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黎盯著盤子裡那堆黑不溜秋、散發著詭異酸臭味的不明物體。
他咽了口唾沫,覺得自己的胃已經開始提前抗議了。
這哪裡是糖醋排骨,這分明是從煉丹爐里掏出來的毒藥殘渣。
「吃。」
賀聞璟大刀金馬地坐在餐桌對面。
男人雙手抱胸,寬闊的後背抵著椅背。
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半掀著,壓迫感的目光死死鎖在沈書黎身上,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便捷 】
沈書黎在心裡把這老古板的廚藝罵了個狗血淋頭。
自己挖的坑,含著淚也要填完。
他可是個連殘羹冷炙都吃不飽的悽慘小可憐,怎麼能嫌棄太子爺親手做的「愛心晚餐」呢?
沈書黎咬了咬牙。
他顫巍巍地伸出那隻蒼白細瘦的手,拿起一雙銀筷。
在賀聞璟充滿威壓的注視下,視死如歸地夾起了一塊最黑、最像焦炭的排骨。
隨著筷子的移動。
那股刺鼻的焦糊味直衝腦門。
沈書黎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咔嚓。」
牙齒與那塊堅硬如鐵的肉塊碰撞,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一股混合著酸、咸、甚至還帶著生肉腥味的詭異味道,瞬間在口腔里爆炸開來!
沈書黎的五官在那一瞬間,差點扭曲變形。
這味道,簡直比那碗最苦的中藥還要反人類一萬倍!
他強忍著想要把胃酸都吐出來的生理衝動,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地將那口肉咽了下去。
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咳……」
沈書黎捂住嘴,眼淚瞬間就被這詭異的味道給逼出來了。
賀聞璟原本抱在胸前的手,在看到沈書黎眼角溢出的淚水時,猛地放了下來。
男人冷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懊惱。
他當然知道自己做的東西是個什麼德行。
那鍋排骨在炒糖色的時候,糖直接燒糊了,醋倒多了半瓶,最後還沒收汁就乾鍋了。
他只是想藉此試探一下這小狐狸的底線。
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為了那可笑的「討好」,連這種毒藥都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可是,當他真的看到沈書黎紅著眼眶、強忍著反胃往下咽的時候。
賀聞璟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把。
疼得發緊。
「吐出來!」
男人猛地站起身,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抗拒的焦急。
他大步跨過餐桌,伸出寬大的手掌,直接捏住了沈書黎小巧的下巴,強迫他張嘴。
「別咽了,吐出來!」
沈書黎被迫仰起頭。
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此刻因為強忍著噁心而變得紅通通的,眼尾掛著淚珠。
看起來可憐。
他沒有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
反而伸出舌尖,將唇角沾上的一點焦黑醬汁舔了進去。
這個動作。
讓賀聞璟捏在他下巴上的手指,猛地一僵。
粗糙的指腹隔著單薄的皮膚,能清晰地感覺到少年溫熱急促的呼吸。
清冽的沉香木氣味,在此刻竟然壓過了那股刺鼻的焦糊味。
「不吐。」
沈書黎聲音軟糯發顫,帶著濃濃的鼻音。
他雙手反握住賀聞璟捏著自己下巴的大手。
冰涼的指尖貼著男人灼熱的掌心。
「只要是璟哥親手做的。」
少年微微仰著下巴,那雙紅通通的桃花眼,直勾勾、且無比深情地望著男人的眼睛。
「多難吃,我都喜歡。」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深水炸彈,直接在賀聞璟那顆常年被冰封的心臟深處炸開。
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呼吸在這一刻徹底亂了節奏,變得粗重而灼熱。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張蒼白脆弱的臉。
腦子裡那個「他愛慘了我」的絕世大情種邏輯,在此刻形成了堅不可摧的完美閉環。
