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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回憶】稱呼的失效

  「別生氣了,哥……」

  七年前,沈逸也這麼叫過他。

  那天籃球館後門擠滿了人,地上滾著半瓶礦泉水,三個高三生堵住出口,其中一個鼻子流血,另一個捂著肚子。

  沈逸站在中間,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右手指骨擦破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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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禿子趕來時,只看見他揪著對方衣領。

  「沈逸,又是你!」

  教鞭抽在鐵門上,圍觀學生立刻散開。

  「開學兩個月打了三次架,你把學校當拳擊館了?」

  沈逸鬆開手:「他們先動的。」

  「誰看見了?」

  旁邊幾個學生把頭埋得一個比一個低。

  挨打的高三生是校籃球隊主力,叔叔又在校董會,誰願意替沈逸得罪人。

  劉浩躲在人群後,手機里錄著事情經過,手指卻不敢點下播放。

  起因是高三生堵著低年級收錢,沈逸撞見後讓他們放人,對方先推了他一把。

  可錄像發出去,他以後在學校也別想安生。

  「我看見了。」

  陸硯從籃球館裡走出來,學生會袖章還戴在左臂。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劉主任的臉色緩和不少:「陸硯,你來得正好,說說怎麼回事。」

  「他們先攔住低年級學生,沈逸要求放人,衝突由對方挑起。」

  「你親眼看見他們動手?」

  陸硯看向沈逸。

  他到的時候,第一拳已經打完,只看到沈逸把那個低年級學生護到身後。

  「第一拳沒看見。」

  劉主任把教鞭敲回掌心:「那就是沒有證據,沈逸主動打人,記大過,通知家長。」

  沈逸臉上的血色退了些。

  學校的助學資格要求在校期間沒有重大處分,一旦記過,下學期的學費便沒了著落。

  「錄像。」

  他朝圍觀的人伸出手。

  沒人應。

  劉浩握著手機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不響,沈逸還是看見了。

  「算了。」

  他把捲起的袖口放下來,遮住手背上的傷。

  「處分單給我,我自己簽。」

  陸硯擋住他伸向處分單的手。

  「事情還沒查清。」

  「怎麼查?」

  劉主任指著牆上的監控。

  「這裡是死角,受害者不肯作證,其他人也沒看見,你拿什麼替他查?」

  「給我一天。」

  「陸硯,你別被這種學生拖下水,他三天兩頭惹事,早晚要出大問題。」

  沈逸扯了扯陸硯的袖口:「聽見沒,優秀學生離我遠點,免得影響升學。」

  陸硯抽回袖子,卻沒讓路。

  「去器材室等我。」

  「我憑什麼聽你的?」

  「憑我是學生會主席。」

  「官挺大啊。」

  沈逸繞過他往外走,經過劉浩身邊時,沒有再看那部攥在手裡的手機。

  器材室的門被關上。

  半小時過去,外面的操場都空了,陸硯仍沒回來。

  沈逸坐在籃球架底座上,摳掉手背已經幹掉的血痂。

  門鎖響起時,他連頭都懶得抬。

  「劉主任要你寫情況說明,明早交。」

  陸硯把藥箱放在他腳邊。

  「先處理手。」

  「處分都要背了,破點皮算工傷,留著當紀念。」

  「手伸出來。」

  「陸主席要刑訊取證?」

  陸硯抓住他的手腕,用碘伏棉簽清理傷口。

  藥水碰到裂口,沈逸疼得往回抽,沒能抽動。

  「你真信我先打人?」

  「你會動手,但不會無緣無故堵人。」

  「這麼了解我?」

  「看過你的處分記錄。」

  沈逸氣笑了:「合著你研究過我的犯罪檔案。」

  「前兩次,一次替同桌出頭,一次攔校外的人進班,這次原因一樣。」

  「少給我總結規律,我就是脾氣差。」

  陸硯替他貼好紗布:「錄像在劉浩手機里。」

  沈逸抬起臉:「你看見了?」

  「嗯。」

  「別逼他交,他膽子小,被那幾個盯上要挨一個學期的堵。」

  「那你怎麼辦?」

  「記過唄,反正我這種學生早晚出大問題。」

  這句話說得隨便,右手卻在校服口袋裡攥著助學申請表,紙角已經被揉皺。

  陸硯伸手:「給我。」

  「什麼?」

  「申請表。」

  沈逸往後躲:「你翻我口袋了?」

  「露出來了。」

  陸硯抽出那張紙,展開後看見底部的處分限制。

  器材室里安靜了片刻。

  「我會解決。」

  「你怎麼解決,勸校董家的寶貝侄子良心發現?」

  「學生會調查校園勒索,我安排你協助,現場發生衝突,由我承擔管理責任。」

  沈逸盯著他:「這也有人信?」

  「劉主任願意信。」

  學校舍不得給年級第一記大過,事情落在陸硯頭上,最後最多撤職罰站。

  沈逸聽懂了,更不肯答應。

  「少來,我不欠你這個。」

  「你可以以後還。」

  「怎麼還?」

  陸硯把申請表疊好,放進自己校服內袋。

  「沒想好。」

  沈逸跳下底座,攔在門前:「陸硯,你今天敢去認,我明天就告訴全校,你這個學生會主席濫用職權。」

  「去吧。」

  「我還說你包庇問題學生。」

  「可以。」

  「我說你……」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

  陸硯握住門把,沈逸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袖口。

  「哥,算我求你,別管了。」

  門沒有打開。

  陸硯背對著他站了幾秒,重新轉過身。

  那聲哥帶著求人的彆扭,尾音輕得快聽不見,偏偏讓他準備好的所有道理失了效。

  「再叫一次。」

  沈逸立刻鬆手:「你做夢。」

  「那我去認處分。」

  「陸硯!」

  「叫不叫?」

  沈逸磨了半天牙,最後瞪著他:「哥。」

  陸硯打開門:「成交。」

  第二天,處分通告貼上公告欄。

  陸硯被暫停學生會職務一周,罰站三天,另交三千字檢討。

  沈逸只領到一張口頭警告。

  午休時,他拎著兩瓶冰水去辦公室門外,陸硯正在走廊罰站,背挺得端正,手裡還拿著一本競賽題。

  「喂,接著。」

  礦泉水被拋過去,陸硯單手接住。

  「不是說不欠我?」

  「買一送一,愛喝不喝。」

  沈逸轉身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以後不准拿那個稱呼威脅我。」

  陸硯擰開瓶蓋,唇邊帶著少見的弧度。

  「哪個稱呼?」

  「你少裝。」

  辦公室里,劉主任正在檢查那份三千字檢討。

  整篇字跡工整,責任劃分清楚,沈逸的名字前後出現了十七次。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將檢討塞進歷年處分檔案,順手在封面寫下二人姓名。

  「一個主動背處分,一個罰完還挺高興,現在的學生真難管。」

  記憶退去,房車裡的沈逸仍攥著那條領帶。

  陸硯抽走他手裡的布料,起身走到門邊,按下了反鎖鍵。

  隨後,他轉過身,重新摘下眼鏡。

  「現在叫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