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要幹嘛?」
沈逸後背緊緊貼著門板。
手指死死摳著金屬門把手,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
病房裡太安靜了。
陸硯一步步走近,停在沈逸面前,兩人距離極近,鞋尖幾乎抵在一起。
沈逸一米八一的個子,在陸硯面前硬生生矮了一截。
完全被對方的陰影籠罩。
病房裡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
沈逸屏住呼吸,沒敢亂動。
陸硯抬起手,越過沈逸的肩膀。
沈逸下意識閉眼,脖子往後縮了縮。
卻只聽見「唰」的一聲輕響。
陸硯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簾,隔絕了窗外最後一絲光線。
房間暗下來。
隨即「嘀」的一聲,牆上的總控開關被按下。
柔和的燈光從天花板的隱藏燈帶中傾瀉而下。
沈逸睜開眼,看愣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市中心繁華的江景。
會客區擺著一套真皮沙發。
茶几上放著新鮮果切和進口礦泉水。
獨立的衛浴間裡,甚至有個帶按摩功能的浴缸。
床頭柜上,充電線整齊地備齊了三種接口。
他作為一個十八線糊咖,住過最好的劇組酒店也不過如此。
他只是來割個痔瘡,這陣仗大得離譜。
陸硯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
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那塊折射著冷光的百達翡麗。
「VIP病房,先熟悉一下。」
他走到吧檯,從嵌在牆裡的冰箱拿了瓶水,擰開瓶蓋遞給沈逸。
「換衣服,躺上去。」
病床上放著一套嶄新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沈逸接過水,沒喝。
手指在塑料瓶身上捏出兩道凹痕。
「我自己換就行,你先出去。」
「我看著你換。」
陸硯語氣沒起伏,像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陸硯你別太過分!」
沈逸耳根發燙。
「醫囑。」
陸硯拿出了專業態度。
「我需要確認你身上沒有其他外傷,以免影響明天的手術。」
「我沒有外傷。」
「我只信我親眼看到的。」
兩人僵持在原地。
沈逸雙手抱緊胸前的雙肩包,護著最後一道防線。
陸硯也不催,就站在兩步開外。
目光落在沈逸抓著包帶的發白指節上。
過了足足兩分鐘,沈逸敗下陣。
他轉過身,背對著陸硯,動作僵硬地脫掉外套。
拉鏈卡在領口,他扯了兩次才拉開。
換上病號服時,因為緊張,扣子系錯了兩顆,他又低頭重新解開繫上。
後背那道視線始終沒挪開。
沈逸覺得渾身不自在。
他把換下的衣服揉成一團,連同背包一起抱在懷裡,不肯撒手。
護士站里。
新來的實習護士林曉曉正拿著一疊術前簽字單,跟帶教前輩小聲八卦。
「王姐,801那位到底什麼情況?」
林曉曉一邊整理桌上的病歷夾,一邊壓低聲音。
「我剛才去送單子,陸主任居然親自在裡面守著,連病人換衣服都不出來。」
王姐在電腦上敲打著醫囑,聞言停了手。
「誰知道呢。陸主任平時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私立醫院開天價挖了他好幾次,他理都不理。」
「平時只接那種全國都沒幾家敢動刀的疑難雜症,連查房都很少親自去。」
林曉曉猛點頭,深有同感。
「是啊,上個月那個腸道罕見腫瘤,手術做了十幾個小時,陸主任出來的時候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可801這個,我看了病歷,不就是個三期混合痔嗎?」
「所以啊。」
王姐把筆一放,敲了敲桌面。
「能讓陸主任親自收進來,還住進這間平時一直鎖著的VIP病房,這關係能一般嗎?」
「以後對801客氣點,陸主任的脾氣你清楚,平時看著客氣,真惹到了,院長來勸也白搭。」
林曉曉心有餘悸地點頭。
她回想起剛才送單子時,透過門縫看了一眼。
沈逸抱著包縮在牆角,陸主任就那麼站在他面前。
明明沒說話,可那架勢,根本不容別人插手。
她當時連門都沒敢敲,放下單子就趕緊溜了。
病房裡。
「東西放下,去床上。」
陸硯指了指床。
沈逸把背包往身後藏了藏。
「放沙發就行,不用管它。」
陸硯視線掃過那個鼓囊囊的包。
走過去,朝他伸手,掌心向上。
「拿來。」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沈逸往後退了一步。
「在我的病房,沒有私人物品。」
陸硯停頓了一下。
「沈逸,別讓我自己動手拿。」
沈逸磨蹭了半天,知道躲不過,只能不情不願地把包遞了過去。
陸硯拉開拉鏈,把最上面的兩件換洗衣物拿出來,整齊地疊好放在一邊。
接著,他手往包底一探,掏出一個大號塑膠袋。
紅油鋥亮的辣條、薯片、牛肉乾,還有幾盒巧克力,全被倒在了吧檯上。
陸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他拎起一包辣條,舉到沈逸面前。
「明天手術,你帶這個?」
「我不是要吃。」
沈逸試圖找藉口。
「就是帶來看著解饞。不對,我也沒想看,是出門順手塞進去的。」
陸硯沒理會他漏洞百出的解釋。
拿起吧檯上的電話撥了內線。
「讓保潔過來一下,801有垃圾需要處理。」
掛了電話,他拎起那個裝滿零食的塑膠袋,走到門口。
保潔阿姨剛推著車經過,陸硯直接把一整袋零食扔進了垃圾車。
「砰」的一聲悶響。
「陸硯你憑什麼扔我東西!」
沈逸急了,衝過去想翻垃圾車。
陸硯反手關上門,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極大,直接把人拽回沙發上按住。
「想幹什麼?去垃圾堆里撿回來吃?」
「那是我花錢買的!」
沈逸掙扎了一下,沒掙脫開陸硯的鉗制。
「憑我是你的主治醫生。」
陸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發冷。
「從現在起,你吃進嘴裡的所有東西,必須經過我同意。」
「不准吃辣,不准吃油炸,不準點外賣。」
他壓低聲音,湊近沈逸。
溫熱的呼吸打在沈逸耳邊。
「你要是敢偷吃一口,我就親自給你灌腸。一天三次。」
沈逸僵在沙發上,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陸硯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轉身走出病房。
沈逸癱倒在沙發靠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這回是真的落到閻王手裡了。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再次被推開。
陸硯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
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
白瓷碗裡,是半碗看不見米粒的白粥,冒著熱氣。
陸硯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勺子攪了攪。
舀起一勺遞到沈逸嘴邊。
「我不吃這個。」
沈逸別過臉,看著那寡淡的粥就反胃。
陸硯沒收回手,勺子邊緣碰到沈逸的嘴唇。
「張嘴。」
「我都說了不吃!」
沈逸脾氣也上來了,抬手去擋。
動作間,他用力過猛,寬大的病號服下擺被扯得向上捲起。
陸硯的視線順著衣擺下移,突然停住了。
沈逸的左側腹部,赫然橫著一道陳舊的、略顯猙獰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