」
「幾點?」
「兩點,小圓過來接。」
「肩腰複查剛做完,今天別安排高強度訓練。」
「我去簽合同,不是去扛辦公桌。」
「晚上回來吃飯嗎?」
沈逸指尖按在手機邊緣,停了兩秒。
「工作室那邊有宿舍,我最近住過去,省得來回跑。」
陸硯抬眼看他。
這一次,他沒追問原因。
「住多久?」
「看工作安排。」
「行。」
這一個字回得太快。
沈逸胸口提著的那口氣沒吐出來,全堵在了喉嚨里。
「你沒別的話?」
「搬出去是你的決定,我尊重。」
「那就好。」
沈逸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
起身時,椅腳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長響。
回到主臥,他拉出行李箱,衣服連卷帶塞往裡扔。
衣櫃裡這四個月添了不少東西。
他原以為半個箱子就能裝完,真收拾起來,才發現根本塞不下。
床頭柜上放著他的劇本,浴室台面有他的洗漱包。
連抽屜最深處,都塞著拍戲期間沒用完的護腰貼。
每拿起一樣東西,陸硯留下的痕跡就跟著冒出來。
藥盒上用馬克筆寫著服用日期,衣服按厚薄分門別類。
那張黑卡副卡,還夾在他拒絕過無數次的錢夾里。
沈逸盯著卡片看了片刻,把它抽出來,丟在抽屜底。
臥室門口傳來腳步聲。
陸硯拎著醫藥包走進來,把消炎藥和胃藥塞進行李箱側袋。
「這些帶走。」
「宿舍樓下就有藥店。」
「藥店不知道你的過敏史。」
「我自己知道。」
「昨晚把果酒當飲料喝的人,說這話沒有信服力。」
沈逸拉上側袋拉鏈,沒再頂嘴。
陸硯單膝蹲在箱子旁,清點了一遍固定帶和護腰。
他連備用敷貼都重新補齊,做完便站起身,讓開位置。
他沒開口挽留。
更沒拿昨晚那場告白,來換取任何承諾。
沈逸心裡莫名發煩。
拉行李箱拉鏈時,拉頭卡住了一截襯衫袖子。
他用力扯了兩下,沒扯動。
陸硯伸手過來,替他按住箱沿。
「慢點,衣服沒得罪你。」
「我趕時間。」
「離兩點還有一上午。」
「我樂意提前準備。」
陸硯把那截袖子抽出來,重新折好,壓進最上層。
「沈逸,昨晚的事,你可以慢慢想。」
沈逸的手停在箱扣上。
「我說了我不記得。」
「那就當我再說一遍。」
陸硯扣好箱扣,站直身體,沒往他跟前湊。
「搬走可以,躲我也行。」
他看著沈逸的眼睛。
「但別拿工作當藉口,連自己要什麼都不敢認。」
「少在這給人做心理評估。」
沈逸抓起拉杆,繞過他大步往外走。
中午剛過,小圓背著哆啦A夢雙肩包準時上門。
她進屋先看見門口的箱子,再看沈逸刻意避開陸硯的站位。
結合昨夜的共享位置,她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立刻明白了。
老闆這哪是急著籌備工作室。
分明是被人戳中了心思,連夜連窩都不要了。
「車在樓下,宿舍那邊已經打掃好了。」
小圓接過拉杆,非常識趣地沒多嘴。
陸硯走過來,把一張門卡遞給沈逸。
「公寓門禁沒有刪,你留在這裡的東西我也不會動。」
「用不著特意留。」
「客房水管修好了,你想回來住客房也行。」
沈逸接門卡的手停在半空。
「所以之前水管真壞過?」
「現在修好了。」
陸硯直接避開了前半句。
沈逸瞪了他幾秒,一把抓過門卡塞進口袋,轉身進了電梯。
小圓跟進去前回頭看了一眼。
陸硯仍站在玄關內,沒追,也沒露出半點被拋下的狼狽。
樓下停著保姆車。
小圓趁著搬箱子的功夫,偷偷把陸硯的車牌號記進了工作室的緊急備案表。
以後老闆再走丟,找人至少有條路。
車駛出小區,沈逸始終看著正前方。
直到後視鏡里看不見那棟樓,他才從口袋摸出那張門卡。
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他拉開錢夾拉鏈,把它塞進了最裡層。
公寓重新安靜下來。
陸硯回到主臥,衣櫃空出一半,床頭少了劇本。
浴室里那隻藍色牙杯,沈逸卻忘了帶走。
陸硯擰開水龍頭,把牙杯洗淨,放回原位。
手機屏幕亮起,沈逸沒有發來消息。
陸硯點開對話框,只發了四個字過去。
「隨時回來。」
保姆車上,沈逸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點開屏幕,看著那條消息,撇了撇嘴。
手習慣性地揣進外套口袋,指尖卻碰到了一張不屬於他的硬質卡片。
沈逸掏出來一看,愣住了。
那張原本被他扔在抽屜底部的黑卡副卡,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