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叫哥,晚了。」
陸硯把眼鏡放到桌邊,走回檢查床前,掌心覆上沈逸額頭,退熱貼已經被體溫烘得發軟,邊角捲起一塊。
沈逸往後躲,腰傷先替他認輸,整個人又落回枕頭上。
「你鎖門摘眼鏡,流程挺完整,下一步是不是準備銷毀患者?」
「先算瞞報的帳。」
「我燒著呢,刑訊也得講基本法。」
陸硯把體溫計送到他耳邊,三十八度七,比半小時前降了四分。沈逸伸手去看,被他扣住腕骨,重新塞進薄被。
「今晚留車上觀察,明天停工,後天複查。三條,少一條都不行。」
「王導下午已經給我停了。」
「所以你只完成了別人替你決定的那條。」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隨時享,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逸看了他半晌,把話咽回去,轉身時又扯到腰側,疼得鼻尖滲出汗。陸硯扶住他的肩,替他把衣擺整理好。
「現在知道疼了?」
「我主要心疼戲服,王導說這件定製的。」
「賠得起。」
「知道你有錢,別拿資本腐蝕我。」
陸硯端起溫水遞過去,沈逸不接,他便把杯沿送到唇邊。僵持片刻,病號還是低頭喝了,嘴上仍沒消停。
「我勸你適可而止,主治醫生餵水不在醫保範圍。」
「你可以投訴。」
「投訴誰?」
「院長。」
「然後呢?」
「他會勸你多喝兩杯。」
沈逸被堵得沒話,喝完便把臉埋進被子。陸硯關掉頂燈,只留下床側的小燈,自己坐在旁邊守到天亮。
兩天後,複查結果通過,沈逸終於拿回通告單。
陸硯留在片場醫療車上,理由寫得公事公辦,術後隨訪及高風險動作醫療保障。王導當場簽字,連反駁都省了。
趙宇隔著化妝鏡看完這場交接,粉撲在臉上蓋了三層,仍遮不住眼底的青色。
自從陸硯進組,王導刪了他兩場近景,張武指又把泥地戲的原片單獨備份。連資方打來的電話都開始問,沈逸傷勢究竟是誰造成的。
一個男配,憑什麼把全組的目光搶乾淨。
上午拍城牆追逐戲,沈逸需要借威亞翻過矮牆,落到三米外的軟墊中央。張武指檢查完設備,又讓人做了兩次空載測試。
「腰上吃得住嗎?」
「能拍,動作幅度按昨天定的來。」
沈逸系好護具,轉頭看向圍欄外。陸硯站在監視器旁,金絲眼鏡後的視線落在安全扣上,半點都沒被他的笑糊弄過去。
「陸醫生,別這麼看我,我會以為自己要上手術台。」
「落點偏半米,今天的藥加一項。」
「什麼藥?」
「臥床。」
沈逸朝他比了個閉嘴的手勢,轉身走入機位。
沒人留意趙宇的助理從器材架後繞開,低頭髮出一條消息。昨晚那隻裝著現金的紙袋,已經進了臨時威亞工的柜子。
趙宇坐在遮陽棚下,指尖划過手機屏幕。那人保證不會要命,只會讓沈逸摔傷,停拍半個月。
半個月足夠他補完所有重頭戲。
場記板合上,鼓風機啟動。
沈逸踩上城牆,威亞繩拉緊,身體隨拉力躍出。第一遍落點乾淨,王導卻嫌衣擺沒有揚開,要求再保一條。
第二遍升空前,陸硯忽然走近圍欄。
「停一下。」
張武指抬手叫停卷揚機:「怎麼了?」
陸硯看向支架方向,剛要過去,趙宇先從座位上站起。
「陸醫生,醫院查房也這麼耽誤時間?設備剛測過,演員自己都沒意見。」
「他沒意見,不代表設備合格。」
沈逸懸在一米多高的位置,沖陸硯晃了晃手。
「我拍完這條就下來,你別嚇工作人員。」
王導看了眼天色,山雨馬上要到,只能催促器材組再查一遍。臨時威亞工沿鋼絲摸過接口,匆匆說沒有問題。
陸硯沒有退回遮陽棚,他站到軟墊側面,手機鏡頭對準了支架。
「開機!」
沈逸借力躍出,腰腹收緊,在半空完成轉身。長衣被風托起,整個人越過牆面,正要朝預定落點展開身體,頭頂傳來一聲脆響。
左側鋼絲斷了。
失衡的拉力將他橫著甩開,軟墊從腳下移出大半。工作人員還沒反應過來,沈逸已經抓住右側繩索,借擺動把身體送回牆面。
鞋底擦過磚沿,他腰間發力,空翻卸掉沖勢,硬把落點拉回軟墊方向。
張武指沖向卷揚機:「降繩,快降繩!」
剩下那根鋼絲撐過半圈,斷口隨即裂開。
沈逸從兩米多高的位置砸下,後背落在墊子邊緣,肩膀又撞上裸露的木台。疼痛從舊傷處竄起,他眼前發黑,右手還護著後腦。
陸硯跨過圍欄,單膝落到軟墊旁。
「沈逸,看著我,能不能聽見?」
「聽見了。」
沈逸想坐起來,肩背剛離地便被托住。陸硯的手墊在他頸後,另一隻手沿脊柱往下檢查,動作沒有亂,呼吸卻短得發乾。
「腿有感覺嗎?」
「有,腰疼,右肩也疼。」
「別動。」
趙宇站在遮陽棚下,手機從掌心滑到椅面。計劃里只該鬆脫安全鎖,怎麼會兩根鋼絲全斷?
那名臨時工已經往器材車後退,陸硯帶來的工作人員卻先一步攔住出口,手機上正在播放剛截下的監控。
畫面里,趙宇戴著帽子進入器材區,將工具遞給那名臨時工,又指了指沈逸要用的那組威亞。
王導看完視頻,抄起對講機:「封片場,誰都不准走,報警!」
沈逸抓住陸硯袖口:「先別碰他,證據交警方。」
陸硯把外套墊到他身下,確認頸椎沒有明顯損傷後才起身。他走過散落的鋼絲,徑直來到趙宇面前。
趙宇後退半步:「你想幹什麼,這事跟我沒關係,視頻能說明什麼?」
衣領被一把揪住,趙宇整個人撞上立柱。陸硯盯著他,手背青筋繃起。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