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聲音低沉磁性，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壓迫感。
這句問話像是一把看不見的冷刀，貼著沈書黎脆弱的頸部動脈緩緩滑過。
大理石餐桌上，賀聞璟那雙深邃狹長的丹鳳眼半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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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略性的目光死死釘在沈書黎臉上，不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面部表情。
沈書黎心跳漏了半拍。
這老狐狸的直覺准得離譜，就憑一個相同的黑客手法，居然直接懷疑到他頭上了。
換作別人，被這種活閻王盯著，估計早就嚇得腿軟招供了。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反而迎著男人審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了回去。
少年蒼白細瘦的指尖搭在透明的玻璃杯壁上。
他突然毫無徵兆地將手裡的牛奶杯往前一推。
玻璃杯底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幾滴白色的牛奶順著杯沿晃了出來，濺在他手背上。
「璟哥是在懷疑我嗎？」
沈書黎嗓音發緊，尾音帶著一絲委屈的輕顫。
他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時，眼眶已經泛起了一圈惹人憐愛的嫣紅。
「我連飯都吃不飽，怎麼可能會那些黑客的東西……」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越發軟糯。
「如果你覺得是我做的，那你把我趕出去好了。」
賀聞璟看著他泛紅的眼尾和沾著奶漬的蒼白手背。
男人捻著紫檀佛珠的動作猛地頓住，指骨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向來厭惡別人在他面前耍這種一戳就破的苦肉計。
這小瘋子轉移話題的手段拙劣得像個三歲小孩。
明明知道這人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在演戲，但看到那雙要哭不哭的眼睛。
賀聞璟胸口那團無名火，竟硬生生地被澆滅了一半。
「我沒說要趕你走。」
賀聞璟聲音冷硬，視線卻不自在地從那張委屈的臉上移開。
「那杯牛奶怎麼不喝了。」
他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維持自己冷酷的威嚴。
沈書黎見好就收。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那杯牛奶，將下巴往寬大的睡衣領口裡縮了縮。
「有股腥味，難喝。」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男人的臉色。
「我想喝城南那家的草莓啵啵奶茶。」
這要求提得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恃寵而驕的意味。
賀聞璟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現在是深夜十一點半。」
男人沉著臉提醒他，「你要喝那些全是香精的垃圾食品？」
「就想喝那個。」
沈書黎不依不饒，蒼白的指尖試探性地伸過去，輕輕勾住了賀聞璟擱在桌面的衣袖。
隔著一層質地考究的面料，他輕輕晃了晃。
「還要加一份脆啵啵，去冰，五分糖。」
溫熱的指尖觸感傳來，賀聞璟渾身肌肉一緊。
那股熟悉的沉香木氣味在空氣中隱隱躁動。
兩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鐘。
餐廳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復古時鐘的滴答聲。
最終，賀聞璟深吸了一口氣。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在燈光下投下一片充滿壓迫感的陰影。
他沒有多看沈書黎一眼，轉身大步朝玄關走去。
從置物架上隨手抓起一把邁巴赫的車鑰匙。
一直守在門外的林特助見老闆出來，連忙迎上去。
「賀總，這麼晚了您要去哪？我讓司機去備車。」
「不用。」
賀聞璟披上黑色長款風衣，單手將車鑰匙拋在空中又穩穩接住。
