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傍晚的餘暉,拉長了賀家莊園大門前那道佝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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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叔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階上。
那雙布滿老繭和裂紋的手,顫抖著將那個落滿灰塵、甚至有些發霉的紅木盒子,高高舉起。
這十幾年來,他就像一隻躲在陰暗角落裡的老鼠,每天提心弔膽地活著。
生怕沈震業那個畜生發現他還留著這要命的東西,殺他滅口。
直到昨天。
沈氏集團宣告破產,沈震業中風癱瘓在床,蘇蘭母女雙雙入獄的消息,登上了京市所有媒體的頭版頭條。
鍾叔才終於敢將這個藏了十幾年的秘密,重見天日。
沈書黎站在台階上方。
他看著那個老淚縱橫的舊仆,那雙向來水光瀲灩、總是習慣了偽裝乖巧的桃花眼,此刻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伸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木盒。
盒子上那層厚厚的灰塵,蹭髒了他那件純白色的高定休閒西裝。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進來。」
沈書黎的聲音冷冽如冰,沒有了一絲在顧清面前的軟糯。
他拿著盒子,轉身大步走進了賀家主宅的大廳。
二樓書房。
房門被緊緊反鎖。
賀聞璟剛從公司趕回來。
男人連那件帶著寒氣的黑色長款風衣都沒來得及脫下,就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書桌前。
書桌上。
那個紅木盒子已經被打開。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
只有一疊泛黃、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紙質單據,以及一盤年代久遠、表面有些磨損的微型錄像帶。
賀聞璟左手習慣性地捻著紫檀佛珠。
男人深邃狹長的丹鳳眼半掀著,冷厲的目光快速掃過桌上那些單據。
那是十幾年前,沈震業通過一個隱秘的海外地下錢莊,向一個代號為「毒牙」的海外帳戶,分三次匯出巨款的匯款憑證原件!
這,就是當年沈震業買兇暗殺林清竹,最直接、最致命的鐵證!
「咔噠。」
一台老式的錄像機被林特助搬進了書房,連接上了那塊巨大的軍用級顯示屏。
沈書黎站在書桌前。
他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那雙好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連呼吸都變得極度緩慢而壓抑。
「滋……滋滋……」
錄像帶由於年代久遠,畫面一開始有些閃爍和雪花。
但很快。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雜音,畫面逐漸清晰起來。
視頻的背景,是當年沈家還在城南那個舊別墅里的廚房。
畫面中。
一個年輕、打扮妖艷的女人,正鬼鬼祟祟地站在爐灶前。
是蘇蘭。
她手裡拿著一個隱秘的白色小紙包,眼神惡毒地四下張望了一圈。
確認沒人後,她迅速將紙包里的粉末,全部倒進了正在熬煮的一鍋安胎中藥里。
「姐姐,你可別怪我心狠。」
視頻里,蘇蘭壓低了聲音,那張漂亮的臉上滿是扭曲的嫉妒和惡毒的笑意。
「誰讓你占著沈太太的位置不肯讓出來。這慢性毒藥,醫生說是查不出來的。」
「等你身體徹底衰竭,就算沒有那場車禍,你也生不下這個孽種!」
她用勺子快速攪動著藥汁,看著那些粉末徹底溶解。
「等你死了,沈家的財產,就全是我和震業的了。哈哈哈……」
錄像帶的畫面,定格在蘇蘭那張令人作嘔的笑臉上。
書房裡。
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空氣中,那股清冽霸道的沉香木氣味,仿佛都被這股沖天的怨毒和悲涼所凍結。
沈書黎原本以為。
母親只是死於一場有預謀的車禍。
他怎麼也沒想到。
在那個他尚未出生的、黑暗的沈家別墅里。
他那溫柔善良、懷著他的母親,竟然每天都在喝著被蘇蘭親手下了慢性毒藥的安胎藥!
在車禍發生之前,林清竹的身體,就已經被這對狗男女,用這種下作殘忍的手段,一點點地拖垮了!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在書房裡突兀地響起。
沈書黎手裡端著的那杯熱茶。
那隻堅硬的、骨瓷燒制的茶杯。
竟然被他那隻蒼白細瘦的手,硬生生地、直接捏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碎瓷片,瞬間刺破了他掌心嬌嫩的皮膚。
殷紅的鮮血,順著他指縫,一滴一滴地砸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觸目驚心。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少年渾身上下,爆發出一股猶如實質般、恐怖到了極點的極寒殺氣!
「我要殺了他們。」
沈書黎聲音沙啞得可怕,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此刻布滿了駭人的血絲,像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凶獸。
「我要把他們千刀萬剮!」
就在他準備轉身衝出書房的那一刻。
賀聞璟動了。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帶著一陣冷風,從背後一把將那個渾身發抖、陷入瘋狂的少年,狠狠地、死死地摟進了自己寬闊灼熱的懷抱里!
「冷靜點!」
賀聞璟大掌一把抓住沈書黎那隻還在流血的右手,另一隻手鐵箍般地禁錮住少年纖細的腰肢。
將他牢牢地按在自己懷裡,不讓他有任何自殘的舉動。
「放開我!」
沈書黎像瘋了一樣在男人懷裡掙扎,那雙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
「你懂什麼!他們給我媽下毒!他們每天都在折磨她!」
他嘶吼著,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絕望地砸了下來。
賀聞璟沒有鬆手。
男人深邃的丹鳳眼裡,翻湧著比沈書黎還要濃烈的暴戾和殺氣。
他低下頭。
微熱的薄唇,用力地、帶著安撫意味地貼在沈書黎耳側那柔軟的髮絲上。
「我懂。」
賀聞璟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和殘忍。
他那雙常年捻著佛珠的手,此刻卻沾滿了沈書黎掌心的鮮血。
「你不想弄髒自己的手。」
賀聞璟深吸了一口氣,將懷裡的少年抱得更緊。
「我去把他們帶出來。交給你。」
男人眼眸半掀,猶如地獄裡的修羅,下達了最終的審判。
「你不用殺他們。」
「我要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