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黎蒼白的指尖,怯生生地勾住了賀聞璟挺括的襯衫衣角。
少年的手很涼,哪怕隔著一層名貴的布料,那股涼意也直直地滲進了賀聞璟腹部的肌理。
賀聞璟垂眸,視線死死鎖在那幾根細瘦的手指上。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了幾分,卻沒有像昨晚那樣立刻甩開。
「賀總……」
沈書黎仰起那張還沒有巴掌大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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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哭過的桃花眼尾泛著惹人憐愛的嫣紅,水光瀲灩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他咬了咬被血跡染得微紅的唇瓣,聲音軟糯發顫,帶著一股劫後餘生般的依賴。
「你對我這麼好……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有些粘稠。
沉香木的凜冽氣味,混合著房間裡淡淡的苦藥味,莫名催生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曖昧。
賀聞璟下頜線緊繃,看著少年這副感恩戴德、仿佛要把整顆心掏出來的模樣。
他在心裡冷哼。
報答?
無非就是那些「做牛做馬、結草銜環」的豪門金絲雀套話。
自己剛才居然真的生出了一絲護短的衝動。
真當他賀聞璟是做慈善的嗎。
「賀家不缺幹活的傭人。」
賀聞璟語調冷硬,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嘲弄與高高在上。
他捻動著手腕上的紫檀佛珠,剛準備抽身離開,給這隻受驚的幼鹿一點喘息的空間。
可下一秒。
沈書黎那隻勾著他衣角的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順著他緊實的腹部線條,慢吞吞地往上遊走。
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那冰涼的觸感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小蛇。
所過之處,帶起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顫慄。
賀聞璟的呼吸猛地停滯。
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繃成了即將斷裂的弓弦。
沈書黎的指尖停在了賀聞璟腰間的金屬皮帶扣上。
金屬的冰冷,和少年指尖的冰冷,隔著布料貼在一起。
「我知道賀家什麼都不缺。」
沈書黎依然保持著那副脆弱無害的表情。
但他那雙水霧蒙蒙的眼睛裡,卻飛快地划過一抹釣系特有的狡黠與放肆。
「我什麼都沒有,在沈家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帶不出來。」
他用最軟糯的語氣,打著最直白的球。
手指在冰冷的金屬皮帶扣上輕輕刮蹭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只能把自己賠給你了。」
沈書黎睫毛輕顫,呼吸溫熱地噴灑在男人靠得很近的胸口。
「賀總……要驗貨嗎?」
轟——
這幾個字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賀聞璟腦子裡炸開。
驗貨?
這他媽是一個常年受虐、連飯都吃不飽的病弱少爺該說出的話?
賀聞璟只覺得一股邪火從腹部猛地竄起,直衝天靈蓋。
常年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這個看似一碰就碎的小瘋子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沈、書、黎。」
男人咬牙切齒地念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狠狠摩擦過。
他猛地伸出大掌,一把扣住了沈書黎那隻還在皮帶扣上作亂的細瘦手腕。
賀聞璟的手掌寬大灼熱,力道大得驚人。
沈書黎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卻依然倔強地抬著下巴看他。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激烈交鋒。
一個深邃狠戾,帶著被冒犯的惱怒和極力壓抑的躁動。
一個清澈見底,卻又像是藏著無盡深淵,帶著肆無忌憚的挑逗。
賀聞璟的手指死死捏著那截脆弱的手腕。
只要他稍微再用一點力,這截骨頭就會在他的掌心斷裂。
但他沒有。
不僅沒有用力,反而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將那隻手甩回了柔軟的被褥里。
「不知羞恥!」
男人猛地直起身,臉色鐵青,丟下這四個字。
他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步伐邁得又大又急。
背影依然挺拔冷硬,透著生人勿近的殺氣。
但如果仔細看,這位跺一跺腳京圈都要震三震的太子爺,腳步竟然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凌亂。
甚至在推開客房門的時候,手背上的青筋都因為用力過猛而暴突起來。
「砰。」
房門被重重摔上。
沉穩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像是在逃離什麼洪水猛獸。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沈書黎靠在床頭,揉著被捏紅的手腕。
剛才還滿眼水汽、脆弱無助的表情,在此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隨手將滑落的被子扯過肩膀。
「裝什麼純情呢。」
沈書黎在心裡嘟囔了一句。
不僅耳朵紅,連捏著他手腕的掌心都在出汗。
這活閻王,比他想像中還要好玩。
夜深人靜。
賀聞璟躺在主臥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那句「要驗貨嗎」,像是一句魔咒,在他腦子裡無限循環播放。
他只要一閉上眼。
眼前就是沈書黎那張蒼白妖冶的臉,和那雙搭在自己皮帶扣上、冰涼卻又帶著致命吸引力的手。
男人煩躁地坐起身,一把扯開睡衣的領口。
他拿起床頭柜上的冰水,一口氣灌了半杯,才將那股莫名的燥熱強壓下去。
「瘋了。」
賀聞璟低聲咒罵了一句,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清晨。
秋日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賀家莊園氣派的大門前。
一切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
除了……
管家正端著一杯咖啡走向餐廳,突然聽到大門外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
他疑惑地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往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
這位在賀家工作了三十年的老管家,手裡的咖啡杯差點砸在腳背上。
賀家莊園那扇全自動的黑色雕花鐵門外。
不知什麼時候,浩浩蕩蕩地停了十幾輛重型廂式大卡車。
車身上印著各大頂級奢侈品牌、全球頂級生鮮冷鏈的巨幅logo。
車隊首尾相連,幾乎把賀家莊園門前的那條私家公路堵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