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抓起柜子上的手機,按下接聽。
「逸哥,傷好點沒?」錢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股油滑的笑意,「跟你說個事,別激動啊。」
沈逸沒接腔,後腰的傷扯得他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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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夜》的裴長青,換人了。」
沈逸手指猛地扣住柜子邊緣。
「什麼叫換人了?」
「資方發話了,王家那位小公子要這個坑。人家帶資進組,導演那邊也只能捏著鼻子認。」
錢鋒的語氣輕飄飄的。
沈逸光著腳站在地板上,腳趾死死摳著地磚。「錢鋒,這角色我試了三輪,合同都簽了。」
「合同里有資方隨時更換的保留條款,你自己沒看清?」
錢鋒在電話那頭咂了下嘴。
「別跟錢過不去。公司能幫你把違約金免了,已經是仁至義盡。
以你現在的咖位,人家沒讓你賠錢退出,就是給面子了。」
沈逸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那角色是我的。」他聲音壓得極低,嗓子乾澀發緊。
「你的?」錢鋒笑了一聲,笑聲里透著不耐煩,
「你算哪根蔥?王少爺背後站著的是陸氏集團旗下的影視投資公司。人家拔根汗毛,比你這輩子賺的都多。」
「老老實實認命,別給臉不要臉。」
沈逸呼吸變重。
陸硯站在幾步外,視線一直落在他背上。沈逸沒回頭。
「行了。」錢鋒那邊傳來翻文件的沙沙聲,「下周有個網大,缺個挨打的替身。三天戲,五千塊,去不去?」
「錢鋒。」沈逸開口,聲音平得不正常。
「我不去。」
「你愛去不去。」錢鋒語氣驟冷,
「公司捧你這兩年砸了多少錢?現在給你活路你還挑三揀四?離了公司,你連要飯的碗都端不上。」
沈逸直接按了掛斷鍵,把手機砸在柜子上。
他撐著柜子邊緣,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那個角色,他熬了四個月。
查資料,練台詞,把裴長青從小到大的經歷拆解了七八遍。試戲那天,導演當場拍板。
他以為能靠這部戲翻身。
沈逸垂著頭,肩膀一點點塌下去。
柜子上放著小圓剛買來的豆漿,旁邊是一個玻璃水杯。
沈逸盯著那個杯子看了兩秒,突然抬手,一把將玻璃杯掃了下去。
「哐當」一聲脆響。
碎片飛濺在地板上。
護士站里,林曉曉正核對早班的藥品單。
聽見801方向傳出砸東西的動靜,她立刻站起身。
護士長李梅把手裡的病曆本往桌上一拍,壓住她的單子。
「陸主任在裡面,干你的活。」
林曉曉縮回脖子,沒敢再往那邊看。
病房裡,沈逸低著頭,盯著滿地的碎玻璃。
手還在抖。
他攥了兩次拳頭,都沒攥緊。
手指發麻,使不上勁。
他蹲下身,伸手去抓地上的碎片。
指尖剛碰到玻璃碴,手腕就被人從後面攥住了。
力道極大,直接把他的手拽離了地面。
「找死?」陸硯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沈逸沒抬頭。
「跟你沒關係。」
他試著掙開,被陸硯反手扣得更死。
「地上全是碎片,你連鞋都沒穿。」
沈逸跪在碎玻璃旁邊,腳底冰涼,膝蓋被地磚硌得發疼。
陸硯沒鬆手,另一隻手直接攬住他的腰,避開後腰的傷口,把人從地上硬生生撈了起來。
沈逸的後背撞進陸硯懷裡,腳離了地,被半提半抱地弄回了床沿。
「鬆手。」沈逸聲音悶得發顫。
陸硯把他按坐在床沿,直接單膝蹲下,扣住他的腳踝檢查。
左腳跟有一道劃痕,正往外滲著血珠。
陸硯的拇指按在傷口邊緣,沈逸的腳趾本能地蜷縮了一下。
「疼?」
「不疼。」沈逸梗著脖子。
陸硯沒接話,起身拿來急救箱。棉簽蘸了碘伏,捏著他的腳踝直接按上去。
沈逸疼得抽了口涼氣,死死咬住後槽牙沒出聲。
碘伏擦過傷口的刺痛,反而把胸口那陣憋悶壓下去了一點。
陸硯貼好創可貼,手指還扣在他腳踝上,沒鬆開。
「錢鋒說什麼了?」
沈逸沉默了幾秒。
「沒什麼。角色被頂了,正常。」
他扯了下嘴角,想笑,沒笑出來。
「我又不是什麼大腕,資方要換人,我能怎麼著。」
話說得輕巧,攥著床單的手卻把布料摳出了褶子。
陸硯抬起頭,視線停在他臉上。
沈逸別開眼,盯著地上的碎玻璃。
「陸硯,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他聲音發啞,「我不需要同情。」
陸硯站起來,轉身走到門口。
沈逸以為他要出去。
緊繃的肩膀剛松下來一點。
「咔噠。」
門沒開。
被反鎖了。
陸硯轉過身,靠著門框,視線重新落回沈逸身上。
沈逸蜷著受傷的那隻腳,病號服領口歪著,眼眶泛紅,嘴唇死死抿著。
陸硯走回來,在他面前停下。
他沒居高臨下地站著,而是再次半蹲下身,視線和沈逸平齊。
手掌覆上沈逸還在發抖的手背。
「搶角色的資方,是陸氏。」陸硯看著他,聲音平穩。
沈逸愣住。
「陸氏?」
陸硯的拇指壓住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這角色,你還想不想演?」
沈逸沒接話,呼吸停滯了一秒。
「想演。」陸硯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里不帶一絲商量的餘地,「我就替你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