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的門被一腳踹開。
他將懷裡依然咳嗽不止、唇角染血的少年,小心地放在了寬大柔軟的床鋪上。
「別怕,秦肆馬上就到。」
賀聞璟單膝跪在床邊,聲音沙啞得可怕,透著一股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顫抖。
他一邊用指腹輕輕擦拭著沈書黎唇邊的血跡。
一邊在心裡瘋狂地自責。
他明知道這具身體有多破敗,明知道沈書黎對母親的死有多在意。
怎麼就能這麼毫無防備地,直接把那份殘酷的檔案袋扔在他面前?
如果這小狐狸真的因為情緒激動出了什麼事。
賀聞璟覺得,自己一定會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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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
秦肆提著醫藥箱,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風風火火地衝進了主臥。
「賀聞璟你大爺的!我剛做完一台八小時的手術,屁股還沒坐熱!」
秦肆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快步走到床邊。
當他看到沈書黎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以及床單上刺眼的血跡時,罵聲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不是已經調理得好些了嗎?怎麼突然氣血逆流?」
秦肆迅速打開醫藥箱,抽出幾根銀針。
賀聞璟站在一旁,下頜線緊繃,眸底翻湧著自責與暴戾。
「他受了點刺激。」
男人聲音冷硬,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秦肆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他捏著銀針,精準地刺入了沈書黎手腕和胸口的幾處穴位。
隨著銀針的刺入,沈書黎原本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平穩下來。
「命保住了。」
秦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沒好氣地瞪了賀聞璟一眼。
「但我警告你,這小身板就是個漏風的破紙燈籠。你要是再敢刺激他,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活!」
秦肆走後。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賀聞璟坐在床邊那把專屬的「守夜椅」上,看著床上安睡的少年。
那股清冽的白茶香,在安靜的空氣中若隱若現。
賀聞璟捻著手腕上的紫檀佛珠。
從這天起,整個賀家上下,包括林特助在內,都發現了一個魔幻的事實。
他們那位雷厲風行、視時間為金錢的千億總裁。
徹底瘋了。
不,準確地說,是徹底化身成了一個毫無下限的「粘人精」。
賀聞璟直接將所有的跨國會議和高層決策,全部搬到了賀家莊園的書房進行。
甚至,連書房他都嫌離主臥太遠。
直接讓人在主臥那張King-size大床的對面,硬生生擺了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
「璟哥,你不用去公司嗎?」
沈書黎靠在床頭,看著對面正在批閱文件的男人,忍不住出聲試探。
「不去。」
賀聞璟連頭都沒抬,聲音低沉平穩。
「公司養那麼多人不是吃白飯的。你的身體最重要。」
沈書黎嘴角微抽。
這老古板,是打算把他當犯人一樣,24小時貼身監控嗎?
不僅如此。
這位堂堂太子爺,現在簡直比最高級的金牌護工還要專業和上心。
沈書黎渴了,賀聞璟立刻放下手裡的百億合同,親自端來溫度剛剛好的溫水。
沈書黎覺得房間悶,賀聞璟就親自動手,給他穿上厚厚的羊絨外套,然後像抱小孩一樣,將他抱到陽光房的躺椅上。
甚至,連沈書黎去花園裡曬個太陽。
賀聞璟都要拿著個筆記本電腦,寸步不離地守在旁邊。
「賀總……」
林宇拿著一份加急文件走到花園,看著自家老闆正用一把精緻的銀梳,笨拙地幫沈少爺梳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林特助覺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這要是讓京圈那些商界大佬看到。
估計能把賀總這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模樣,當成商戰新武器來研究。
「文件放下,你可以走了。」
賀聞璟冷聲下令,甚至都沒回頭看他一眼。
林宇如蒙大赦,放下文件落荒而逃。
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在主臥柔軟的地毯上。
沈書黎半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外文原版小說,裝模作樣地看著。
其實,他正在腦子裡瘋狂盤算,該怎麼聯繫K,繼續追查「毒牙」的線索。
「咔噠」一聲。
主臥的門被推開。
賀聞璟端著一個白瓷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不僅放著一碗熬得濃黑如墨的藥膳。
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巧的玻璃碟子,裡面裝著幾顆晶瑩剔透的橘子味軟糖。
這老狐狸。
沈書黎在心裡輕哼了一聲,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套路?
賀聞璟走到沙發前。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居高臨下地冷著臉命令他「吃藥」。
而是動作自然地,單膝跪在了沈書黎面前的波斯地毯上。
這視覺衝擊力的姿勢。
讓沈書黎拿書的手指猛地一頓。
賀聞璟那張冷峻深邃的臉龐,此刻正微微仰著,與他平視。
男人深邃的丹鳳眼裡,沒有了往日的壓迫感,反而透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溫柔。
「該吃藥了。」
賀聞璟聲音低啞,透著一股近乎哄騙的意味。
他一手端著白瓷碗,另一隻手拿著白瓷勺,輕輕攪動著藥汁。
然後,舀起一勺,送到沈書黎的嘴邊。
「乖,喝一口。」
男人的聲音像是帶著魔力,沙啞的尾音勾得人心尖發顫。
「我準備了你最喜歡的橘子糖。喝完就給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