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絲漲了一百萬,陸醫生,等我殺青再跟你算帳。」
這筆帳拖了四個月,《長安夜》最後一場雨戲拍完,沈逸穿著濕透的戲服站在城門下,聽見王導喊殺青,半天沒往遮雨棚走。
程野原定中途死在亂軍里,如今活到了結尾,六十四場新增戲一場沒少,肩傷和腰傷也熬過了全部複查。
場務遞來花束時,胖哥先紅了眼。
沈逸接過花,反手把人拉到鏡頭前,笑著提醒攝影多拍一張,免得這位功臣四個月只留下搬箱子的背影。
王導嫌煽情,轉身去罵場務收設備太慢,煙點了兩次都沒點著。
他從沒承認過自己賭對了人,可看著監視器里最後那個回頭,心裡已經開始算沈逸能拿哪些獎。
殺青宴訂在縣城最大的酒店,主創和工作人員擠滿三桌。
陸硯原本答應來,臨時加了一台急診手術,只發來一句少喝,沈逸看完便把手機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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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杯敬王導,第二杯敬張武指,第三杯被雷虎攔了。
「你這酒量,別拿殺青當工傷申請會。」
「雷哥,我今天高興,工傷也得排明天。」
沈逸繞過他的手,把酒喝完,臉上還看不出醉意,走回座位時卻坐到了小圓的位置。
小圓抱著哆啦A夢背包站在旁邊。
「老闆,你的椅子在對面。」
「我知道,測試你的觀察能力。」
「那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果汁放下?」
沈逸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杯子,理直氣壯地喝完。
「員工福利,老闆抽查質量。」
桌邊笑成一片,沒人敢再給他倒白酒,王導換了低度果酒,結果沈逸把果酒當飲料,又喝了兩杯。
酒勁上來後,他不鬧,也不說胡話,只是比平時更愛挨著熟人。
雷虎剛講到一個動作設計,肩上便多了條胳膊,沈逸掛在他身側,認真追問轉身時怎麼卸力,問完還要現場比劃。
雷虎托住他的手肘,免得人撞上桌角,心裡倒生出幾分欣賞。
圈裡能吃苦的演員不少,成名後還記得向場務敬酒的,沒幾個。
小圓拍下這一幕,猶豫半天,還是發給陸硯。
附言只有六個字,老闆快被拐走。
急診手術結束已經過了午夜,陸硯洗完手才看到照片。
畫面里的沈逸靠著雷虎,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手裡還拿著半杯酒,旁邊副導演正舉杯逗他。
陸硯撥電話過去,小圓剛接通,包廂門已經被人推開。
他沒換回白天的西裝,黑襯衫袖口挽在手臂中段,洗手後殘留的消毒液氣味蓋過門口酒氣。
包廂里的喧鬧收了一半。
副導演認出他,端著杯子起身。
「陸醫生總算來了,我們正說沈逸這張臉太招人,喝醉了更招人。」
小圓閉上眼,覺得這位今晚大概會失去劇組醫療保障。
陸硯走到沈逸身邊,先取走酒杯,再把搭在雷虎肩上的手臂拿下來,放到自己肩頭。
「臉是他的,招誰由他決定。」
副導演聽出分量,立刻把剩下的話咽了,舉杯改敬醫護人員。
雷虎鬆開扶人的手,掃過沈逸那隻自動搭穩的胳膊,心裡也明白了。
這人喝到認錯椅子,倒沒認錯該靠誰。
沈逸聞到熟悉的消毒水味,睜開眼看了幾秒,抬手碰陸硯的眼鏡。
「假的。」
「什麼假的?」
「你答應來,沒來,這是小圓找的高仿。」
小圓在旁邊舉起雙手。
「這款太貴,我仿不起。」
陸硯握住那隻亂碰的手,指腹搭上腕間數了十秒,又問喝了多少。
桌邊的人報出三杯白酒和兩杯果酒,數量一出來,陸硯看向王導。
王導立刻把責任推出去。
「前三杯我知道,後兩杯是他拿果酒當飲料,誰攔都說自己沒醉。」
「我沒醉。」
沈逸站直證明,鬆開陸硯走出兩步,拐到了放餐具的屏風後面。
「洗手間不在那邊。」
陸硯把人從屏風後領回來。
「我知道,檢查消防通道。」
「檢查完了嗎?」
「結構不合理。」
沈逸重新搭住他的肩,這次乾脆把半邊重量都交過去。
陸硯扶住腰側,掌心避開舊傷位置,另一隻手拿走他口袋裡的車鑰匙。
王導見狀,招呼眾人繼續吃,給兩人留出門口的路。
沈逸走到包廂外又回頭,挨個認了一遍劇組的人,最後朝王導揚了揚手。
「下一部戲別找趙宇那種,影響我發揮。」
「趕緊走吧,你發揮得夠多了。」
電梯下行時,沈逸盯著數字跳動,站著站著便往陸硯那邊偏。
額頭碰到肩頭後,他沒挪開,反倒抓住襯衫袖口,開始翻四個月前那筆舊帳。
「你拿我做公關局,不告訴我。」
「嗯。」
「還沒收手機。」
「嗯。」
「粉絲漲一百萬,你也沒獎勵。」
陸硯側過臉。
「你想要什麼?」
沈逸想了半天,電梯門開了也沒想出來,只抓著人不放。
「先欠著。」
酒店門口還圍著幾個沒散的代拍,陸硯脫下外套罩住沈逸頭頂,從側門把人帶進停車場。
小圓跟來送包,看到副駕駛車門打開,識趣地把東西放到后座。
「陸醫生,老闆明早沒有通告,今天可以合法宿醉。」
「胃藥在包里?」
「藍色夾層,水和醒酒沖劑也有。」
小圓交代完便跑了,生怕再留下會被拉去寫飲酒情況說明。
沈逸坐進副駕駛,安全帶扯了兩次都扣偏,陸硯俯身接過卡扣,從他身前拉到座椅另一側。
兩人離得太近,酒氣混著消毒水味,沈逸盯著那副金絲眼鏡,忽然伸手摘了下來。
陸硯沒防他,視線短暫失了焦,只能撐住椅背。
「還我。」
「不還,你戴著它像來抓違規患者。」
「你今晚違規五項。」
「殺青不歸醫院管。」
「急診醫生剛下手術台,半夜開車進山接醉鬼,也不歸醫院管。」
沈逸拿著眼鏡沒再鬧,指腹順著鏡腿來回摸了兩次。
車內燈亮著,陸硯眼下留著手術後的疲色,襯衫領口也沒來得及整理,顯然出了醫院便一路趕來。
「手術結束多久了?」
「二十七分鐘。」
「從醫院到這裡,正常要四十分鐘。」
「夜裡車少。」
沈逸把眼鏡戴回他臉上,手卻沒立刻收回,掌心貼著頸側停了一會兒。
酒意讓那點藏了四個月的委屈沒能及時收住。
「你怎麼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