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代碼如同瀑布般在平板屏幕上飛速滾落。
沈書黎盤著腿，陷在價值百萬的醫用按摩椅里。
細長蒼白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敲出了殘影，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陽光房裡的恆溫加濕器吐著細密的水霧。
他舒服地眯起那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心情頗好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賀氏集團這套號稱全球第一的軍工級防火牆，在「隱」聯盟老大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太大區別。
不到五分鐘，沈書黎就順利繞過了三道主防禦層。
直接摸到了核心資料庫的邊緣。
「就這水平，也好意思吹全球第一？」
他在心裡無情地嘲笑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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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要按下回車鍵，他就能輕易順走賀氏下半年的百億企劃案。
但沈書黎指尖一頓，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兩秒。
算了。
那活閻王昨晚好歹給自己當了一夜的人肉抱枕，早上還親自剝了帝王蟹。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沈書黎惡趣味突起。
指尖方向一轉，劈里啪啦地敲入了一段沒有任何攻擊性的惡搞代碼。
他在賀氏頂級防火牆的核心界面上，慢條斯理地用代碼畫了一隻慢吞吞爬行的烏龜。
順便，在烏龜旁邊留下了一個碩大的粉色顏文字：【QAQ】。
畫完，收工。
沈書黎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指尖一划，清除了所有的入侵痕跡。
同一時間，賀家二樓書房。
原本安靜得只能聽見紙張翻閱聲的空間裡，突然爆發出刺耳的紅色最高級別警報聲。
「滴——滴——滴——」
林特助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連平日裡打得一絲不苟的領帶都跑歪了。
「賀總！出事了！」
「有黑客繞過了我們的主防，正在攻擊核心資料庫！」
賀聞璟靠在寬大的大班椅上，冷硬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他手腕上撥弄紫檀佛珠的動作猛地頓住。
深邃狹長的丹鳳眼半掀，透出森冷的殺氣。
「網絡安全部那群人是吃白飯的嗎？」
男人嗓音低沉微啞，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起身大步跨到電腦屏幕前。
林特助冷汗直冒，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操作試圖攔截。
「對方手法太詭異了，我們根本追蹤不到……等等？」
屏幕上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告突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背景板上，一隻用綠色字符拼湊出來的、慢吞吞爬行的烏龜。
烏龜旁邊，還一閃一閃地跳動著一個粉色的【QAQ】。
書房裡的空氣死一般寂靜。
林特助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脖頸子發涼。
這他媽是赤裸裸的挑釁！
誰敢把賀氏千億帝國的防火牆當成塗鴉板？！
賀聞璟眼眸微眯，視線死死盯住那個粉色的顏文字。
這絕不是普通黑客偷取商業機密的手法，更像是一種肆無忌憚的戲弄。
「查IP位址。」男人的聲音冷得能結出冰碴。
「查……查到了！」
林特助看著跳出來的定位坐標，聲音劈了叉。
「賀總，坐標顯示……在、在主宅一樓陽光房！」
賀聞璟捻著佛珠的手指驟然收緊。
一樓陽光房。
那個地方現在只有一個人。
沈書黎。
賀聞璟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少年那張蒼白易碎、吃著燕窩還在喊累的臉。
一個連站都站不穩、吹陣風就要咳血的廢物棄子。
有本事攻破賀氏的頂級防火牆？
男人沒有猶豫，轉身大步朝書房外走去。
真皮皮鞋踩在實木樓梯上，發出沉悶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響。
一步、兩步。
走廊里的氣壓隨著男人的靠近，低到了冰點。
陽光房內，沈書黎正靠在按摩椅上閉目養神。
門外傳來那陣熟悉的、不輕不重的腳步聲，以及紫檀佛珠輕微的碰撞聲。
沈書黎耳朵一動，睫毛微顫。
來了。
