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外蕭瑟的秋風,被保鏢合上的鐵門徹底隔絕。
賀聞璟牽著沈書黎的手,轉身走回了溫暖如春的賀家大廳。
男人那雙寬大灼熱的掌心,依然緊緊地包裹著少年冰涼的手指,沒有絲毫要鬆開的意思。
甚至在聽到林特助那句「沈震業出事了」之後。
賀聞璟的第一反應,不是詢問情況,而是將沈書黎拉到了遠離風口的沙發區域。
「去拿條薄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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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聞璟冷聲吩咐旁邊的傭人。
直到看著沈書黎單薄的肩膀被羊絨毯嚴嚴實實地裹住,他才轉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的林特助身上。
「說。怎麼回事。」
賀聞璟左手捻著紫檀佛珠,聲音低沉冷硬,透著上位者的威嚴。
林特助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將手裡的平板電腦遞了過去。
「賀總,半小時前,京市中級人民法院正式發布了公告。」
林宇語氣嚴峻,一字一頓地匯報。
「沈氏集團資不抵債,正式宣告破產清算。」
「同時,警方在提審沈震業時,向他出示了那些海外資金被全部轉移的鐵證,以及他當年買兇殺人的資金流水。」
林宇咽了口唾沫,似乎能想像到當時那種令人窒息的場景。
「沈震業在得知自己最後五億美金的底牌也不翼而飛,不僅傾家蕩產,還要面臨無期徒刑甚至死刑的判決後……」
「他在審訊室里當場發了瘋。巨大的心理打擊加上連日的恐懼……」
「他突發了嚴重的腦溢血,也就是中風。」
林特助指了指平板上的幾張醫院傳來的現場照片。
照片裡。
那個曾經在京市商圈不可一世、滿腦子肥腸的沈氏集團董事長。
此刻正像一塊破抹布一樣癱軟在急救推車上。
他半邊臉眼歪口斜,口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嘴角往下流。
那雙原本充滿算計和怨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渾濁和呆滯,死死地瞪著天花板。
「醫生搶救過了。雖然命保住了,但……」
林宇壓低了聲音。
「他下半輩子只能癱在床上,半身不遂,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家。
這個曾經在京市中流圈子裡耀武揚威、踩著無數人的血肉往上爬的暴發戶家族。
至此。
徹底灰飛煙滅。
連最後一點體面,都被無情地碾碎在了爛泥里。
大廳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中央空調發出細微的運轉聲。
沈書黎半靠在真皮沙發上。
他微微低著頭,雙手捧著張嫂剛端上來的一杯熱乎乎的紅棗枸杞茶。
升騰的白色熱氣,氤氳了他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
中風了?半身不遂?
沈書黎在心裡冷嗤了一聲。
這報應來得,還真是便宜他了。
早知道這老骨頭這麼不經嚇,他昨天在暗網轉移資金的時候,就該順便把那筆錢匯款到殯儀館的名下。
直接給他預定個豪華骨灰盒套餐。
不過,就讓他這麼眼歪口斜、口不能言地在監獄裡躺一輩子。
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在乎的權勢和金錢化為烏有,卻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確實比直接讓他死了要痛快得多。
沈書黎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熱茶。
借著茶杯的掩護。
他嘴角那抹嗜血、冷酷、且解氣的冷笑,被完美地隱藏了起來。
再抬起頭時。
少年那張蒼白精緻的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錯愕、震驚,甚至夾雜著一絲不知所措的柔弱表情。
「他……他中風了?」
沈書黎聲音發顫,雙手捧著茶杯,指節微微泛白。
他長睫微垂,像是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動物,茫然地看著面前的空氣。
賀聞璟坐在他旁邊。
男人深邃狹長的丹鳳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書黎的側臉。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少年剛才那細微的、借著喝茶動作掩蓋的冷笑。
賀聞璟不僅沒有拆穿。
男人眼底那抹危險的幽光反而越發濃烈,甚至透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縱容。
這小狐狸,連報復仇人的時候都這麼會裝。
他甚至能想像出,沈書黎在背地裡操控那股龐大資金流向時,那副冷酷無情、運籌帷幄的模樣。
這哪是什麼需要人保護的小可憐。
這分明就是一朵帶刺的、能要人命的毒玫瑰。
偏偏,他賀聞璟就是中了這種致命的毒,甘之如飴。
賀聞璟伸出長臂。
男人寬大灼熱的手掌,不輕不重地覆在沈書黎捧著茶杯的手背上。
「他中風了。」
賀聞璟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審視和試探的意味。
他微微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沈書黎敏感的耳廓上。
「人都快不行了。現在就在市一院的重症監護室里。」
男人頓了頓,語氣里夾雜著一絲令人難以捉摸的酸意。
「怎麼說,他也是你生理上的父親。」
賀聞璟大拇指粗糙的指腹,在沈書黎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你要去醫院,看他最後一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