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路燈下,那隻髒兮兮的黑貓蜷縮在散發著酸腐味的垃圾桶邊緣。
小傢伙只有巴掌大小,渾身的毛被雨水和泥水黏成一綹一綹的。
它微弱地哼唧著,一雙幽綠的眼睛警惕又可憐地看著靠近的高大男人。
賀聞璟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團黑乎乎的毛球。
男人眉頭死死擰緊,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他有重度潔癖,平時連西裝上沾了一根灰塵都要立刻換掉。
現在竟然站在這堆垃圾旁邊,看著這只不知道攜帶了多少病菌的流浪貓。
「喵嗚……」
小黑貓顫抖著伸出一隻前爪,在半空中虛弱地揮了揮,像是求救,又像是最後一點本能的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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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虛弱掙扎的姿態,再次和沈書黎的身影重合。
賀聞璟捻著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違背祖宗決定的妥協。
男人彎下腰,用那隻戴著百萬名表的手,毫不猶豫地捏住了小黑貓命運的後頸皮。
「只此一次。」
他聲音冷硬,像是在警告貓,又像是在警告自己。
半小時後。
黑色邁巴赫駛回賀家莊園。
一直等在門口的管家和傭人們,看到自家老闆走下車時的樣子,集體陷入了呆滯。
賀聞璟左手提著一杯粉色的草莓啵啵奶茶。
右手凌空拎著一隻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流浪貓。
那件價值六位數的高定風衣上,甚至蹭上了幾道明顯的泥印子。
「賀、賀總……這貓是?」管家結結巴巴地開口。
「拿去洗乾淨,做個全身體檢。」
賀聞璟冷著臉,將那隻還在滴著泥水的小黑貓直接塞進了管家懷裡。
「洗不乾淨,你們就和它一起滾出去。」
交代完,男人大步流星地朝主宅走去。
此時的客房內,沈書黎早就睡得迷迷糊糊。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股清冽的沉香木氣味混合著香甜的草莓味飄了進來。
沈書黎揉了揉眼睛,從被窩裡坐起身。
「璟哥?」
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眼角還掛著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賀聞璟將那杯草莓啵啵放在床頭柜上。
「你要的垃圾食品。」
男人聲音冷硬,視線卻不自覺地在少年因為剛睡醒而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
沈書黎看到奶茶,眼睛亮了一下。
他剛想伸手去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貓叫聲。
緊接著,張嫂抱著一隻用乾淨毛巾裹著的小黑貓走了進來。
「賀總,這小貓已經洗了三遍,吹乾了,沒發現什麼傷口,就是太瘦了。」
沈書黎的視線瞬間從奶茶轉移到了那隻貓身上。
他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睜得大大的,裡面滿是毫不掩飾的驚喜。
「貓?哪裡來的貓?」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幾步跑到張嫂面前。
小黑貓洗乾淨後,露出了一身純黑油亮的毛髮,只有四隻爪子是白色的,像戴了白手套。
「璟哥,這是你撿回來的嗎?」
沈書黎仰起臉,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賀聞璟,語氣里透著難以置信。
賀聞璟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他偏過頭,冷冷地哼了一聲:「路邊撿的垃圾,準備讓管家扔後院抓老鼠。」
沈書黎在心裡狂笑。
這老古板,明明心軟得一塌糊塗,嘴巴卻比死鴨子還硬。
他小心翼翼地從張嫂懷裡接過小黑貓。
小傢伙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善意,不僅沒掙扎,反而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它好乖啊。」
沈書黎嘴角勾起一抹真心的笑容。
他直接把臉埋進小黑貓柔軟的肚皮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以後你就叫煤球吧,好不好呀?」
少年聲音軟糯,帶著哄小孩般的溫柔。
賀聞璟站在一旁,看著沈書黎抱著貓愛不釋手的樣子,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那杯他親自排隊、被狗仔拍了也要買回來的草莓啵啵奶茶。
此刻正孤零零地立在床頭柜上,連一口都沒被喝。
而那個平時總是拽著他領帶撒嬌、滿眼都是他的小病秧子。
現在所有的注意力,全被一隻路邊撿來的流浪貓吸走了!
賀聞璟捏著紫檀佛珠的指骨漸漸泛白。
他看著沈書黎把臉貼在貓身上蹭來蹭去,胸口湧起一股荒唐的煩悶。
他,堂堂千億總裁,竟然在吃一隻貓的醋。
「放手。」
賀聞璟冷著臉走上前,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低氣壓。
沈書黎抱著貓,茫然地抬起頭:「怎麼了璟哥?」
「它身上有細菌。」
賀聞璟不由分說地伸出大掌,一把捏住了煤球命運的後頸皮,毫不留情地將它從沈書黎懷裡提了起來。
「你自己的身體爛成什麼樣心裡沒數?再抱這種髒東西,秦肆來了也救不了你。」
煤球四腳騰空,不滿地發出一聲抗議的「喵嗚」。
沈書黎懷裡突然空了,這怎麼能忍?
他平時在暗網也是個貓奴,只是沒時間養,現在好不容易有一隻送上門的。
「它不髒,張嫂都洗過了!」
沈書黎急了,忘了維持自己柔弱的人設。
他直接伸出雙臂,想要從賀聞璟手裡把煤球搶回來。
「還給我,璟哥你別捏它脖子,它會疼的!」
賀聞璟見他為了只貓敢跟自己動手,心頭的火氣更旺了。
男人仗著身高優勢,單手將貓舉高,冷聲訓斥:「不許抱。它今晚睡一樓狗窩。」
沈書黎急得踮起腳尖。
他雙手扒住賀聞璟的手臂,借力往上蹦了一下,試圖去夠那隻貓。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這具病弱身體的平衡力,也低估了賀聞璟手臂肌肉的堅硬程度。
「哎呀!」
沈書黎腳下一滑,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直直地朝前撲去。
賀聞璟瞳孔一縮。
他根本來不及多想,本能地鬆開抓貓的手,雙臂猛地張開,穩穩地接住了撲過來的少年。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
沈書黎整個人嚴絲合縫地砸進了賀聞璟寬厚灼熱的胸膛里。
少年蒼白細瘦的手臂,為了穩住身形,死死環住了男人的精瘦的腰身。
兩人的身體在這一瞬間緊緊貼合。
薄薄的衣料根本阻擋不住彼此的體溫傳遞。
沈書黎溫熱急促的呼吸,全數噴灑在賀聞璟解開兩顆扣子的頸窩處。
而賀聞璟那股清冽強勢的沉香木氣味,也將沈書黎徹底籠罩。
「喵嗷——!」
一聲悽厲慘絕的貓叫聲,在兩人之間炸響。
剛才被賀聞璟鬆開的煤球,並沒有掉在地上。
而是倒霉地被夾在了賀聞璟堅硬的腹肌和沈書黎單薄的胸膛之間。
成了一塊無辜的夾心餅乾。
賀聞璟渾身僵硬如鐵。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沈書黎柔軟的腰肢在自己掌心下顫抖。
以及兩人緊貼的胸口處,傳來的失控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
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璟哥……」
沈書黎悶在賀聞璟懷裡,聲音細若遊絲,帶著一絲尷尬的輕顫。
「你……你壓到煤球了。」
賀聞璟低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發頂,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圈。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把那隻礙事的貓直接扔出窗外的衝動。
他稍微鬆開了一點擁抱的力道,聲音沙啞得可怕。
「明天一早。」
賀聞璟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命令道。
「帶著這隻蠢貓,滾去寵物醫院做全身體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