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你這是虐待病人。」
沈逸把頭扭向一邊，下巴揚著，死活不肯看碗。
陸硯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沒什麼波瀾。
「術前清腸，規定。」
「規定里寫了要吃豬食嗎？」沈逸氣不打一處來，「我好歹是個VIP，你就給我吃這個？花錢買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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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不小，拿出了平時在片場壓人的架勢，試圖用大明星的身份扳回一城。
陸硯沒接茬，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你可以選擇不喝。」
沈逸心裡一喜，以為他終於妥協了。
「然後我讓護士來給你推營養液。」陸硯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一天三瓶，從早掛到晚。留置針一直扎在手背上，方便隨時加藥。」
沈逸臉色瞬間變了。
掛水意味著一隻手別想動，上廁所都得提著吊瓶。更要命的是，他怕打針。這事比長痔瘡還丟人，絕不能讓陸硯看出來。
「算你狠。」
他咬著牙伸出手，打算端起碗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下去。
手還沒碰到碗沿，陸硯先一步端起了白瓷碗，另一隻手拿起勺子，在碗裡攪了兩下。
沈逸警惕地收回手。
「你要幹嘛？」
陸硯沒答，舀起一勺粥，吹散了上面的熱氣，直接遞到了沈逸唇邊。
銀色勺子抵在嘴唇上。
「張嘴。」
兩個字，聲音不大，卻不容拒絕。
沈逸腦子一懵。
餵飯？這動作太越界了。他們算什麼關係？
「陸硯你有病吧！」沈逸猛地往後躲，後背重重撞在床頭上，疼得吸了口涼氣。
寬大的病號服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領口直接敞開，從鎖骨一路露到小腹。
陸硯的視線停住了。
靠近右側胯骨的地方，有一道陳舊的疤痕。
疤痕顏色很淺，形狀卻突兀猙獰，橫在那片原本光滑的皮膚上。
沈逸順著他的目光低頭，臉色猛地一變。
他一把扯過病號服前襟，死死捂住肚子，眼神透著戒備。
「看什麼！沒見過疤？」
陸硯的目光停頓了幾秒，端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骨泛出一點白。隨後，他慢慢移回視線，看著沈逸的臉。
他沒問疤是怎麼來的，只是把勺子又往前遞了半寸，聲音壓低。
「別逼我硬灌。」
走廊外，剛給隔壁床送完藥的小護士路過病房門口。
房門關著，但裡面傳來一聲壓抑的怒吼，緊接著，是陸醫生平時極少出現的低沉嗓音。
「張嘴。」
小護士腳步猛地停住，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張嘴？陸醫生在裡面幹嘛？孤男寡男，反鎖的病房，加上剛才大明星被強行扒衣服換病號服的動靜……
小護士趕緊捂住嘴，邁開碎步飛快跑遠。這瓜必須立刻去護士站和姐妹們分享。
病房內，氣氛僵持。
沈逸死死抿著嘴，瞪著陸硯。
陸硯舉著勺子，沒催。手臂很穩，勺子就停在沈逸唇前半公分的地方。
沈逸聞到了白粥寡淡的米香，混著陸硯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時間一秒秒耗過去。
沈逸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了一聲。
他一天沒進食，早餓透了。這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響亮。
沈逸的臉「騰」地熱了，從臉頰燒到耳根。太丟人了。
陸硯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喝完，今天就不折騰你了。」他把勺子又往前送了一點。
沈逸內心天人交戰。
跟這人硬扛，最後吃虧的肯定是自己。他想起剛才被沒收的辣條，還有那根冰冷的手指。
沈逸肩膀塌了下來，渾身的刺暫時收了回去。
他閉上眼，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微微張開嘴。
溫熱的粥滑入口中。
沒什麼味道，但胃裡終於舒服了點。
陸硯動作很穩，一勺接著一勺。
沈逸全程閉著眼，臉頰的紅暈就沒褪過。這哪是喝粥，這是在咽屈辱。
他發誓，等出院，絕對要把陸硯拉黑，老死不相往來！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
陸硯放下碗，抽了張紙巾，自然地探身去擦沈逸的嘴角。
沈逸猛地睜眼，偏頭躲開。
「我自己來！」
他一把搶過紙巾，胡亂在嘴上抹了兩下。
陸硯收回手，端著空碗轉身走向洗手台。
看著那背影，沈逸心裡的火又冒了出來。
憑什麼這麼理所當然地照顧他，又理所當然地控制他？
沈逸對著陸硯的背影，用口型無聲地罵了一句。
「活爹。」
罵完，心裡總算舒坦了點。
陸硯洗完碗回來，手裡多了一張A4紙。
他走到床邊，直接把紙「啪」地一聲，貼在了床頭牆壁上。
位置正好在沈逸枕頭邊，一偏頭就能看見。
沈逸湊過去看。只見紙上用加粗黑體字列印著：
【沈逸先生住院期間作息及康復計劃表】
6:00：起床，提肛運動三百次。
7:00：口服藥物，第一次中藥坐浴。
8:00：早餐（流食）。
9:00 - 11:00：臥床靜養，沒收電子產品。
12:00：午餐（流食），專人監督。
14:00：第二次中藥坐浴。
15:00 - 17:00：醫生查房及換藥。
18:00：晚餐（流食）。
20:00：第三次中藥坐浴。
21:00：準時熄燈睡覺。
沈逸一路看下去，眼睛越瞪越大。
提肛三百次？我括約肌不要命了？一天坐浴三次？沒收手機？晚上九點睡覺？
這是坐牢！
「陸硯！」
沈逸一把抓起枕頭砸了過去。
「你這排的是什麼陰間作息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