「我去買杯草莓啵啵奶茶。」
林特助臉上的表情瞬間龜裂。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麼嚴重的問題。
堂堂千億帝國的掌權人，京圈令人聞風喪膽的太子爺。
深夜親自開車，去買什麼……草莓啵啵？還要加脆啵啵？！
「加一份脆啵啵，去冰，五分糖。記不住你就滾去非洲。」
賀聞璟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像是在下達什麼百億併購案的機密指令。
說完，男人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夜色中。
留下林特助在風中徹底凌亂。
深夜的京市城南街頭，行人稀少。
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了一家還亮著粉色燈牌的網紅奶茶店路邊。
車門推開。
賀聞璟踩著鋥亮的手工皮鞋，帶著一身生人勿近的冷冽寒氣，走進了這家充滿少女心的店面。
值夜班的店員小妹正打著瞌睡。
抬頭看到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穿著高定風衣、渾身散發著殺氣的大帥哥走進來。
嚇得她瞌睡蟲瞬間跑光了。
「歡……歡迎光臨。先生請問喝點什麼？」
店員結結巴巴地問道。
賀聞璟走到櫃檯前，冷峻的面容繃得緊緊的，仿佛是在面對商業談判的死敵。
他左手捻著紫檀佛珠，聲音低沉微啞，沒有一絲起伏。
「草莓啵啵奶茶。」
男人頓了頓，咬牙補充了一句。
「加一份脆啵啵，去冰，五分糖。」
店員小妹愣了兩秒，趕緊低頭在屏幕上狂點。
「好的先生，一共二十八元。請問是掃碼還是……」
賀聞璟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沒有上限的黑卡，面無表情地遞了過去。
「刷卡。」
店員看著那張象徵著頂級財富的黑卡，拿著掃碼槍的手都在抖。
就在賀聞璟站在櫃檯前等待的時候。
馬路對面的陰暗角落裡。
一個蹲守了幾天，原本準備拍點哪家小明星緋聞的娛樂周刊狗仔，正百無聊賴地抽著煙。
他無意間轉頭，視線掃過那家奶茶店。
菸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狗仔死死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那張刀削斧刻般的側臉，那串標誌性的紫檀佛珠！
京圈那位從來不接受任何媒體採訪、活在傳說中的活閻王賀聞璟！
深夜出現在城南街頭，就為了買一杯奶茶？
狗仔渾身血液沸騰，職業敏銳度讓他瞬間舉起了手裡價值十幾萬的長焦鏡頭。
鏡頭拉近。
取景框裡，賀聞璟那張生人勿近的冷臉被清晰地捕捉。
更不可思議的是，幾分鐘後。
這位手握生殺大權的太子爺，竟然提著一個粉嫩嫩的印著卡通草莓的塑膠袋，從店裡走了出來。
「咔嚓！咔嚓！」
快門聲在黑夜中瘋狂作響。
狗仔激動得手指都在發抖。
大新聞！絕對是爆炸性的世紀大新聞！
標題他都想好了：震驚！千億冷麵佛子深夜街頭買奶茶，疑似金屋藏嬌！
賀聞璟拎著那杯與他氣質完全不符的草莓啵啵。
男人眉頭緊鎖，似乎對塑膠袋上那個粉色的笑臉感到不適。
他將風衣領子立起，大步穿過馬路，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
深夜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
因為主幹道在施工，他把邁巴赫停在了一條略顯昏暗的巷子口。
皮鞋踩在有些積水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賀聞璟正準備按下車鑰匙解鎖。
突然，巷子深處的陰影里。
靠著一個散發著酸腐味的垃圾桶旁邊。
傳來了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動靜。
「喵嗚——」
聲音虛弱悽厲，像是在冷風中苟延殘喘。
賀聞璟腳步猛地一頓。
他向來討厭帶毛的動物，更別提是垃圾堆里的流浪貓。
男人冷著臉，手指已經按在了車門把手上。
「喵……」
又是一聲微弱的輕哼，帶著垂死掙扎的顫音。
賀聞璟腦海里，突然毫無預兆地閃過沈書黎那張蒼白易碎的臉。
昨晚那個小病秧子咳血倒下時，發出的也是這樣脆弱的、仿佛隨時會斷氣的聲音。
握著車門把手的手指慢慢鬆開。
賀聞璟轉過身，深邃的目光透過昏暗的路燈，看向那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
男人緊緊皺著眉頭，將手裡那杯粉色的草莓啵啵換到左手。
隨後，他邁開長腿，踩著昂貴的高定皮鞋，一步步朝那條髒亂的巷子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