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法槌重重落下,一錘定音。
兩名法警面無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瘋狂掙扎的蘇蘭,另一名法警則推著癱在輪椅上的沈震業。
粗暴地將他們押向了通往地牢的側門。
沈書黎坐在旁聽席的最前排。
他沒有再多看一眼那兩道悽慘絕望的身影,只是轉過頭,迎上了身側男人那雙深邃專注、滿是心疼的丹鳳眼。
法庭外。
初冬的陽光明媚卻不帶一絲溫度,空氣中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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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塗著藍白條紋的囚車,正停在法院後門的空地上。
好巧不巧。
除了剛被宣判的沈震業和蘇蘭。
之前因為尋釁滋事和暴力催收被警方一併抓獲的沈子軒,今天也被押送到了這裡,準備轉去第一看守所。
沈家一家三口。
竟然以這種戲劇性、且狼狽不堪的方式,在囚車前「團聚」了。
「你這個毒婦!都是你出的餿主意去惹賀家!害得我一無所有!」
癱在輪椅上的沈震業雖然說不出完整的話,但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叫,拼命用那只能動的左手去抓撓蘇蘭的衣服。
「你怪我?!沈震業你個廢物!要不是你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管不住,沈氏能破產嗎?!」
蘇蘭披頭散髮,像個瘋婆子一樣尖叫著回罵,甚至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沈震業那張眼歪口斜的臉上。
「都怪你們!你們這對我有什麼用!我手都廢了,你們還要拉著我一起去坐牢!」
被手銬銬住的沈子軒,不僅沒有去拉架,反而紅著眼睛衝著自己的親生父母破口大罵。
這家人。
在利益面前可以狼狽為奸,在災難面前卻立刻撕破臉皮,互相推諉謾罵,活脫脫就是一出狗咬狗一嘴毛的醜陋鬧劇。
法庭高高的台階上。
沈書黎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下這群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如爛泥般互相撕咬的沈家人。
他那雙向來清冷的桃花眼裡,沒有嘲諷,沒有同情。
只剩下一片徹徹底底的平靜。
十幾年來壓在心頭、讓他夜不能寐的那塊沾滿血淚的巨石。
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粉碎,煙消雲散。
他不再是沈家那個任人欺凌的私生子。
他不用再忍受那個陰冷潮濕的閣樓,不用再為了半個發霉的饅頭去討好任何人。
他母親林清竹在天之靈,也終於可以安息了。
一陣初冬的寒風夾雜著落葉,猛地吹了過來。
沈書黎單薄的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
下一秒。
一件帶著男人灼熱體溫和冷冽沉香木氣味的黑色長款風衣,兜頭蓋臉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起風了。」
賀聞璟低沉沙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男人從身後走上前,伸出寬大的手掌,自然地幫他攏緊了風衣的領口。
「回家。」
賀聞璟沒有去看台階下那群跳樑小丑,他的眼裡只有沈書黎一個人。
「好。」
沈書黎轉過頭,看著男人冷峻的側臉,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淺笑。
兩人並肩走下台階,坐進了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邁巴赫里。
車廂內,暖氣開得很足。
擋板緩緩升起,將前后座徹底隔絕成一個私密的封閉空間。
車子平穩啟動,匯入京市川流不息的車流中。
沈書黎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
雖然大仇得報,但他心裡卻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難以名狀的空虛感。
沈家沒了。
他雖然是暗網的Q神,但他在這世上,連一個有血緣關係的親人都沒有了。
就在賀聞璟準備開口詢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的時候。
沈書黎突然睜開眼。
他猛地轉過身,沒有任何預兆地,一頭扎進了賀聞璟寬闊堅硬的懷裡!
「唔……」
賀聞璟被撞得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但男人的身體卻在瞬間放鬆了下來,任由少年那兩隻蒼白細瘦的手臂,死死地、像藤蔓一樣環住了自己勁瘦的腰身。
「璟哥……」
沈書黎把臉深深地埋進男人帶著沉木香的頸窩裡。
他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和依賴。
「我沒有家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直接捅進了賀聞璟的心窩裡。
疼得他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男人左手捻著紫檀佛珠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低下頭。
那雙向來冷厲、充滿殺氣的丹鳳眼裡,此刻翻湧著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柔和疼惜。
賀聞璟伸出強壯的雙臂,將懷裡瑟瑟發抖的少年,緊緊地、毫無保留地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頭,微熱的薄唇珍重地,貼在了沈書黎柔軟的發頂上。
「瞎說。」
賀聞璟聲音沙啞得可怕,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少年的後頸。
「賀家就是你的家。」
男人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沈書黎的耳廓上,帶起一陣令人心悸的戰慄。
「以後。」
「我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