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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同床異夢

  「今晚睡主臥,我和你睡。」

  沈逸後背抵著浴室門,手死死攥著過長的襯衫下擺。

  「你把這個動詞的範圍界定清楚。」

  陸硯站在他面前,擋住了去客房的路。「一張床,兩個人休息,字面意思。你在想什麼?」

  主臥只開著床頭燈,沈逸光著兩條腿,腳跟還貼著陸硯剛給他處理過的創可貼。

  他現在往前也不是,退回浴室更不是。

  「陸硯,我是傷員。」

  「所以才讓你睡床。」

  「那你睡沙發。」

  「這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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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逸被這三個字堵得沒接上話。

  陸硯轉身拉開衣櫃,從裡面取出一條沒拆封的睡褲,遞到他手邊。

  「穿上。」

  沈逸沒接,警惕地盯著他。「你什麼時候買的?」

  「很早。」

  「多早?」

  陸硯停了兩秒。「忘了。」

  沈逸視線掃過睡褲腰間標註的尺碼,臉上的戒備更重。他的腰圍,他的褲長,分毫不差。

  「你連這個都知道?」

  「病歷上有你的身高、體重和各項圍度。」陸硯面不改色。

  沈逸立刻把襯衫下擺往下扯了一截:「你們肛腸科查體還查這麼細?」

  「病人不配合的時候,醫生需要綜合判斷。」

  「你少拿看病當藉口。」

  陸硯把睡褲塞進他懷裡。「我要真想幹什麼,你現在連站著跟我吵的力氣都不會有。」

  沈逸抱著睡褲,耳根迅速燒了起來。他磨著後槽牙,轉身進了浴室。

  「陸硯,你最好別偷看。」

  「門能鎖。」

  「你還挺遺憾?」

  浴室門「砰」地關上。

  陸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緊閉的門上。

  他等了七年,當然遺憾。可沈逸現在肯踏進這間房,已經比他預想中早了太多。

  浴室里傳來窸窣的衣料摩擦聲。陸硯轉過身,拉開床頭櫃,取出備用止痛藥和一杯溫水。

  沈逸換好睡褲出來時,床中央已經多了兩個枕頭。它們並排豎著,硬生生把雙人床分成了兩塊。

  沈逸指著那道界線:「看見沒有?」

  「看見了。」

  「誰越界誰是狗。」

  陸硯把水杯遞過去:「先吃藥。」

  「別轉移話題。」

  「半夜疼得睡不著的時候,希望你還能記得這條三八線。」

  沈逸接過藥片,因為顧忌後腰的傷,仰頭的動作有些僵硬。水順著嘴角溢出一點。

  他剛要抬手,陸硯的拇指已經先一步蹭過他唇角。

  把水漬抹掉後,那隻手沒立刻收回去。指腹的粗糙感壓著皮膚。

  沈逸捏著水杯,忘了咽水。鼻尖全是陸硯袖口極淡的消毒水味。

  「擦完了嗎?」沈逸嗓子發緊。

  「就一滴水,你準備讓我擦到明天?」陸硯收回手,「上床。」

  沈逸差點被剩下的水嗆住。他站了半天,最後還是慢吞吞爬上床。

  後腰剛挨到床墊,他立刻倒吸了口涼氣,換成了側臥。

  陸硯伸手調整他腰後的軟枕。「這裡疼?」

  「你別碰。」

  「我在問傷口。」

  「傷口也不歸你碰。」

  陸硯的手停在他腰後,沒有繼續。「行。」

  他真的收了回去。

  沈逸反而不自在了。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背對陸硯,伸手確認中間兩個枕頭還在。

  十厘米的距離,不算寬。黑暗裡,兩人的呼吸各占一邊。

  陸硯呼吸平穩,沈逸卻翻了三次身。第四次扯到傷處,他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身後的床墊立刻下陷。陸硯的手掌貼上他的腰側,隔著襯衫托住軟枕。

  「別動。」

  「你越界了。」

  「我是醫生。」

  「醫生也不能半夜摸病人的腰。」

  「那你疼著。」陸硯作勢要鬆手。

  沈逸撐了幾秒,腰後的酸痛順著神經往上爬。他閉了閉眼,自己往後挪了一點。

  「就托一下。」

  陸硯重新扶住軟枕。「嗯。」

  「手別亂放。」

  「嗯。」

  「你敢笑試試。」

  「睡覺。」

  這兩個字,讓沈逸想起很多年前的禮堂。

  那是高二的校內辯論賽,辯題是「校規應不應該為特殊情況讓步」。沈逸是正方,陸硯是反方。

  自由辯論時,沈逸拿出了一個真實案例:有學生為了送發病的同學去醫務室,違規翻過封閉樓梯,最後被記過處分。

  教導主任劉禿子坐在評委席,當場沉下臉:「正方辯手,請討論規則,不要影射學校管理。」

  沈逸握緊話筒:「我只是認為,救人比守住一扇門重要。」

  「如果人人都用特殊情況為自己開脫,校規還有什麼意義?」

  沈逸張了張嘴,被這句質問截斷了。

  他知道那名被處分的學生是誰,就是他自己。但他不能說出名字,也拿不出證據。

  就在全校等著看他笑話時,陸硯拿起了反方話筒。

  「評委老師在迴避正方問題。」

  台下譁然。陸硯站在反方席,校服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神色極冷。

  「規則存在的目的,是保護多數人的秩序。

  如果執行規則會讓正在發病的人失去救治機會,執行者就該承擔判斷責任。」

  劉禿子臉色鐵青:「陸硯,你是反方!」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替他立論?」

  陸硯看向沈逸,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因為對方辯友沒有錯。」

  全校都覺得他們吵起來了。只有沈逸聽懂了,陸硯是在替那個被記過的人作證。

  台下笑成一片時,陸硯等笑聲落下,說出了最後一句。

  「有些規則,不適用於特定的人。」

  很多年後,沈逸又一次越過了界線。

  他睡著後先是踢開了被子,又把中間兩個枕頭推到了床下。

  整個人毫無防備地滾進陸硯懷裡,額頭抵著他的鎖骨,手臂也搭上了他的腰。

  陸硯瞬間睜開眼。

  他僵直地躺著,連呼吸都壓住了。沈逸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貼過來,每次呼吸都落在他頸側。

  陸硯垂下眼,看見沈逸的嘴唇正貼在自己敞開的領口邊緣。只要他稍微低頭,兩個人就會碰上。

  沈逸還嫌位置不舒服,膝蓋往前挪了挪,徹底占進了陸硯那一側。

  陸硯閉上眼,手掌懸在他腰後,遲遲沒有落下。

  沈逸迷迷糊糊睜開一條眼縫。

  「陸硯,你怎麼不推開我?」

  陸硯終於收緊手臂,把他穩穩扣進懷裡。

  「沈逸,你從來不在規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