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才來……」
掌心還貼在陸硯頸側,沈逸問得含混,尾音里卻藏著四個月沒來得及發作的委屈。
陸硯握住他的手腕,沒有立刻拿開。
「急診臨時加台,患者腹腔出血,結束後我直接過來了。」
「誰問你手術了。」
沈逸盯著他看了半晌,手指沿著襯衫領口往下,碰到那條沒整理好的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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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怎麼過了這麼多年才來。」
車內只剩空調送風聲,陸硯搭在椅背上的手慢慢收回,隔著鏡片看向近在眼前的人。
沈逸等不到回答,鬆開他的領帶,轉臉去解安全帶。
卡扣按了兩次都沒開,他越按越煩,最後抬腳踢了一下儲物箱。
「開門,我要回去喝酒。」
「宴席散了。」
「我回去舔杯底,行不行?」
「行,先把安全帶解開。」
陸硯探身過去,替他按開卡扣。沈逸獲得自由,卻沒下車,反手又扯住那截深色領帶。
「你是不是覺得我喝多了,明早什麼都記不住?」
「你最好記不住。」
「憑什麼?」
「憑你現在說的每句話,都在給明天的自己挖坑。」
沈逸嗤了一聲,靠回椅背沒鬆手,領帶在他掌中繞了兩圈。陸硯只能維持著俯身的姿勢。
停車場出口的保安探頭看了一眼,飛快縮回值班室。那輛車他今晚放行過一次,駕駛座上的男人進酒店時步子極快,出來時卻肯彎著腰,任人把領帶攥成那副模樣。保安低頭蓋章,決定把看見的事爛在肚子裡。飯碗難找,豪門八卦又不給他交社保。
陸硯撥開沈逸纏在領帶上的手指,把安全帶重新扣好。
「坐穩,我送你回家。」
「回誰家?」
「你住了四個月的地方。」
「那是你家。」
「門禁錄了你的臉,衣櫃被你占了一半,冰箱裡全是你不讓碰的飲料,現在跟我分產權?」
沈逸偏開頭。窗外還有代拍守在酒店正門,幾支鏡頭追著駛出的保姆車,沒人留意側門這輛熄著燈的黑車。
發動機啟動,行車記錄儀亮起紅點,系統提示車內錄音開啟。
沈逸盯著車窗玻璃,連提示音說了什麼都沒聽清。車駛出停車場,他安靜了幾分鐘,像是睡著了。
陸硯把車速放慢,剛準備調高空調溫度,右側的人忽然開口。
「你今天遲到,是因為救人,我認。」
「嗯。」
「七年前呢?」
陸硯握著方向盤的手換了個位置,看著前方,沒拿手術當擋箭牌,也沒編理由。
「那次是我沒追上。」
「你連消息都沒有。」
「我找不到你。」
「同學錄,老師,學校檔案,你不是最會查東西嗎?」
「都查過。」
沈逸轉過臉,那幾個字在腦子裡繞了半圈,他才聽明白。
「查過是什麼意思?」
「學校留下的地址搬空了,號碼停用,轉入學校沒公開你的信息。我托人找了幾年,線索每次都斷。」
「幾年?」
陸硯沒答。沈逸卻想起了重逢後的事。藥物過敏史、舊傷位置、飲食忌口、衣服尺碼,連他睡著後朝哪邊翻身,陸硯全知道。這根本不是短時間能查清的。
沈逸把車窗降下一道縫,夜風鑽進來,酒沒醒,人反倒更煩躁了。
「所以你重逢後就拿患者當犯人管?」
「怕你再跑。」
「我跑了嗎?」
「正在準備。」
沈逸把車窗升回去,伸手又拽住陸硯的領帶,領結被拉歪,車身跟著向右偏了半尺。
陸硯扶正方向,空出一隻手扣住他的小臂。
「沈逸,鬆手。」
「你先回答。」
「車在動。」
「你不是技術好嗎?」
「技術再好,也架不住副駕駛劫持司機。」
沈逸沒松,借著領帶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幾寸,盯著那雙眼睛。
「那你停車。」
前方恰好有一段應急停靠區,陸硯打燈駛入,踩下剎車,打開雙閃。
安全帶把沈逸拽回座位,他晃了一下,又抓著領帶靠過去。
兩人之間只剩那截繃緊的布料。
「現在停了。」
陸硯摘掉眼鏡放進中控台。視野模糊後,沈逸的輪廓反倒占得更滿。
「你要問什麼?」
「剛才那筆獎勵。」
「想好了?」
「想好了。」
沈逸的視線落在他唇上,停了兩秒,又移回去,抓著領帶的手收得更緊。
「你對每個病號都這樣嗎?」
「不會。」
「會半夜進山接人?」
「不會。」
「會把人接回家,記他愛吃什麼,管他拍什麼戲,還拿七年堵他的嘴?」
「只有你。」
沈逸舔了舔發乾的唇,手還抓在陸硯領口,松也不是,緊也不是。
「陸硯,我再問一遍。」
「問。」
「你是不是對我圖謀不軌?」
陸硯看了他許久,抬手按住領帶另一端,沒奪回,也沒讓他繼續往後躲。
應急燈一明一暗,記錄儀的紅點仍在工作,收下了車廂里每一次換氣聲。
陸硯終於把藏了七年的答案交出去。
「是,圖謀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