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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回憶】那場沒下完的雨

  「砰。」

  空蘇打水瓶被精準地扔進垃圾桶,發出一聲悶響。

  陸硯抽了張紙巾,擦乾手指沾上的水汽,轉過身看他。

  「現在,滿意了?」

  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起伏。

  沈逸盯著那滾動的喉結,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他迅速扭過頭,盯著牆角的踢腳線。

  「有病。」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陸硯沒接茬,拉開椅子重新坐下,翻開那本厚重的德文書。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被對方壓製得死死的感覺,沈逸太熟了。

  七年前那個秋天,他也是這麼被陸硯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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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年前】

  高三開學剛一個月。沈逸那個常年不見人影的爹突然出現,在客廳里扔下一張轉學通知單。

  「周一去匯文中學報導。東西張阿姨給你收拾好了。」

  沒商量,沒解釋。

  沈逸抓著那張紙,扭頭沖回學校找陸硯。

  他不知道找陸硯幹嘛。打一架?還是質問對方是不是終於稱心如意了?

  晚自習鈴聲打響前,陸硯才從校外回來。手裡拿著一沓競賽資料。

  沈逸堵在樓梯口,攔住他的去路。

  「我要轉學了。」沈逸死死盯著陸硯的眼睛,企圖捕捉到哪怕一絲意外。

  陸硯停下腳步。視線在他臉上停頓了兩秒。

  「哦。」

  沈逸胸口那股無名火直接竄到了頭頂。他扯了一下嘴角,笑得難看。

  「你挺高興吧?我走了,沒人煩你了。」

  陸硯沒說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快上課了。」

  說完,他側過身,擦著沈逸的肩膀走上樓梯。沒再回頭。

  沈逸站在原地,盯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拐角,攥著通知單的手指骨節泛白。

  那個周五下午,雨下得急。

  最後一節課,後排的人在傳紙條,說沈逸辦完手續,已經被家裡人接走了。

  陸硯手裡的筆尖在卷子上重重一頓,劃破了紙面。

  下課鈴一響,他直接從後門沖了出去。沒拿傘。

  雨水砸在鏡片上,視線全糊了。

  陸硯跑到沈逸家樓下時,只趕上搬家公司的貨車開出小區大門,濺起一地的泥水。

  他站在單元樓門前,拿出手機撥號。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機械女聲響了三遍。

  陸硯垂下拿著手機的手。雨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砸在衣領上。

  天黑透了。

  陸硯走回高三(一)班的教室。沒開燈。

  沈逸的桌子被清空了,連抽屜里的垃圾都被保潔掃得乾乾淨淨。

  只有桌子邊緣的一道縫隙里,卡著半截鉛筆。

  陸硯伸手,把那半截鉛筆摳出來。

  他攥緊手指。

  「咔。」

  鉛筆斷在手裡。尖銳的木刺扎破皮膚,血珠滲出來,混著雨水滴在地磚上。

  他沒鬆手,任由那點刺痛扎在掌心。

  ……

  窗外突然炸開一聲悶雷。

  沈逸從回憶里驚醒,肩膀猛地一縮。

  天早就陰了。閃電劈下來,把病房照得慘白。緊接著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響。

  沈逸「嘶」了一聲,不小心扯到了後腰的傷口。

  他顧不上疼,本能地翻身側躺,把被子拽過頭頂,整個人蜷縮到床角。

  他怕打雷。小時候在孤兒院,一打雷他就躲在床底下捂耳朵。

  陸硯放下手裡的書,看過去。

  床上隆起的一團在細微地發抖。

  又是一聲雷響。床墊跟著震了一下,被子裡傳出壓抑的悶哼,手指死死摳著床單。

  陸硯走過去,站在床邊。

  「只是打雷。」

  被子裡的人沒動靜,抖得更厲害了。

  陸硯伸手,隔著被子按住沈逸的肩膀。手底下的肌肉瞬間繃得死緊。

  頭頂的白熾燈閃了兩下。

  陸硯收回手。他繞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邊緣,避開沈逸背後的傷處,貼著床沿躺了下去。

  床墊往下陷。

  沈逸驚得扯下被子,瞪大眼睛看著突然擠上床的人。

  「你幹嘛?」

  「閉嘴。」

  陸硯沒給他掙扎的機會,長臂一伸,直接從背後把人圈住,按在自己懷裡。

  沈逸側躺著,後背貼上了一具溫熱結實的胸膛。

  「放手,我傷口——」

  「別亂動就不疼。」陸硯的聲音貼著他的後頸。

  又是一道閃電。

  沈逸身體本能地一僵。

  陸硯的手掌覆上他的後腦勺,沒怎麼用力,只是安撫性地壓著。

  「別怕。」

  聲音極低,震動順著胸腔傳過來。

  沈逸沒再掙扎。

  他咬著牙,手指在身前亂抓了一把,死死攥住了陸硯白大褂的邊緣。

  雷聲一陣接一陣。

  沈逸的呼吸漸漸平穩,抵著陸硯的手臂,閉上了眼睛。

  病房裡沒開燈。監護儀的微光打在兩人身上。

  陸硯垂眼,看著沈逸攥緊自己衣角的手指,指節都泛著白。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沈逸的耳廓。

  「抓這麼緊。」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滿足。

  「是怕我跑了,還是怕你自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