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你怎麼來了?」
沈逸問完便閉上眼,臉埋在陸硯肩側,顯然也沒指望得到答案。
「附近開研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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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抱著他走上房車踏板。
沈逸含糊地嘀咕:「你這研討會挺會選地方,再開遠點就出國了。」
「還有力氣拆穿我,看來不需要搶救。」
「那你放我下來。」
托在膝彎的手往上抬了半寸,沈逸整個人貼得更穩,額頭擦過陸硯頸側,燙得讓人心煩。
「患者沒有指揮醫生的權限。」
「醫生也沒有公主抱患者的業務吧?」
「你想扛著?」
沈逸選擇閉嘴。
房車內部改成了移動診療室,前段是檢查區,後面隔出休息床,儲物櫃裡裝滿清創器材和備用藥品。
小圓跟到門口,剛想把換洗衣物遞進去,陸硯已經伸手接過。
「守在外面,誰都別進。」
「明白。」
車門合攏,電子鎖發出輕響。
小圓站在台階下,看著嚴絲合縫的隔音門,忽然明白這輛車為什麼連發動機的動靜都聽不見。
裡面就算拆床,外面大概也只當設備檢修。
陸硯把沈逸放到檢查床上,先測血壓和體溫。
電子體溫計顯示三十九度一,他取出退熱貼,撕開後按在沈逸額頭上。
「外套脫了。」
沈逸抱住拉鏈:「我冷。」
「濕衣服裹一夜,你還想燒到多少度?」
「你把小圓叫進來。」
「她不會清創。」
「清創需要脫外套?」
「需要檢查肩背和腰部損傷,你自己脫,或者我幫你。」
沈逸盯著他看了幾秒,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藉機報復的痕跡。
陸硯已經戴好手套,連剪刀都放到了托盤裡。
「我自己來。」
拉鏈只扯到一半,手肘便使不上力。
陸硯沒催,等他和衣服較勁半分鐘,才握住拉鏈頭往下拉到底。
外套剝到手臂時,濕透的袖口粘著傷處,沈逸疼得偏過臉,牙齒咬住了下唇。
剪刀沿袖口裁開,布料從傷口兩側分離。
陸硯先用生理鹽水沖洗泥沙,再拿紗布清理邊緣,每碰一下,沈逸的肩膀都會繃緊幾分。
「疼就說。」
「說了能不洗?」
「不能。」
「那我浪費口水幹什麼?」
陸硯抬頭看他:「你用來跟我抬槓的口水還少?」
沈逸燒得發暈,回嘴照舊利索:「那屬於維護患者尊嚴,醫療糾紛里常見。」
最後一塊泥沙被夾出來,陸硯把帶血的紗布丟進醫療廢物桶。
「腰轉過去。」
「腰沒傷。」
「今天你說的話,可信度已經透支。」
陸硯扶著他的肩讓人側坐,掌心從後腰隔著裡衣按下去。
碰到右側時,沈逸後背收緊,手也撐住了床沿。
「這裡?」
「摔的時候磕了一下,拍完就沒事了。」
陸硯掀起衣擺,腰側露出一道新鮮血口,正壓在舊傷疤上方,邊緣還粘著細小砂石。
兩道傷一新一舊,隔著幾寸距離橫在那裡。
那條舊疤的來歷,沈逸到現在也沒說。
陸硯取酒精棉的手偏了位置,碰到托盤邊,金屬器械跟著響了一下。
「這叫沒事?」
「鏡頭拍完了,能走能動,算不上大傷。」
「沈逸,你衡量傷勢的標準,是還能不能繼續給別人掙錢?」
紗布擦過傷口,沈逸疼得抓住他的手腕。
「這是我的工作。」
「拿身體填鏡頭,也叫工作?」
「演員拍動作戲,本來就會受傷,我不能第一天進組,就讓全劇組圍著我改計劃。」
「所以你幫趙宇瞞著?」
沈逸抬起眼:「你知道是他?」
「傷口方向和護肘受力對不上正常走位,他連續逼你往受傷側倒,視頻拿到後,我會讓人處理。」
「別動我的戲。」
陸硯的手停在藥瓶上方。
沈逸鬆開他手腕,抓住自己的衣擺。
「趙宇沖我來,我會在鏡頭裡贏回來,王導和張武指已經看出問題,劇組裡也有人願意作證。」
「你可以幫我留證據,不能替我把路走完。」
房車裡只剩空調送風的輕響。
陸硯看著他燒紅的眼尾,片刻後換了一塊紗布。
「明天暫停拍攝,後天由檢查結果決定。」
「可以。」
「趙宇故意傷人的證據交給你處理,我只負責取證。」
「成交。」
「再瞞傷呢?」
沈逸沒接這句,把臉轉向窗簾。
陸硯捏住他的下巴,將那張臉轉回來。
「剛談完平等,現在開始裝聾?」
「你這屬於霸王條款。」
「你有議價權,說條件。」
沈逸認真想了想:「受傷後兩小時內告訴你,輕傷由我決定是否停工,影響術後恢復的聽醫生意見。」
「半小時。」
「一小時。」
「成交。」
陸硯重新處理腰側傷口,消毒液碰到破皮處,沈逸抓住了他垂在胸前的領帶。
布料被拽得繃直,兩人的距離也跟著縮短。
陸硯垂眼看向那隻手:「鬆開。」
「疼,借我抓一下。」
「床邊有扶手。」
「扶手沒你結實。」
沈逸說完才覺出哪裡不對,剛要把手收回,陸硯已經握住他的手,連同領帶一起按在胸口。
「那就抓穩。」
藥膏覆上傷處,涼意短暫壓住灼痛。
沈逸指尖隔著襯衫碰到心跳,一時忘了鬆手,陸硯也沒提醒。
外頭,趙宇帶著助理走到房車旁。
「沈逸還要休息多久,下午的戲誰負責?」
張武指擋在踏板前:「醫生在處理傷口,今天停拍。」
「一個小白臉,真拿自己當劇組老闆了?」
趙宇抬手敲門,裡面沒有回應。
他正要再敲,王導從民宿出來,把修改後的通告單拍到他胸口。
「下午補你的單人近景,連沈逸發燒都要藉口拖進度,你也配當男一號?」
趙宇的臉掛不住,只能攥著通告單離開。
房車裡半點動靜沒傳出去。
沈逸喝完退燒藥,靠在床頭看陸硯整理清創工具。
「外面估計已經傳成你把我關在車裡嚴刑逼供了。」
「他們沒猜錯。」
陸硯摘掉手套,拿起那件沾滿泥水的戲服。
「再有下次,我封了這劇組。」
「你敢。」
「你可以試。」
沈逸從床上撐起身子,腳踩到地面,眩暈又把他逼了回去。
陸硯伸手去扶,他偏偏避開,改為攥住那條還沒理順的領帶。
「別去找趙宇,我現在沒力氣攔你。」
「你以為一句話能攔住我?」
領帶在沈逸手裡繞了半圈。
燒糊塗的人抬頭看他,嗓子又干又啞,連平時豎著的刺都蔫了。
「別生氣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