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你到底圖什麼？」
沈逸還攥著他的袖口，問完才發現這句話太直，想鬆手已經晚了，陸硯反扣住他的手腕，將那隻亂動的左手收回毯子裡。
「圖你欠我七年，留在身邊慢慢還。」
「我欠你什麼了？」
「自己想。」
陸硯沒有再給他追問的機會，手機貼著桌面振動起來，何琛發來三份文件，趙宇所屬公司撤資，個人商務暫停，劇組法務正式追究停工損失。
沈逸伸長脖子去看，肩膀剛離開靠枕，就被陸硯按了回去。
「我只看文件，又不會把肩膀看脫臼。」
「你再往前十厘米，可以親自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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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醫生，你這是威脅患者，還是邀請患者？」
陸硯把平板遞到他左手，指尖從掌心撤開時停了半拍。
「你可以試試。」
沈逸接過平板，沒敢順著試下去，屏幕上的數字先替他醒了神，趙宇背後的耀星娛樂承擔劇組停工賠償，原定投資也會在四十八小時內退出。
對方撤得太快，連趙宇都被當成了棄子。
縣城問詢室里，趙宇盯著經紀人發來的解約通知，手臂還殘留著酸麻，助理站在牆邊不敢靠近，生怕再被拖進蓄意傷害的案子。
他始終想不明白，一個查不到背景的小演員，怎麼會讓耀星連夜放棄數千萬投資。
經紀人的語音只剩一句，陸氏監管部親自問責，賀總不肯為了他得罪陸家，讓他管好嘴，別再把公司拖下水。
趙宇把手機摔上桌，屏幕裂出幾道紋路。
警員推來賠償清單，提醒他損壞公物另算，趙宇又把手機撿回來，盯著沈逸的名字，第一次沒敢罵出口。
醫療車外停下一輛黑色商務車，何琛撐傘走進來，西裝肩頭沾了雨，手裡的文件袋卻乾乾淨淨。
「耀星撤資，趙宇解除演藝約，劇組可以追償，刑事部分由警方繼續推進，陸氏只負責提供證據。」
他看見沈逸被毯子裹到胸口，又看了看守在床邊的陸硯，識趣地沒有詢問病人為什麼連喝水都需要主治醫生遞到嘴邊。
「何律師，角色是陸氏替我拿回來的嗎？」
沈逸問得直接，陸硯拿水杯的手沒有停。
何琛翻文件的動作慢了半拍，七位數年薪在這一刻承受了不該承受的壓力。
「第一次定角涉及不正當干預，陸氏糾正投資流程，最終結果由導演組決定。」
「翻譯一下。」
「有人搶你的角色，陸硯把搶角色的人連公司一起查了。」
陸硯把水杯塞進沈逸手裡。
「律師費白付了。」
何琛合上文件袋，半點愧疚都沒有。
「我按小時收費，解釋得越久，對您越不划算。」
車門被人從外面敲響，王導夾著重做的分場表進來，鞋底帶著泥，目光先落在沈逸固定好的右肩。
他原本只想找個有靈氣的新人演程野，開拍幾天卻發現，沈逸接得住雷虎的戲，能在趙宇搶鏡時把節奏重新拽回人物身上。
趙宇留下的空缺成了麻煩，也成了機會。
「投資少了三千萬，男一號空出來，劇本得改。」
王導把分場表放到沈逸腿上，紅筆圈出的場次從二十七場漲到了六十四場，程野原本中段下線的結局也被劃掉，改成貫穿全片的雙線人物。
沈逸翻到最後一頁，指腹在新增的名字上來回蹭了兩次。
「這是把趙宇後半段的重要戲給我？」
「他的角色保留主線功能，人物重新選，你這條線擴成核心，能不能接？」
「能。」
「不能。」
兩道回答撞在一起，王導看向陸硯，沈逸也轉過頭。
「我肩膀沒骨折，腰傷休息兩天能恢復，文戲先拍，動作戲延後。」
「影像報告提示軟組織水腫，未來四十八小時禁止負重。」
「那就四十八小時後複查，指標合格我開工，指標不合格我繼續躺。」
沈逸把分場表扣在膝上，沒有拿事業賭傷勢，也沒有接受陸硯替他退出。
「我的身體由你評估，我的角色由我決定，這樣夠平等了嗎？」
陸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伸手抽走分場表，在復工補充協議上寫下複查條件和拍攝上限。
「每天工作不超過八小時，動作戲需要醫療組現場確認，任何人不得臨時增加危險動作。」
王導接過協議，眼皮跳了兩下。
「你是來當醫療顧問，還是來管我劇組？」
「看你執行哪一條。」
「成，誰讓我欠他一條命。」
王導簽完字，把筆遞給沈逸。
沈逸單手寫下名字，最後一筆受肩傷影響，收得不算漂亮，陸硯托住紙角，沒替他扶手。
這點分寸讓沈逸舒服，他不需要被關在安全屋裡，只需要有人在他沖得太快時，把危險算清楚。
「程野從男三升為雙核心，片酬按新合同補齊，宣傳順位也要調整。」
何琛接過工作，翻到商務條款時又補了一句。
「趙宇造成的停工損失不能轉嫁給演員，新增保險由劇組承擔，醫療組擁有叫停權。」
王導聽得頭疼，卻沒反駁，趙宇倒下後留下的爛攤子，總要有人收拾。
消息很快傳遍片場。
胖哥抱著新通告單跑了兩遍，才確認沈逸名字旁邊真多了一個領銜，張武指當場把危險動作表收走，準備等複查後重新設計。
幾個先前圍著趙宇轉的工作人員安靜得出奇，他們終於明白，醫療車開進山里那晚，劇組的天平已經換了方向。
沈逸沒有看那些人的臉色，翻開劇本便開始核對新增場次，看到一場雨夜負傷戲時，筆尖被陸硯按住。
「今天休息。」
「我標兩頁。」
「一頁。」
「一頁半，資本家也不能把價砍到骨頭上。」
陸硯鬆開手，算是默認。
何琛離開醫療車時，雨已經小了，器材車後方有人舉起相機，鏡頭裡只拍到他的背影，定製西裝和陸氏專車卻足夠醒目。
那人連拍幾張，又把冷鏈箱和房車車牌收進畫面，轉身鑽進了山路旁的麵包車。
何琛察覺後回頭，車窗已經升起。
他把車牌尾號記進手機，發給Amy查證，隨後坐進陸氏專車，沒有驚動還在處理劇本的兩個人。
車內，沈逸標完一頁半，剛想偷開下一頁，手機鈴聲響了。
屏幕上跳出錢鋒的名字。
他按下接聽，錢鋒熱絡得像兩人從未撕破臉，連稱呼都換回了剛入行時那套。
「小逸啊，聽說王導給你升成核心了，哥早就知道你能紅，咱們談談後面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