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厚重的紅木大門被賀聞璟一腳踹開,又在兩人身後重重地關上。
隔絕了外界一切探究的視線。
賀聞璟大步流星地走到床前。
男人肩膀一斜,毫不留情地將扛在肩上的沈書黎,直接扔在了那張寬大柔軟的King-size雙人床上。
沈書黎被摔得在羽絨床墊上彈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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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床很軟,沒摔疼,但這種倒掛金鉤的姿勢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一陣頭暈目眩。
「賀聞璟!你有病啊!」
沈書黎氣得連偽裝的乖巧都顧不上了。
他手忙腳亂地從被子裡爬起來,柔順的黑髮亂糟糟地頂在頭上,桃花眼裡滿是被欺負的控訴。
「我怎麼招惹他了?明明是他自己撲過來抱大腿的!」
少年捂著被拍紅的某處,咬牙切齒地反駁。
「還敢頂嘴。」
賀聞璟居高臨下地站在床邊。
男人冷峻的臉龐逆著光,深邃的眼眸里依然翻湧著未散的怒火和占有欲。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衣衫凌亂的少年。
視線從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頸,一路掃過被寬大家居服半遮半掩的鎖骨。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許知遠那雙狂熱的眼睛。
這隻招蜂引蝶的小狐狸,根本不知道自己這副樣子對男人有多大的殺傷力。
「從今天起,你不許再回客房睡。」
賀聞璟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專制。
男人左手捻著紫檀佛珠,右手伸進西裝褲兜,摸出一把雕著繁複花紋的黃銅鑰匙。
當著沈書黎的面,直接將鑰匙扔進了床頭櫃的帶鎖抽屜里。
那是沈書黎客房的鑰匙。
「你憑什麼沒收我的鑰匙!」
沈書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強盜。
「憑什麼?」
賀聞璟冷笑一聲,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沈書黎身體兩側的床墊上。
壓迫感的沉香木氣味瞬間將少年籠罩。
「秦肆說了,你的身體隨時會發病。」
男人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語氣依然強硬無比。
「為了方便半夜照顧你,以後,你就睡在這裡。」
「睡在我的床上。」
沈書黎聽到這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差點氣笑了。
方便照顧?
這老古板說謊都不打草稿的嗎?這主臥大得能跑馬,客房離這裡十萬八千里遠。
分明就是占有欲作祟,想把他拴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我不睡!」
沈書黎故意往床角縮了縮,雙手抱胸,擺出一副抵死不從的貞潔烈女樣。
「你說了恐同的。我一個大男人,睡在你床上算怎麼回事?」
他眨了眨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璟哥,你不會是……想對我圖謀不軌吧?」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安靜。
賀聞璟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少年那張紅唇白齒、說出這等虎狼之詞的臉。
昨晚在車廂里,這小騙子跨坐在他腿上、啃咬他喉結的灼熱記憶。
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男人腦子裡那道名為理智的堤壩。
圖謀不軌?
他賀聞璟活了二十八年,還從來沒有對誰產生過如此瘋狂、如此難以啟齒的念頭!
「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
賀聞璟猛地直起身,臉色鐵青,耳朵卻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層可疑的薄紅。
他轉過身,大步朝浴室走去。
「我去洗澡。你最好在我出來之前,乖乖躺在被窩裡。」
男人背影僵硬,落荒而逃的意味十足。
「否則,我不介意親自幫你換睡衣。」
浴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水聲很快響起。
沈書黎靠在床頭,看著緊閉的浴室門,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老古板,還挺純情。
他不僅沒跑,反而心安理得地拉過那床帶著賀聞璟冷冽沉香木氣味的蠶絲被,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
他在暗網連著熬了三個大夜,早就累得骨頭散架了。
有這麼個免費的大型人形抱枕兼暖爐,不睡白不睡。
半小時後。
浴室門打開。
賀聞璟穿著一套黑色的真絲睡衣走了出來。
頭髮還帶著微濕的水汽,水珠順著冷硬的下頜線,滑入微敞的領口,隱沒在結實的胸肌線條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沈書黎。
少年只占據了床的邊緣一小塊地方。
他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和半張蒼白的小臉。
呼吸均勻綿長,似乎已經睡著了。
賀聞璟放輕了腳步。
他走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動作生硬地躺了進去。
這是他二十八年來,第一次和另一個人同床共枕。
雖然這張床足足有三米寬。
兩人中間隔著一條仿佛能塞下一條銀河的楚河漢界。
但賀聞璟依然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那股屬於少年的白茶香,混合著沐浴露的清甜,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鼻腔。
賀聞璟平躺在床上。
男人渾身肌肉僵硬得像塊鐵板。
他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放在腹部,雙眼死死盯著天花板。
這副直挺挺、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的姿勢,活像一具剛剛入殮、死不瞑目的屍體。
就在賀聞璟努力默念清心咒,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的時候。
睡在另一邊的沈書黎。
其實根本沒睡著。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旁邊那具散發著驚人熱源、卻僵硬得不敢動彈的軀體。
心裡的惡劣因子瘋狂滋長。
這老古板,裝什麼柳下惠呢。
沈書黎嘴角微勾。
他突然在被窩裡翻了個身。
動作有些大,被子發出一陣摩擦的「沙沙」聲。
他的一隻腳丫子,故意伸出了被窩,在空中毫無章法地蹬了兩下。
然後,像是睡夢中的無意識動作。
那隻冰涼的、白皙的腳,越過了中間那條楚河漢界。
「不小心」碰到了賀聞璟穿著黑色絲綢睡褲的小腿。
「嘶——!」
那一點冰涼的觸感,隔著薄薄的布料傳來。
賀聞璟渾身猛地一顫。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交疊在腹部的雙手驟然攥緊。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喉嚨里差點溢出來的悶哼。
這小狐狸!
賀聞璟咬著後槽牙,偏過頭,借著月光看向罪魁禍首。
沈書黎依然閉著眼,睡顏恬靜。
他甚至還無意識地砸吧了一下嘴,發出一聲軟糯的輕哼。
完全是一副熟睡不知情的無辜模樣。
賀聞璟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想要把那隻作亂的腳塞回去的衝動。
男人閉上眼,再次開始新一輪的心理建設。
然而。
沈書黎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每隔幾分鐘,他就會在被窩裡翻個身,製造出一點動靜。
一會兒是手肘不小心撞到男人的胳膊。
一會兒是被子被扯走大半,留給賀聞璟一個光潔的肩膀。
就這麼折騰了足足半個小時。
沈書黎玩累了。
這具破爛身體的精力本來就有限,連續的動作讓他很快就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倦意。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這次是真的睡著了。
聽著旁邊終於安靜下來的呼吸聲。
賀聞璟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男人疲憊地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這艱難的一夜。
然而。
就在他即將陷入淺眠的瞬間。
旁邊的被子,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像是有什麼柔軟的動物,正在被窩裡悄悄地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