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的指尖懸在手機屏幕上方。
就在這時,屏幕驟然亮起。
一個來電請求彈了出來。
備註是:【張健那孫子】。
陸硯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沒有接,也沒有掛斷。
只是將手機屏幕朝下,重新放回了床頭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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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一時間。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又急又響。
帶著一股不耐煩的勁兒。
沈逸被吵醒了。
煩躁地在被子裡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誰啊……」
門外的人沒等裡面回應,直接擰動了門把手。
「咔噠。」
門沒開。
「我操,鎖了?」
門外傳來一道咋咋呼呼的男聲。
「逸哥!開門啊!兄弟來看你了!」
沈逸的瞌睡瞬間醒了一半。
張健?
他怎麼找來這兒了?
沈逸猛地坐起身。
下意識看向站在床邊的陸硯。
陸硯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只是那雙鏡片後的眼睛,顏色沉了下去。
「逸哥!你沒事吧?怎麼還鎖門啊?」
張健在外面拍得更響了。
「你再不開門我叫護士了啊!」
沈逸一個頭兩個大。
張健是他現在合租的室友。
一個十八線開外的小演員,平時最愛占小便宜和看人笑話。
他要是知道自己是來看什麼病的。
不出半天,整個圈子都能傳遍。
「我去開門。」沈逸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躺著。」
陸硯兩個字,直接把沈逸釘在了床上。
他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
而是先轉身,目光落在沈逸身上。
「換個姿勢。」
「什麼?」沈逸沒反應過來。
「側躺,背對著門。」
陸硯的語氣不容置喙。
「被子拉高一點,蓋住腰。」
沈逸雖然不明白他要幹什麼,但還是下意識照做了。
他剛調整好姿勢。
陸硯就打開了病房的門。
一股濃郁的炸雞香味瞬間涌了進來。
張健拎著一個巨大的全家桶,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當他看到開門的人是陸硯時,愣了一下。
眼前這個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襯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腕骨和一塊價格不菲的手錶。
金絲眼鏡,氣質清冷。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精英階層的疏離感。
【張健視角】
這誰?
沈逸什麼時候認識這種人物了?
看這穿著打扮,不像是沈逸那幫窮哈哈的狐朋狗友。
再看這間病房,大得離譜。
落地窗外就是江景。
操,VIP病房?
沈逸那摳逼居然捨得住這種地方?
他不是說自己只是小感冒嗎?
張健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臉上卻堆起了熱情的笑。
「您好,我找沈逸,我是他室友。」
他一邊說,一邊往裡擠。
陸硯沒有讓開。
只是側身擋在門口,像一堵牆。
「你是?」陸硯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我叫張健,是逸哥最好的兄弟。」
張健把手裡的炸雞桶舉了舉。
「逸哥,我給你帶了你最愛的黃金脆皮雞!剛出鍋的,還燙著呢!」
他越過陸硯的肩膀。
看到了床上背對著他,裹得嚴嚴實實的沈逸。
「逸哥你怎麼了?怎麼還躺著啊?不是說小毛病嗎?」
沈逸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能感覺到陸硯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刮在他後背上。
「他術前禁食。」
陸硯開口,聲音冷了下來。
張健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陸硯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你是……醫生?」
「我是他的主治醫生。」
陸硯微微頷首,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醫生?」張健的語調誇張地揚高。
「喲,逸哥,你這面子夠大的啊,住這麼好的病房,還有專人看門?」
他這話陰陽怪氣的。
沈逸在床上聽得一清二楚,尷尬得腳趾都蜷縮起來。
「張健,你把東西放下就行了,我這兒不方便,你先回去吧。」
沈逸悶聲說道。
「別啊逸哥。」張健非要往裡闖。
「我大老遠跑來,你讓我看看你啊。到底什麼病啊,搞得這麼神秘?」
陸硯終於往旁邊讓了一步。
張健立刻閃身進來。
當他看清整個病房的全貌時,眼裡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這他媽哪裡是病房。
簡直是五星級酒店的套房。
再看沈逸。
穿著乾淨的病號服,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床頭柜上還放著進口礦泉水。
憑什麼?
