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廢棄倉庫外荒草搖曳。
沈書黎盤著腿,悠哉游哉地坐在那個稍微乾淨點的木箱子上。
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王老闆和那個叫大志的壯漢。
此刻正跪在地上,因為一條胳膊脫臼使不上力,只能用另一隻完好的手和下巴配合。
艱難、且滿頭大汗地捏著幾張皺巴巴的撲克牌。
畫面說不出的詭異和滑稽。
「王老闆,你這牌技也太爛了吧?連個對子都拆不開?」
沈書黎看著手裡最後兩張牌,桃花眼裡滿是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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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屈起手指,百無聊賴地敲了敲木箱邊緣。
王老闆疼得直抽冷氣,還要強顏歡笑地賠不是。
「沈、沈少爺說得對。我……我不會打。」
他現在心裡苦啊。
這小祖宗不僅身手恐怖,連打牌都透著一股邪門。
短短几分鐘,他們身上僅有的幾千塊現金,全被這小魔王以「指導費」的名義給贏光了。
就在這時。
距離廢棄倉庫不到一公里的主幹道上。
十幾輛黑色的路虎越野車,如同暗夜裡的幽靈,正以恐怖的車速瘋狂飆射而來。
最前面那輛打頭陣的防彈邁巴赫里。
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賀聞璟坐在后座。
男人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裡,此刻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的呼吸粗重,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將手裡的手機捏碎。
就在二十分鐘前。
他接到了暗衛發來的緊急匯報,說沈書黎在寵物超市門口被三個帶刀的壯漢強行綁上了一輛無牌麵包車。
綁架。
這兩個字就像是觸碰到了賀聞璟心底最不願面對的逆鱗。
那小病秧子平時吹陣風都要咳血。
被那群粗手粗腳的綁匪綁上車,還會不會有命活?
賀聞璟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種可怕的畫面。
沈書黎被刀架在脖子上瑟瑟發抖。
沈書黎被推倒在車廂里咳血不止。
甚至……沈書黎那雙總是水霧蒙蒙的桃花眼,徹底失去光彩的模樣。
「還有多遠。」
賀聞璟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賀總,前面就是暗衛定位的廢棄倉庫了!」
駕駛座上的林特助滿頭大汗,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轟——!」
邁巴赫的遠光燈瞬間撕裂了廢棄工廠的黑暗。
伴隨著一連串刺耳的急剎聲。
十幾輛越野車將那輛破舊的麵包車團團包圍,幾十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保鏢如狼似虎地衝下車。
賀聞璟根本等不及保鏢開門。
男人直接一腳踹開車門,帶著一身如同地獄修羅般駭人的殺氣,大步流星地朝著倉庫大門衝去。
「砰——!」
一聲巨響。
廢棄倉庫那扇搖搖欲墜的鐵皮大門,被賀聞璟裹挾著雷霆之勢的長腿,狠狠地踹開!
灰塵簌簌落下。
男人深邃暴戾的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掃射進去。
他做好了血洗這個倉庫的準備。
然而。
當門開的那一瞬。
賀聞璟看清裡面的景象,整個人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周身那股幾乎能凝結成實質的殺氣,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
倉庫正中央。
沈書黎還好端端地坐在木箱子上,連一根頭髮絲都沒亂。
不僅沒受傷。
他甚至還悠哉地晃著腿,將手裡最後兩張撲克牌,瀟灑地甩在了那兩個跪在地上的綁匪面前。
「王炸。」
少年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囂張和得意。
「給錢。」
沈書黎攤開白皙細瘦的手掌,理直氣壯地開始催債。
跪在地上的王老闆哭喪著臉。
因為胳膊脫臼使不上勁,只能用下巴艱難地去拱口袋裡那乾癟的錢包。
「沈、沈少爺……真沒錢了……」
這荒唐、滑稽、甚至可以說是魔幻的一幕。
讓衝進來的幾十個保鏢集體陷入了呆滯。
他們面面相覷,手裡的甩棍拿也不是,收也不是。
這……這是綁架現場嗎?
這分明是大型賭場詐騙現場吧!
賀聞璟維持著踹門的姿勢,深邃的眼眸微微睜大,表情出現了罕見的空白。
那串一直被他死死捏在手心裡的紫檀佛珠,因為力道的突然鬆懈,輕輕磕碰了一下。
「咔噠。」
一聲細微的木質聲響。
卻在這落針可聞的倉庫里,清晰地傳進了沈書黎的耳朵里。
沈書黎原本還在數著王老闆最後摳出來的幾張百元大鈔。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
他敲擊木箱的手指猛地一頓。
老古板來了!
而且,自己剛才囂張甩牌、單挑三個壯漢的「光輝形象」,恐怕已經被看了個一清二楚!
這還得了?
他那個「風吹就倒、隨時會死、柔弱不能自理」的完美人設,豈不是要當場翻車?
沈書黎反應極快。
他甚至連那幾百塊錢都顧不上了。
手裡那副皺巴巴的撲克牌,像燙手山芋一樣,被他直接扔在了地上。
散落一地。
下一秒。
沈書黎猛地轉過頭,看向站在大門口的男人。
那雙剛才還滿是戲謔和囂張的桃花眼。
在對上賀聞璟視線的零點一秒內。
瞬間蓄滿了水霧。
「璟哥!」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說掉就掉。
這變臉的速度,堪比奧斯卡影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