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生氣了,哥……」
七年前,沈逸也這麼叫過他。
那天籃球館後門擠滿了人,地上滾著半瓶礦泉水,三個高三生堵住出口,其中一個鼻子流血,另一個捂著肚子。
沈逸站在中間,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右手指骨擦破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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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禿子趕來時,只看見他揪著對方衣領。
「沈逸,又是你!」
教鞭抽在鐵門上,圍觀學生立刻散開。
「開學兩個月打了三次架,你把學校當拳擊館了?」
沈逸鬆開手:「他們先動的。」
「誰看見了?」
旁邊幾個學生把頭埋得一個比一個低。
挨打的高三生是校籃球隊主力,叔叔又在校董會,誰願意替沈逸得罪人。
劉浩躲在人群後,手機里錄著事情經過,手指卻不敢點下播放。
起因是高三生堵著低年級收錢,沈逸撞見後讓他們放人,對方先推了他一把。
可錄像發出去,他以後在學校也別想安生。
「我看見了。」
陸硯從籃球館裡走出來,學生會袖章還戴在左臂。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劉主任的臉色緩和不少:「陸硯,你來得正好,說說怎麼回事。」
「他們先攔住低年級學生,沈逸要求放人,衝突由對方挑起。」
「你親眼看見他們動手?」
陸硯看向沈逸。
他到的時候,第一拳已經打完,只看到沈逸把那個低年級學生護到身後。
「第一拳沒看見。」
劉主任把教鞭敲回掌心:「那就是沒有證據,沈逸主動打人,記大過,通知家長。」
沈逸臉上的血色退了些。
學校的助學資格要求在校期間沒有重大處分,一旦記過,下學期的學費便沒了著落。
「錄像。」
他朝圍觀的人伸出手。
沒人應。
劉浩握著手機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不響,沈逸還是看見了。
「算了。」
他把捲起的袖口放下來,遮住手背上的傷。
「處分單給我,我自己簽。」
陸硯擋住他伸向處分單的手。
「事情還沒查清。」
「怎麼查?」
劉主任指著牆上的監控。
「這裡是死角,受害者不肯作證,其他人也沒看見,你拿什麼替他查?」
「給我一天。」
「陸硯,你別被這種學生拖下水,他三天兩頭惹事,早晚要出大問題。」
沈逸扯了扯陸硯的袖口:「聽見沒,優秀學生離我遠點,免得影響升學。」
陸硯抽回袖子,卻沒讓路。
「去器材室等我。」
「我憑什麼聽你的?」
「憑我是學生會主席。」
「官挺大啊。」
沈逸繞過他往外走,經過劉浩身邊時,沒有再看那部攥在手裡的手機。
器材室的門被關上。
半小時過去,外面的操場都空了,陸硯仍沒回來。
沈逸坐在籃球架底座上,摳掉手背已經幹掉的血痂。
門鎖響起時,他連頭都懶得抬。
「劉主任要你寫情況說明,明早交。」
陸硯把藥箱放在他腳邊。
「先處理手。」
「處分都要背了,破點皮算工傷,留著當紀念。」
「手伸出來。」
「陸主席要刑訊取證?」
陸硯抓住他的手腕,用碘伏棉簽清理傷口。
藥水碰到裂口,沈逸疼得往回抽,沒能抽動。
「你真信我先打人?」
「你會動手,但不會無緣無故堵人。」
「這麼了解我?」
「看過你的處分記錄。」
沈逸氣笑了:「合著你研究過我的犯罪檔案。」
「前兩次,一次替同桌出頭,一次攔校外的人進班,這次原因一樣。」
「少給我總結規律,我就是脾氣差。」
陸硯替他貼好紗布:「錄像在劉浩手機里。」
沈逸抬起臉:「你看見了?」
「嗯。」
「別逼他交,他膽子小,被那幾個盯上要挨一個學期的堵。」
「那你怎麼辦?」
「記過唄,反正我這種學生早晚出大問題。」
這句話說得隨便,右手卻在校服口袋裡攥著助學申請表,紙角已經被揉皺。
陸硯伸手:「給我。」
「什麼?」
「申請表。」
沈逸往後躲:「你翻我口袋了?」
「露出來了。」
陸硯抽出那張紙,展開後看見底部的處分限制。
器材室里安靜了片刻。
「我會解決。」
「你怎麼解決,勸校董家的寶貝侄子良心發現?」
「學生會調查校園勒索,我安排你協助,現場發生衝突,由我承擔管理責任。」
沈逸盯著他:「這也有人信?」
「劉主任願意信。」
學校舍不得給年級第一記大過,事情落在陸硯頭上,最後最多撤職罰站。
沈逸聽懂了,更不肯答應。
「少來,我不欠你這個。」
「你可以以後還。」
「怎麼還?」
陸硯把申請表疊好,放進自己校服內袋。
「沒想好。」
沈逸跳下底座,攔在門前:「陸硯,你今天敢去認,我明天就告訴全校,你這個學生會主席濫用職權。」
「去吧。」
「我還說你包庇問題學生。」
「可以。」
「我說你……」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
陸硯握住門把,沈逸情急之下抓住他的袖口。
「哥,算我求你,別管了。」
門沒有打開。
陸硯背對著他站了幾秒,重新轉過身。
那聲哥帶著求人的彆扭,尾音輕得快聽不見,偏偏讓他準備好的所有道理失了效。
「再叫一次。」
沈逸立刻鬆手:「你做夢。」
「那我去認處分。」
「陸硯!」
「叫不叫?」
沈逸磨了半天牙,最後瞪著他:「哥。」
陸硯打開門:「成交。」
第二天,處分通告貼上公告欄。
陸硯被暫停學生會職務一周,罰站三天,另交三千字檢討。
沈逸只領到一張口頭警告。
午休時,他拎著兩瓶冰水去辦公室門外,陸硯正在走廊罰站,背挺得端正,手裡還拿著一本競賽題。
「喂,接著。」
礦泉水被拋過去,陸硯單手接住。
「不是說不欠我?」
「買一送一,愛喝不喝。」
沈逸轉身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以後不准拿那個稱呼威脅我。」
陸硯擰開瓶蓋,唇邊帶著少見的弧度。
「哪個稱呼?」
「你少裝。」
辦公室里,劉主任正在檢查那份三千字檢討。
整篇字跡工整,責任劃分清楚,沈逸的名字前後出現了十七次。
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將檢討塞進歷年處分檔案,順手在封面寫下二人姓名。
「一個主動背處分,一個罰完還挺高興,現在的學生真難管。」
記憶退去,房車裡的沈逸仍攥著那條領帶。
陸硯抽走他手裡的布料,起身走到門邊,按下了反鎖鍵。
隨後,他轉過身,重新摘下眼鏡。
「現在叫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