一個跟他一樣跑劇組討生活的糊咖。
憑什麼能享受這種待遇?
「逸哥,你這可以啊,發大財了?」
張健把炸雞桶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這病房一天得不少錢吧?夠我們交一年房租了。」
沈逸恨不得把他的嘴縫上。
「你少說兩句。」
「病人需要休息。」
陸硯走到茶几邊,拎起了那個散發著油膩香味的炸雞桶。
「你幹嘛?」張健警惕地看著他。
陸硯沒理他。
徑直走到門口,打開門。
把一整桶炸雞扔進了走廊的垃圾車裡。
「砰」的一聲悶響。
張健眼睛都瞪圓了。
「你他媽有病吧!那是我花錢買的!」
他吼著就要衝過去。
陸硯反手關上門,擋在他面前。
兩人身高相仿。
但陸硯的氣場卻形成一種絕對的碾壓。
「我說過,病人禁食。」
陸硯看著他,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尤其禁止這種高油高熱的垃圾食品。」
「我操,你一個醫生,管得也太寬了吧?」
張健氣得臉通紅。
「我給我兄弟送點吃的怎麼了?吃不吃是他的事,你憑什麼扔我東西?」
「憑我是他的主治醫生。」
陸硯重複了一遍,語氣加重。
「在這個病房裡,我負責他的一切。包括他吃什麼,見什麼人。」
他往前逼近一步。
張健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逸哥!」張健轉向沈逸求助。
「你就讓他這麼欺負我?這哪是醫生啊,這是給你找了個爹吧!」
沈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活爹」這兩個字,昨天他才剛在心裡罵過。
現在被張健當著陸硯的面說出來。
簡直是公開處刑。
「張健,你趕緊走!」沈逸又急又氣。
「我不走!」張健也上了頭。
「今天我非要問清楚,你到底得的什麼金貴的病,要這麼伺候著!」
陸硯不再跟他廢話。
他轉身走到床頭,拿起了內部電話。
直接撥了號。
「保安部嗎?」
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801病房,有訪客情緒激動,擾亂病人靜養,請派兩個人過來處理一下。」
電話那頭立刻應了聲。
張健徹底傻了。
他沒想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連個緩衝都沒有。
叫保安?
這要是被保安架出去,他以後在圈子裡還怎麼混?
「你……你行!」
張健指著陸硯,氣得手都在抖。
他眼珠一轉。
忽然掏出手機,對著病房內部飛快地「咔嚓」拍了一張照片。
「你等著,我倒要讓大家看看,逸哥在這兒受的是什麼『VIP』待遇!」
他這是在威脅。
企圖把事情鬧大,造謠沈逸被金主包養。
陸硯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
他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奪手機。
就在這時,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已經推門進來。
「先生,請您跟我們出去。」
保安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張健的胳膊。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張健還在掙扎。
但保安訓練有素。
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囂,半拖半架地把他弄了出去。
病房的門被重新關上。
世界終於清淨了。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炸雞的油膩味。
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聞起來格外詭異。
沈逸從床上坐起來。
看著陸硯,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你滿意了?」他聲音發顫。
「現在好了,他拍了照,明天全公司都知道我住院了!」
陸硯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那種人,也算朋友?」
沈逸被他問得一噎。
他知道張健不是什麼好東西。
可當著陸硯的面,他不想承認自己交友不慎。
那顯得他很蠢。
「他就是我一個普通室友,平時就愛開玩笑,沒什麼壞心。」
沈逸急著解釋,聲音越來越小。
「你別當真……」
陸硯看著他急於撇清關係的窘迫模樣。
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打斷了沈逸的話。
「我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