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6章:一秒入戲

  「你……離我遠點。」

  沈逸端著面碗往後退,後腰抵上餐桌邊緣。

  手機恰好在兜里震起來,他摸出來看清來電顯示,立刻把碗往陸硯手裡一塞。

  「王導的電話。」

  陸硯穩穩接住碗,騰出一隻手,順勢在屏幕上劃開免提。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

  電話里先傳出打火機砂輪摩擦的脆響,接著是王導夾著煙的沙啞嗓門。

  「下午兩點到攝影棚試戲。遲一分鐘,你那個角色就換人。」

  沈逸愣了半秒:「不是已經簽合同了?」

  「合同是資方簽的,我的演員得我自己挑。」

  王導吐了口煙,「你要只會拿陸氏壓人,趁早別來。」

  電話掛得乾脆。沈逸盯著暗下去的屏幕,沒吭聲。

  他清楚這角色怎麼回來的,王導更清楚。在對方眼裡,他現在和帶資進組的草包沒區別。

  「怕了?」陸硯把碗擱在餐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我怕他不識貨。」

  沈逸扯了張紙巾擦嘴,轉身去翻雙肩包找劇本。

  拉鏈扯到底,翻出兩件舊T恤,他動作停住——大部分行李還被張健扔在原宿舍樓道。

  陸硯沒說話,轉身進了書房。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本裝訂好的劇本,封面印著《長安夜》,側邊還用長尾夾別著角色小傳。

  沈逸接過來:「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昨晚。」

  「你看過?」

  「看了你的部分。」

  沈逸翻開第一頁,手頓住了。

  裡面貼著不少便簽,人物關係和時間線全被螢光筆標出,連角色前後動機矛盾的地方都寫了批註。

  「外科大夫還兼職做案頭工作?」沈逸抬頭。

  「我只想確認,」陸硯視線落在他腰上,「你為這個角色,值不值得把傷口再崩開一次。」

  沈逸盯著那幾張便簽,手指在頁邊角上捏了捏。

  「陸硯。」

  「嗯。」

  「謝了。」

  這兩個字說得太規矩,陸硯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沈逸避開視線,立刻補上後半句:「不過你別誤會,我主要感謝你的印表機。」

  下午一點五十分,攝影棚。

  沈逸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推門進去。

  小圓抱著資料跟在後頭,背上的哆啦A夢雙肩包塞得鼓鼓囊囊,走兩步就要緊張地四處張望。

  「老闆,聽說王導今天火氣大,上午已經罵哭兩個了。」

  「那他下午能省點力氣。」沈逸把帽檐往上推了推,「我不哭。」

  監視器後,王導抬起頭,先掃見沈逸那張過分惹眼的臉。

  再往後看,沒見著前呼後擁的團隊,只跟著個唯唯諾諾的圓臉助理。

  「病好了?」王導手裡轉著打火機。

  沈逸摘下口罩,折好塞進口袋:「文戲沒問題。動作戲得看大夫放不放人。」

  「挺金貴。」

  「傷沒長在您身上,當然不值錢。」

  周圍幾個場務倒吸了一口涼氣。小圓抱緊資料,恨不得撲上去把自家老闆的嘴捂住。

  王導沒發火,反而抬手指向場中央。

  「第三十七場,給你五分鐘準備。」

  沈逸掃過場地,空蕩蕩的,地上只擺著一盞舊燈和一把破木椅。

  這戲是男配程野被敵軍圍困,同伴死絕,他要去騙守城人開門。台詞少,全靠情緒。

  坐在角落補妝的趙宇聽見場次,嗤笑出聲。這本是他的高光戲。

  「王導,他連對手演員都沒有,對著空氣怎麼演?」趙宇陰陽怪氣。

  「閉嘴,看你的劇本。」王導連頭都沒回。

  趙宇被當眾撅了面子,手裡的粉撲重重砸在桌上。

  五分鐘還沒到,沈逸把帽子扔給小圓。

  「可以了。」

  場記板「啪」地落下。

  燈光打下來的瞬間,沈逸原本筆挺的後背猛地往下塌了半寸。

  左腿像是突然失去了知覺,只能半拖著往前挪。

  明明衣服乾淨,身上沒血,但他走到木椅前的那幾步,沉得像鞋底吸滿了泥漿和血水。

  「開門。」

  第一聲很啞,沒傳遠。他猛地咳了兩聲,手死死摳住木椅邊緣,勉強撐住身子。

  「我是程野。援軍到了,開門!」

  空無一人的「城樓」上沒有回應。

  沈逸仰起頭,眼裡先是冒出一絲慶幸,接著又被巨大的恐慌蓋住。

  他喉結滾了一下,硬生生把恐慌咽下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阿福,是我。」

  「去年你娘送來的臘肉,是不是還藏在灶台底下?」

  「開門啊……我帶兄弟們回家了。」

  棚里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他身後根本沒有兄弟,只有追兵。

  王導夾在指間的煙停在半空,一截長長的菸灰砸在褲腿上,他沒拍。

  他在等沈逸哭。這種絕境戲,大部分演員恨不得把眼淚砸在鏡頭上。

  但沈逸沒哭。

  他那雙眼睛瞪得極亮,亮得近乎瘋癲,拼命想讓上面的人相信他。

  「程野,口令。」場務在鏡頭外乾巴巴地代念。

  沈逸張了張嘴,報出一串數字。那是同伴臨死前給的舊口令,早就失效了。

  他知道門不會開了。

  摳著木椅的手指一點點鬆開。他沒有哀求,只是頹然地低下頭,嘴角扯出一抹釋然的笑。

  「忘了告訴你。」

  「臘肉別吃了,壞了。」

  說完,他轉過身,背對著「城門」,貼著木椅滑坐在地上。

  直到這一刻,眼淚才毫無徵兆地砸下來。沒有抽噎,沒有哭腔。

  他只是用手背胡亂蹭掉下巴上的水漬,右手虛握在腰間,像是拔出了最後一把刀。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聲音極輕,卻穩。

  「來吧。」

  王導遲遲沒喊停。

  坐在角落的趙宇捏緊了化妝鏡。

  他最恨這種戲瘋子,只要往鏡頭裡一站,什麼番位、妝造全成了擺設。

  沈逸演得越好,他這個男一號就越像個笑話。

  「卡。」

  王導終於出聲,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起身走到沈逸面前。

  「誰教你前面不哭的?」

  沈逸從地上撐起來,拍了拍褲腿的灰:「程野騙城樓上的人,是想讓他們活。他要是先哭了,敵人就聽見了。」

  「劇本上沒寫。」

  「人物知道。」

  王導圍著他轉了半圈,臉上的陰沉散了點,語速飛快:「明天跟組。山里條件差,沒單獨保姆車,信號也不穩。

  你要是受不了,現在滾還來得及。」

  「我的角色呢?」

  「沒看通告單?」

  場務趕緊把新列印的通告單遞過去。沈逸翻到第二頁,演員名單上,程野的後面清清楚楚印著他的名字。

  小圓憋了半天的氣終於吐出來,在後面抱著背包小聲歡呼:「老闆,真拿下了!」

  王導重新坐回監視器前,頭也沒抬:「別高興太早。這場只能算你會演,進了組敢遲到一次,我照樣換人。」

  沈逸翻過通告單,看清集合日期和拍攝地點,剛才的意氣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明天要去深山老林拍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