這活閻王抓包的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上三十秒。
門把手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實木門被一股大力猛地推開。
就在賀聞璟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前零點一秒，沈書黎指尖在屏幕邊緣快速一划。
平板上的黑色代碼界面瞬間消失無蹤。
賀聞璟帶著一身冷冽的沉木香，大步踏入陽光房。
男人冷硬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片，直直地掃向躺在按摩椅上的少年。
「你在幹什麼。」
低沉的質問聲在玻璃房內迴蕩，帶著壓抑的暴戾。
沈書黎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單薄的肩膀猛地一縮，手裡拿著的平板差點砸在鼻樑上。
「璟哥？」
少年仰起臉，那雙水潤的桃花眼裡泛起一絲茫然和不知所措。
寬大的真絲家居服順著他瘦削的肩膀滑落，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膚。
他慌亂地坐直身子，手指死死捏著平板的邊緣，指節泛白。
賀聞璟視線微沉，大步走到他面前。
高大的身軀瞬間將陽光遮擋，在沈書黎身上投下一片充滿壓迫感的陰影。
男人沒有廢話。
他直接伸出大掌，一把抽走了沈書黎手裡的平板。
沈書黎咬著下唇，不敢反抗，只是眼尾迅速委屈地泛紅。
賀聞璟垂眸，視線落在亮起的屏幕上。
沒有預想中複雜的黑客代碼，也沒有什麼商業機密文件。
屏幕上，是一個穿著粉色蓬蓬裙的二次元美少女。
界面上方閃爍著金光閃閃的幾個大字：【奇蹟暖暖換裝物語】。
此刻，頁面正停留在「為暖暖挑選一件可愛的配飾吧」的選擇框上。
賀聞璟的動作徹底僵住。
空氣中凝結的殺氣，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了。
他看看屏幕上那個粉色頭髮的紙片人，又看看面前瑟瑟發抖的沈書黎。
「這是什麼。」
男人聲音乾澀，喉結有些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沈書黎吸了吸鼻子。
他伸出手想要去夠那個平板，又怯生生地縮回了手。
「是……是換裝遊戲。」
他聲音軟綿綿的，透著一股被抓包的心虛。
「我在沈家的時候，他們不讓我碰電腦，我只能偷偷看妹妹玩這個。」
少年仰起脆弱修長的脖頸，眼巴巴地望著男人。
「璟哥，我只是覺得無聊，才……才下載了一個。」
他聲音越來越小，帶著祈求的尾音。
「你別生氣，我以後不玩了。」
賀聞璟深吸了一口氣。
屏幕上那個粉嫩嫩的二次元人物，突然和之前防火牆上那個【QAQ】顏文字重疊。
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巧合？
一個連飯都吃不飽、只能躲在閣樓里看別人玩換裝遊戲的小可憐，怎麼可能是頂級黑客。
網絡部那群廢物，連個真正的位置都追蹤不到，竟然誤報到主宅來。
賀聞璟在心裡給林特助記下了一筆帳。
他看著少年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冷硬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
「我沒說不讓你玩。」
男人語氣依然生硬，但動作卻放緩了。
他彎下腰，將平板重新塞回沈書黎手裡。
兩人指尖在半空中不可避免地相觸。
那一瞬間。
賀聞璟捻著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緊。
這隻剛才還在玩著粉色換裝遊戲的手，竟然冰涼如鐵。
連一絲活人的熱氣都沒有，比昨晚淋了雨的時候還要涼。
男人的視線瞬間沉了下來，心頭剛壓下去的煩悶再次翻湧而上。
他反手一把扣住沈書黎那截細瘦的手腕。
「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低沉的嗓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沈書黎被迫靠近。
鼻尖幾乎蹭到男人襯衫的紐扣，清冽的沉香木氣味將他整個人包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掌心傳來的灼熱體溫。
「我……我不知道。」
沈書黎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得逞的笑意，小聲嘟囔。
「可能……可能是這屋裡的空調太冷了。」
賀聞璟目光掃過旁邊正在運作的恆溫加濕器，溫度顯示是二十六度。
對於正常人來說，這個溫度甚至會出汗。
這具破敗的身體，虧空得比秦肆說的還要嚴重。
男人沒有鬆開那隻冰涼的手。
他就這麼維持著半彎腰的姿勢，左手鬆開了那串從不離身的紫檀佛珠。
修長的手指越過沈書黎的頭頂。
從少年身後的整面牆書架上，隨手抽下了一本厚重的大部頭。
書脊上燙金的幾個大字，在陽光下赫然顯現——《黃帝內經與藥膳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