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聞璟一言不發地越過沈書黎,徑直走向一樓那間占地近百平米的開放式廚房。
男人步履沉穩,寬闊緊繃的背影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他隨手脫下身上那件價值六位數的黑色高定西裝外套,扔在廚房島台旁的吧椅上。
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解開純黑襯衫的兩顆頂扣,將袖口挽至手肘處。
露出小臂上流暢緊實的肌肉線條,和那串常年不離身的紫檀佛珠。
廚房裡,賀家那位重金聘請來的米其林三星主廚,正準備大展身手為沈書黎準備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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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家這位平時只喝黑咖啡、連廚房油煙味都嫌棄的活閻王走進來。
主廚嚇得手裡的法式鵝肝差點掉在地上。
「賀……賀總?」
主廚戰戰兢兢地往後退了半步,「您是有什麼忌口要吩咐嗎?」
賀聞璟冷眼掃過大理石操作台上那些擺盤精緻的食材,眉頭死死擰緊。
「出去。」
男人嗓音低沉微啞,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可是……沈少爺說他餓了,想吃……」
「我說了,出去。」
賀聞璟的眼神冷如冰霜,直接打斷了主廚的話。
主廚被那眼神看得後背發涼,哪裡還敢多嘴,立刻解下圍裙,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廚房,還貼心地拉上了磨砂玻璃門。
偌大的廚房裡,瞬間只剩下賀聞璟一個人。
男人站在寬大的中島台前,單手撐著冰冷的大理石台面,眸光深邃。
剛才在樓梯口。
沈書黎那副捂著肚子喊餓、眼眶微紅的可憐模樣,再次在他腦海里浮現。
賀聞璟其實對沈書黎就是「Q神」的身份,已經有了九成以上的把握。
他甚至能想像出,這隻小狐狸戴著VR眼鏡,在暗網大殺四方時那副冷酷囂張的樣子。
但是。
這位掌控著千億帝國的太子爺,不僅沒有當場拆穿。
心裡反而升起了一股詭異的、甚至可以說是病態的勝負欲。
這小騙子不是在外面呼風喚雨嗎?
不是能隨隨便便賺個幾億美金,甚至連沈家那種龐然大物都能輕易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賀聞璟捻著佛珠的指骨微微泛白。
他要的,不僅僅是沈書黎在賀家的庇護下生存。
他要的,是這個小狐狸的心甘情願,是沈書黎從胃到心,完完全全只依賴他一個人!
既然他想吃糖醋排骨。
那就只能吃他賀聞璟親手做的。
別人做的東西,怎麼能餵飽他的人?
賀聞璟轉身,打開了那台智能雙開門冰箱。
冷氣撲面而來。
他從裡面拿出一盒頂級的新鮮黑豬肋排。
這位平時連鋼筆都要助理遞的太子爺,竟然真的打開了平板電腦,開始搜索起「糖醋排骨」的教程。
「排骨切成三厘米小塊,冷水下鍋……」
賀聞璟看著平板上的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從刀架上抽出一把鋒利的主廚刀。
像是在面對一份價值百億的併購案合同一樣,神情嚴謹專注。
「哐!」
刀刃重重地剁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賀聞璟竟然真的拿著尺子,對著那塊無辜的排骨,精準地量出了三厘米的距離,然後一刀切下。
那架勢,不像是在做飯,倒像是在做某種精密的化學實驗。
油鍋燒熱,倒油。
對於一個從沒進過廚房的人來說,熱油飛濺簡直是一場災難。
一滴滾燙的油花濺在賀聞璟冷白的小臂上,瞬間燙出一個紅點。
男人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固執地將排骨倒了進去。
「滋啦——!」
廚房裡瞬間升騰起一陣白色的油煙,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肉腥味。
糖、醋、老抽。
賀聞璟拿著那把平時用來稱量名貴中藥的電子克度秤,嚴格按照菜譜上的克數,一分一毫都不差地往鍋里加調料。
他固執地認為,只要比例精確,就一定能做出最完美的味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沈書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得肚子都快叫出節奏感了。
他揉了揉空癟的胃,視線狐疑地看向緊閉的廚房玻璃門。
那老古板進去都快半個小時了,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道是讓主廚在裡面慢工出細活?
就在沈書黎餓得想去翻茶几上的堅果時。
「砰——!」
廚房裡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什麼重物砸在鍋底的聲音,緊接著。
一股刺鼻、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順著玻璃門的縫隙飄了出來。
沈書黎被那聲巨響嚇了一跳,單薄的肩膀猛地一抖。
他趕緊穿上拖鞋,快步走到廚房門口,隔著磨砂玻璃往裡看。
裡面白茫茫的一片,油煙機的聲音轟鳴作響。
「璟哥?」
沈書黎聲音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慌亂。
這可是賀家的主宅,要是廚房炸了,他那嬌弱的人設還要不要了?
「別進來!」
裡面傳出賀聞璟低沉沙啞,卻透著一股咬牙切齒意味的怒吼。
沈書黎立刻縮回手,乖乖地站在門外。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老古板到底在裡面搞什麼生化武器!
又過了足足十分鐘。
廚房的玻璃門終於被拉開。
賀聞璟高大的身影從油煙中走了出來。
男人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此刻有些凌亂。
純黑色的襯衫上,竟然還濺著幾滴可疑的醬汁。
他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邃的丹鳳眼裡,卻透著一股莫名的殺氣。
更要命的是。
他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盤。
盤子裡,裝著一堆顏色詭異、黑不溜秋、甚至還在往外冒著焦黑濃煙的不明物體。
那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詭異的酸味,直衝沈書黎的鼻腔。
賀聞璟大步走到餐桌前。
「砰」的一聲,將那個盤子重重地放在了沈書黎面前。
「你要的糖醋排骨。」
男人聲音冷硬,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沈書黎,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硬。
沈書黎看著盤子裡那堆仿佛從煤礦里剛挖出來的碳塊。
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