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說完便關上車門,把王導剛送來的通告單擋在外面。山雨追著風砸下來,片場剩餘的設備被工作人員匆忙用防水布蓋住。
沈逸被放到休息床上,肩後的冰袋滑開一寸。陸硯重新固定好,拿遙控器調高空調溫度,又從櫃中取出乾淨的家居服。
「換上。」
「你出去。」
「右肩不能抬,自己怎麼換?」
「我還有左手。」
沈逸抓住濕透的戲服衣擺往上扯,布料黏在皮膚上,剛卡過肩頭,傷處猛地一抽,疼得他立刻鬆手。陸硯等了兩秒,伸手解開他前襟剩下的扣子。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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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你最近是不是越來越不把自己當外人?」
「你住我家,刷我的卡,用我的醫療車,還準備把我放在哪一欄?」
「熱心市民。」
陸硯將濕衣從他左臂褪下,避開受傷的右肩,把柔軟的家居服套上去。手背擦過腰側那道舊疤時,沈逸下意識縮了縮腹部。
「癢。」
「舊傷也會癢?」
「醫生上手就會。」
陸硯替他系好最下面兩顆扣子,掌心停在腰側沒挪開。
「傷疤什麼時候留下的?」
沈逸低頭看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壓平。
「以前拍戲摔的。」
「你高中轉學後,兩年沒有進過劇組。」
「你怎麼知道?」
外面的雨打在車頂,密得讓人聽不清遠處的喊聲。
陸硯鬆開衣角,把換下來的戲服裝進證物袋。
「查過。」
「查我幹什麼?」
「找人。」
沈逸張了張嘴,沒接上話。陸硯已經轉身去開儲物櫃。那兩個字留在車裡,比任何解釋都難接。
七年前,他以為陸硯連告別都懶得給。後來才知道那人冒雨追去舊住處,現在又聽見一句找人。
車外傳來喇叭聲,冷鏈配送車冒雨停到醫療車旁。小圓撐著傘跑了兩趟,送進來三個保溫箱。
沈逸看著箱上的進口標籤:「劇組改拍荒野美食綜藝了?」
「你的午飯。」
「我一個人吃三箱?」
「還有工作人員的。」
「你居然會請全組吃飯?」
「堵他們的嘴。」
小圓拆開最上面的箱子,帝王蟹,和牛,松茸及一盒車厘子整齊碼在冰袋上。
她託了托眼鏡:「陸醫生,這個堵嘴標準,能申請長期執行嗎?」
「出去領你的那份。」
「明白,我馬上消失。」
臨走前,小圓瞄了一眼車外。器材車後站著個場務,手機正對準醫療車的車牌和冷鏈箱,拍完便縮回雨棚。
她要追時,對方已經混進搬設備的人群。手機里只留下模糊背影,小圓想了想,先把照片發給Amy留檔。
車內的摺疊桌升起,陸硯把午餐分成小份。沈逸單手拿筷子不方便,左手夾起的魚肉掉回碗裡兩次。
「我可以吃盒飯。」
「你今天失血,發熱剛退,盒飯里的油鹽不合適。」
「這塊和牛夠買十年盒飯。」
「所以別掉。」
沈逸第三次伸筷,手腕被陸硯按住。
「張嘴。」
「我傷的是肩,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你的魚在碗裡遊了三圈,沒見你吃進去。」
陸硯夾起魚肉,確認沒有細刺,送到他嘴邊。沈逸盯著筷子沒動,肚子卻在此時叫了一聲。
「它替你同意了。」
「它沒見過世面,容易被資本收買。」
嘴上還在挽尊,人已經把魚吃了。
後面的飯順理成章交到陸硯手裡。沈逸起初還會挑刺,吃到第五口便靠在床頭,只負責張嘴和指揮。
「松茸不要。」
「吃兩片。」
「青菜也不要。」
「理由。」
「長得沒有食慾。」
「你挑食還看臉?」
「娛樂圈職業病。」
陸硯沒理他的歪理,把青菜夾進魚肉里一併送過去。沈逸發現時已經咬住,只能含混地罵他手段卑劣。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片場宣布停工半天。風把醫療車吹得輕晃,桌上的水杯沿杯墊挪了半圈,被陸硯伸手扶回去。
沈逸吃飽後靠在枕頭上,眼皮發沉。陸硯將午餐收好,又拆開那盒車厘子,挑出顏色最深的一顆。
「還能吃嗎?」
「能,但我手疼。」
剛才還堅持生活自理的人,此刻把受傷的右手擺得端正,左手也藏進毯子裡,明擺著等人伺候。
陸硯看穿了,仍將果梗摘掉,把車厘子送到他唇邊。
沈逸咬住果肉,牙齒擦過指腹。
陸硯沒有立刻收手,指尖停在他唇角,擦掉沾上的果汁。
「甜嗎?」
「還行。」
「那就是不甜。」
「再吃一顆才能確定。」
第二顆遞來時,沈逸沒移開視線。他發現陸硯餵東西時耐心得過分,會先摘梗,再檢查果皮,連果核該放在哪裡都準備好了。
第三顆吃完,他舌尖碰到指腹。
這次誰都沒說話。
沈逸先轉開臉,耳朵被車內暖氣烘得發燙。
「你故意的?」
「手沒收穩。」
「陸醫生也會失誤?」
「今天會。」
「為什麼?」
陸硯抽了張紙,擦去指尖的果汁。
「有人從威亞上掉下來,影響操作。」
沈逸捏著毯子邊緣:「我都說了,那是事故。」
「監控晚一秒截留,趙宇會讓人刪掉。你落地再偏半米,救護車趕不到這裡。沈逸,我不想再算第二遍。」
桌上的手機亮起,是警方發來的消息。趙宇已被帶回調查,資方正式提交撤角申請,劇組準備重新調整男一號。
沈逸看完,把手機推回去。
「你留在片場,早就防著他?」
「他第一天就對你的傷撒謊。」
「所以醫療車,監控,工作人員,全是你安排的。」
「嗯。」
「那張黑卡,房子,角色,也是安排?」
陸硯把剩餘的車厘子封好,沒有回答。
沈逸看著他的側臉,從高中那份處分,到七年後的病房,再到今天衝進片場的背影,所有破例都落在同一個人身上。
他原本可以繼續裝作不懂,可那套兄弟和醫生的說辭已經撐不住了。
車廂里暖氣開得太足,沈逸覺得喉嚨發乾。
他伸手扯住陸硯的袖口。
「陸硯,你到底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