這小病秧子,竟然為了討他歡心,連這種豬都不吃的東西都能咽下去。
甚至還能說出這種讓人心尖發顫的情話。
賀聞璟喉結劇烈地上下翻滾。
他反手扣住沈書黎纖細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
「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
男人聲音啞得像是在粗砂紙上摩擦過,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霸道。
「我賀聞璟的人,用不著吃這種苦頭。」
他剛想彎腰,把這隻受了委屈的小可憐抱進懷裡好好安撫一番。
突然。
沈書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他一把端起面前那個裝著焦黑排骨的白瓷盤。
動作快得像是一道閃電。
「嘩啦——!」
滿滿一盤子黑暗料理,被他毫不留情地、盡數倒進了餐桌旁的高級智能垃圾桶里。
連一滴醬汁都沒剩下。
這行雲流水、毫不猶豫的動作。
把正準備散發荷爾蒙和保護欲的賀總,硬生生地看愣在了原地。
「既然璟哥這麼心疼我,那我就不吃了。」
沈書黎轉過頭。
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剛才那副深情款款、眼眶含淚的小白花模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桃花眼裡甚至還閃過一絲狡黠的得逞。
「剛才那一口,咸死我了,我得去喝杯水壓壓驚。」
說完,他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趿拉著拖鞋,步伐輕快地朝客廳的飲水機走去。
賀聞璟維持著微微彎腰的姿勢。
男人站在空蕩蕩的餐桌前,看著空無一物的白瓷盤,再看看垃圾桶里那堆黑炭。
臉色黑得簡直比鍋底還要難看。
他,堂堂千億總裁,竟然又被這隻小狐狸給套路了!
用一句不痛不癢的軟話,直接換取了免吃黑暗料理的特權。
關鍵是,自己還偏偏就吃這一套!
賀聞璟咬著後槽牙,大拇指死死捻著手腕上的紫檀佛珠,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筆帳,他遲早要從這小騙子身上,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吃完了一頓由米其林大廚重新準備的豐盛晚餐後。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沈書黎站在玄關處,正在往那件過分寬大的休閒外套里套。
「你要去哪。」
賀聞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男人冷厲的目光越過沙發背,落在少年單薄的背影上,聲音里透著不悅。
「去給煤球買點進口的貓條和羊奶粉。」
沈書黎頭也不回地答道。
「張嫂說它太瘦了,得補補。我自己去挑,順便消消食。」
賀聞璟眉頭擰成了死結。
大晚上的,這副吹陣風就能咳血的破身體,還想一個人出去亂跑?
更何況,暗網現在可是暗流涌動,懸賞他項上人頭的通緝令還沒撤下來。
他怎麼可能放這小瘋子離開自己的視線。
「林宇。」
賀聞璟冷聲命令。
「安排兩個保鏢,跟著他。」
沈書黎換好鞋,推開主宅的大門,衝著裡面軟軟地揮了揮手。
「知道了璟哥,我很快就回來。」
門被關上。
賀聞璟看著空蕩蕩的玄關。
他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了一下,調出了一個隱秘的監控界面。
「讓暗衛小隊也跟上,保持距離,絕對不能讓他離開你們的視線半步。」
男人對著藍牙耳機冷冷地下達指令,眼底滿是不容有失的警惕。
夜風帶著深秋的寒意。
沈書黎帶著一個保鏢,走出了賀家莊園所在的別墅區,來到了不遠處的一條繁華商業街。
他在一家大型寵物超市里逛了半天,買了一大袋子頂級的貓條和羊奶粉。
「沈少爺,我來提吧。」保鏢恭敬地接過袋子。
沈書黎點點頭。
他雙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出寵物超市。
剛走出店門沒幾步。
一輛沒有掛車牌的破舊麵包車,突然從轉角處沖了出來。
引擎發出刺耳的轟鳴聲。
「吱——!」
麵包車一個粗暴的急剎,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兩道黑色的痕跡。
車門,剛好停在沈書黎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