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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短命夫妻

  回林宅的馬車上。

  林懷恪跪在溫老面前,心底滿是惶然。

  「正如前輩在向府聽到的,記憶中,永昌十年,溫姐姐還會再回去一次。那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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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頓住,眼眶驟然泛紅,喉頭哽咽。

  「我和蕭大哥都以為,溫姐姐已經……」

  溫老指尖輕輕叩著膝頭,聲音沉靜:「所以,你便一直瞞著她?」

  林懷恪遲疑片刻,終是重重頷首。

  「溫姐姐為救令徽縣主、為救穆姨,都能義無反顧回去。若叫她知曉,永昌十年是蕭大哥平生最兇險的死局,她定然拼盡一切也要回去。」

  「若一切重演……」

  他緩緩搖頭,眼底漫開一片悲涼。

  「我寧願世事全部顛倒,所有過往都化作無從預知的迷局。哪怕沉冤永世不得昭雪,哪怕我不再是什麼林公子,一輩子只能留在小院裡不見天日,我也絕不願溫姐姐拿自己的性命去換!」

  「蕭大哥當年肝腸寸斷,我知曉,他的選擇,必定與我一樣!」

  溫老望著他悲鬱沉痛的模樣,深知這份隱瞞是一片赤誠護持,卻還是輕輕嘆息,緩緩搖了搖頭。

  「你可聽過一句:運命惟所遇,循環不可尋。」

  林懷恪一怔,抬眼望向溫老。

  「你一心攔阻,本心誠然良善。但或許,一次次回到過去,就是春丫頭的命數。」

  「其中因果往復,千纏百繞,無從追索根由。你在此處刻意阻攔,說不定她在另處機緣輾轉,又回到了過去。」

  「你若早早告知,她尚可未雨綢繆。可你這般隱瞞……或許你記憶中,永昌十年她身陷絕境,恰恰就是因為你今日這一番好心,她回去得毫無防備,才命懸一線。」

  林懷恪雙目圓瞪,這一刻,萬千念頭呼嘯而過。

  「怎麼會……」

  溫老微微俯身,伸手將林懷恪扶起。

  「你還沒瞧出春丫頭的決心嗎?她願意與謝尋晝結為夫妻,明知他身陷泥沼、九死一生。」

  林懷恪起身的動作猛地一頓,唇瓣翕動,熱淚瞬間漫上眼眶。

  溫老語氣里藏著無奈,更多的,卻是沉甸甸的疼愛:

  「當初我還想著,將來給她尋個安分的上門女婿,叫她安穩度日。她倒主意大,私定了終身。這孩子打小起,心裡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林懷恪望著溫老眼底的疼惜,心頭猛地一顫。

  論捨不得,論揪心,將溫姐姐拉扯大的溫老,怕是比誰都心疼。

  順應命數,難道真的要順應命數嗎?

  錚——

  這個念頭剛在心底升起,一陣尖銳刺耳的嗡鳴驟然鑽進耳中,刺得他腦袋發疼。

  林懷恪下意識抬手死死捂住雙耳。

  溫老見此情景,雙目驟然一凝,伸手一把攥住林懷恪的手腕。

  「是不是耳邊憑空響起一陣銳響,來得毫無徵兆?」

  林懷恪詫異:「前輩,您怎麼……」

  溫老長吸一口氣,「你方才心中可在思慮什麼?」

  林懷恪急忙點頭,「是,我方才在想,是否應該順應天命,將永昌十年的記憶悉數告訴溫姐姐。」

  溫老目光漸漸悠長,帶著幾分勘破玄機的意味。

  「當年,我勸謝尋晝順隨命數之時,耳邊也曾響起這突兀錚鳴。」

  「我雖年邁,耳力素來清明,從未遇到過如此異象。彼時我心中滿腹疑竇,如今想來,這或許便是某種預兆。」

  「當年與謝尋晝相逢,才有今日我趕赴京城,救下春丫頭。眼下你這一念抉擇,說不定,便能救下永昌十年的她。」

  林懷恪心口猛地一緊,當下再無猶疑,沖溫老重重點頭!

  ——

  林宅客房。

  夕陽斜斜漫進窗欞,染得一室暖金。

  溫續春好好睡了一覺,此刻斜倚在軟榻上,百無聊賴。

  她伸出手指,對著落日輕輕晃了晃,看細碎的金光在指尖跳來跳去。

  看著看著,鼻尖便泛上一陣酸澀。

  阿晝,你是不是……很久沒曬過太陽了。

  旁人伸手便能觸到的日光,於你而言,竟都成了奢望。

  死牢之中日復一日,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要是將我關進去……我都不敢想呢。

  你總是叫人心疼……

  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溫續春忙眨掉眼底的濕意,抬首,便見林懷恪快步奔到榻前。

  「溫姐姐!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其實永昌十年,你還曾回去過!」

  溫續春一怔,緩緩瞪大眼睛。

  ……

  「原來如此……」

  溫續春喃喃一語,腦海里閃過藥廬與蕭戾的初見,想到了巷子裡與林懷恪的重逢。

  難怪他們的神情都那樣悲切,又摻雜著難以置信。

  原來在他們眼裡,自己已經是死去之人了……

  林懷恪怔怔望著溫續春,一時愣住了,實在是她的反應,比他預想中要平靜太多。

  「溫姐姐?」他小心翼翼輕喚。

  溫續春轉頭看他,唇角反倒輕輕彎起,帶著一點悵然,又藏著一絲盼頭。

  「懷恪,你說人是不是傻得很?我頭一個念頭,居然是——這下,我又能見到他了。」

  林懷恪眼眶驟然發酸。

  溫前輩說得對,溫姐姐的決心,早已不是他能估量的了。

  「可是溫姐姐,就算只是回去短短一晚,你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溫續春漸漸正色。

  有些事,她哀求老頭,別告訴任何人。

  此番她靠施針保住了性命,面上瞧起來,也只比尋常人虛弱些。

  可她的壽數已經折損,若再回去,就算僥倖保住性命,壽數也得再削一層。

  留給她的還有幾年?三年?五年?還是十年?

  她竟然成了個短命鬼。

  溫續春心底自嘲一笑,轉念又想:

  阿晝歷經磨難,身上舊傷摞新傷,多半也是個短命的。

  人活一世,能活幾年,便要快活幾年。

  將他救出來後,他們索性就做一對短命夫妻,好像也不賴。

  思緒至此,溫續春臉上肅色一散,思緒反而越發活絡。

  「懷恪,你說最後一幅畫,會在哪裡?」

  林懷恪心中已有猜想,此刻對上溫續春投來的目光,二人瞬間心照不宣。

  溫續春咧嘴一笑,眼底亮閃閃的:

  「明日見過你老師後,我便尋個機會,和他一道去見穆姨,找棠棠。」