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他?」
沈書黎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
他握著茶杯的蒼白手指微微一頓,將那杯冒著熱氣的紅棗枸杞茶,平穩地擱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白瓷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少年沒有像往常那樣,裝出一副被血緣關係裹挾的痛苦和糾結。
他微微側過頭,迎上賀聞璟那充滿試探的深邃目光。
「不用了。」
沈書黎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透著一股事不關己的殘忍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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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沈家縱容蘇蘭母女欺負我、把我關在漏風的地下室里自生自滅的時候。」
「可從來沒想過,我是他的親生兒子。」
他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裡,此刻沒有半分眼淚,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冰霜。
「他作惡多端,如今落得這個下場,那是他罪有應得的報應。」
沈書黎微微仰起下巴,語氣里沒有絲毫溫度。
「我嫌髒。多看他一眼,我都覺得噁心。」
這番話說得冷酷絕情。
完全撕碎了那個「乖巧軟弱、逆來順受」的小白花偽裝。
但賀聞璟聽著,胸膛里那顆心臟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男人深邃的丹鳳眼裡,不僅沒有覺得這小病秧子冷血,反而迸發出一股熾熱的激賞。
這才是他的小狐狸。
睚眥必報,冷酷果決,絕不拖泥帶水。
像沈震業那種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就該被狠狠地踩進泥里,連同情都不配得到。
「好。不去。」
賀聞璟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縱容。
他收回覆在沈書黎手背上的大掌。
男人站起身,理了理黑色襯衫的袖口,周身那股冷冽的上位者威壓瞬間釋放出來。
「林宇。」
賀聞璟轉頭,冷厲的目光掃向還站在一旁的林特助。
「通知市一院的院長。賀氏集團會全額承擔沈震業的治療費用。」
林特助愣了一下。
賀總這是突然發善心了?還要給仇人出醫藥費?
然而,賀聞璟接下來的話,直接讓林宇打了個寒顫。
「告訴他們,用最好的藥,上最頂級的生命維持儀器。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必須給我吊著。」
男人左手慢條斯理地捻著紫檀佛珠,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另外,通知陸知行,走加急程序。」
「沈震業雖然中風癱瘓,但他名下的那些經濟犯罪和謀殺未遂的罪名,一樣都不能少。」
「別以為裝病就能躲避法律制裁。」
賀聞璟的聲音冷酷,像是來自地獄的判官在宣讀死刑判決書。
「絕不允許他以『保外就醫』為藉口,離開警方的視線半步。」
「把市一院的重症監護室,給我改成最高級別的看守所病房。」
「他的下半輩子,就給我老老實實地,躺在監獄的鐵窗里度過。」
殺人誅心。
這才是真正的活閻王手段。
不僅要奪走你所有的財富和地位,還要剝奪你最後的尊嚴和自由。
讓你像個活死人一樣,在清醒的痛苦和恐懼中,度過漫長且絕望的餘生。
「是,賀總。我立刻去辦。」
林宇推了推金絲眼鏡,恭敬地領命退下。
沈家這個曾經在京市也算排得上號的暴發戶家族,至此,連最後一點骨頭渣子,都被賀家無情地碾成了粉末。
大廳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沈書黎靠在沙發上。
他看著賀聞璟這雷厲風行的手段,心底不可抑制地湧起一股陌生的悸動。
這老古板雖然平時獨斷專行、控制欲強得讓人抓狂。
但護短的時候。
這該死的霸總氣場,確實讓人很有安全感。
沈書黎正走神。
賀聞璟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男人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從落地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在少年身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
「沈家的事,徹底結束了。」
賀聞璟低聲開口,目光深沉地注視著沈書黎。
他緩緩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兩側的扶手上,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清冽的沉香木氣味,瞬間將沈書黎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以後,沒有人敢再拿你母親的骨灰來威脅你。」
沈書黎心頭一暖。
他剛想習慣性地彎起眉眼,說幾句軟糯的道謝話。
卻見賀聞璟突然直起身。
男人走到大廳角落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旁。
拉開帶有密碼鎖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份破舊、甚至有些泛黃的牛皮紙檔案袋。
賀聞璟拿著檔案袋,重新走回沙發前。
他沒有直接遞給沈書黎,而是將檔案袋放在了兩人中間的大理石茶几上。
「沈震業進局子前,我讓陸知行派人去搜查了他的秘密住處。」
賀聞璟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甚至透著幾分凝重。
「這份檔案,是他藏在保險柜最底層的。」
沈書黎的視線落在那份泛黃的檔案袋上。
不知為何,他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是關於你母親,林清竹。」
賀聞璟深吸了一口氣,深邃的丹鳳眼死死鎖住沈書黎那張逐漸失去血色的臉。
「當年那場車禍的……絕密調查報告。」
男人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黎黎。你母親當年的死……有很大的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